第三十一章兒臣去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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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師爺,帶人去城門口替我接個人。”薛博文將一張紙在蠟燭上點燃,喊來了衙門口的段師爺。那張紙是昨天晚上有人用飛鏢送進自己臥房的,說聖城章國師府會來人,暗查一個案子。“對了,你們換便衣去接,不要穿官服了。”

“是。”段師爺拱手離去。

“老爺。”薛夫人看段師爺離開,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老爺,下個月老夫人過大壽,我請了西苑的戲子來給老夫人唱堂會,您看還需要置辦些什麼?”

“西苑的戲子?”薛博文一驚,“西苑的戲子你也敢開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前腳剛得知聖城要來人,後腳就聽聞自己夫人請了御用戲班,薛博文真不知道自己夫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怕什麼!”薛夫人一臉鄙夷,“你真的是做官越久膽子越小,我又沒說請的是玉字科的角兒,不過是讓薛昌挑了幾個在西苑學戲,但還沒給字的小戲子,還有幾個玲瓏閣在西苑學戲的丫頭。瞧把你嚇得!玩姑娘的時候膽子比天大,聽個戲反而像要了你的命!”

“越說越不像話!”薛博文出言打斷了薛夫人,轉念一想,自己的娘過壽,像樣的戲班子還是要請的,既然已經定了,那就這樣吧。薛博文嘆了口氣:“唉,罷了,請都請了,到時候你再去把惠澤園的廚子請來就行了。別搞得太鋪張,上面來人了,萬一那個時候趕上,不好。”

“知道了。”薛夫人應道。

“對了,晚上去惠澤園叫一桌菜送來,有貴客要來。”薛博文喊住了剛準備離開的薛夫人。

“誰啊?”

“婦道人家,少打聽。快去。”

“要去你找薛昌去,老孃沒空!”見薛博文沒什麼好臉色,薛夫人也黑了臉,摔門出去了。

薛博文望著夫人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出些什麼。他心裡知道,要是沒自己媳婦兒家的幫襯,薛博文還不知道去哪兒弄來頭上這頂烏紗帽呢。

“徐媽媽,方才琴館梁師父派人送來一封信,讓我轉交給您。”徐媽媽剛領著姑娘們從西苑回玲瓏閣,權爺就攔下了想回房歇息的徐媽媽。

“拿我看看。”徐媽媽轉回前廳落座,接過了信箋。

“珍珠,去把秋棠喊來。”徐媽媽看完信,喊來了珍珠。

不多時,珍珠帶著秋棠來到了前廳,秋棠飄飄萬福。

“秋棠,剛剛琴館來送信兒,說晚上薛大人家宴請貴客,想請人唱點曲兒,不巧梁玉竹病了,去不了,梁師父問問你能不能去一趟。”

“全聽夫人吩咐。”秋棠萬福道。

“那你下午就讓先生早些下課,晚飯之前就去吧。”

“是。”秋棠萬福應道。

“怎麼樣?”慕蹇煜坐在良義臺寢殿中的軟榻上,一旁站著低頭垂手的太醫,床榻的帳幔裡躺著慕凌熙。

太醫思忖再三,輕輕搖了搖頭:“望聖上恕微臣無能,殿下身上的疤痕,微臣無能為力。”

慕凌熙雖帶兵打了勝仗,卻丟了雙腿,還留了一臉的疤痕,此時看上去猙獰恐怖。慕凌熙知道他的腿是不會再長回來了,可現在得知就連他臉上的疤,也好不了了的時候,慕凌熙崩潰了。如果面龐還能恢復,他至少還能再見一眼自己的母后,可他現在人不人,鬼不鬼,該如何面見他日夜思念的母后。兩行不甘的淚珠滑過眼角,沒入枕頭。

“朕怎麼養了你們這群廢物!一個疤痕都治不了,朕要你們何用!”隨著慕蹇煜的怒火,茶碗碎了一地。

從前廳回屋子,秋棠心裡就七上八下的不自在,上回薛博文在城門口迎來了從聖城來的貴客陳孝,殺了個不知名的可憐的姑娘,今天又說在府上招待貴客,秋棠總覺得不踏實。直到教書先生到了,秋棠都沒回過神。

“秋棠!”教書先生看著秋棠魂不守舍的樣子,有些不高興。

“先生。秋棠知錯了。”一聲呵斥把秋棠嚇得一個激靈。

“行了,唸書吧。”教書先生不忍多批評,饒過了秋棠。能讓女孩子唸書的家庭不多,能讓秋棠這樣的女孩子唸書那更是少之又少,他已經教了一段時間了,隱隱感覺秋棠應該是出生在一個書香門第的大小姐,如今卻落魄在玲瓏閣,也是個可憐的娃娃。

“心猶首面也,是以甚致飾焉。面一旦不修飾,則塵垢穢之;心一朝不思善,則邪惡入之。鹹知飾其面,不修其心,惑矣……”這是女訓,秋棠離開家之前,母親就慢慢讀給她聽過。此時自己念來,倍感熟悉,就像自己仍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小樓,聞著樓下院子裡蘭花的香氣,聽著母親溫柔的聲音。

“眼睛哭紅了,讓徐媽媽看見,又要捱罵了。”先生的聲音打斷了秋棠的思緒。是啊,不能哭。不能哭。

秋棠迅速擦乾淚水,起身微微萬福,勉強笑道:“多謝先生提點。”

“孩子,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我看得出來,玲瓏閣不是你該在的地方。孩子,儘早離開吧。”先生微微嘆了口氣勸道。

“先生,秋棠年齡尚小,秋棠想活下去。”秋棠笑道。此時秋棠的眼裡已經沒有了悲傷,只有一雙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感的眸子,微微含著笑意,甜而不膩,讓人心生憐愛。

“罷了,繼續唸吧。”先生搖了搖頭,聲音裡盡是無奈。他又能做什麼呢?一個教書匠,沒錢沒權,每日無非也是靠教書混口飯吃,勉強活著。

夜色悄然而至,段師爺迎進衙門的貴客此時已在薛博文的私人小宅院裡安頓下來。盛裝扮好的秋棠隨薛昌來到了薛府後花園,後花園中有一個假山圍起的小池塘,在池塘邊上,有一處小亭子,此時亭子裡燈火通明,僕人丫鬟們跑進跑出,將一碟碟精緻的菜餚擺放在亭中的青石桌上。薛昌將秋棠帶到池塘邊,兩條小船停靠在假山旁,其中一條上坐滿了拿著各種樂器的樂師,另一條只有一名划船的小童,只有小童的船上扎著各種花卉,小船四周佈滿了燭火,船頭挑起一根竹竿,上面還懸著一隻精巧的燭臺。

“秋棠姑娘,等下你就在這條船上唱就可以了。”薛昌指著空船說道。

“是。”秋棠萬福應道。

薛昌扶著秋棠上了船,就離開了。秋棠轉身,向樂師們萬福道:“勞煩各位前輩了。”

“開宴!”隨著聲音,就見薛博文帶著一群衣著華貴的人進了亭子,為首的人與薛博文面朝池塘落座,遠遠看去,秋棠覺得此人似乎有些面熟。

隨著小童輕點竹篙,船兒離開了岸邊,月光下,燭光中,秋棠宛如水中仙,伴著音樂緩緩開口:“萬歲,謝金釵鈿盒賜予奉君歡,只恐寒姿消不得天家雨露團……”聲音由遠及近,在水面飄蕩開來,亭中人把酒言歡。船兒在正對著亭子的地方停下,船上的燭火與亭中燭火遙遙相對。

“薛城主好雅興啊。”章安看著池塘中的小船笑道,“到底是陵城,人傑地靈的好地方啊!”

“章管家見笑了。不過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戲,權當為章管家增添一點席間娛樂罷了。”薛博文謙虛道,“章管家嚐嚐這菜,看合不合口味。”薛博文陪著笑,給章安佈菜。

秋棠借甩袖掩面之際,偷眼觀瞧,亭中正位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薛博文薛城主,另一個,秋棠越看越面熟,卻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章管家此次來陵城,聽說是要暗查一個案子,有用得著我薛某人的,您儘管開口,為國師辦事,萬死不辭。”薛博文端起酒杯敬章安。

“那我就不客氣了。”章安笑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章安知道,雖說自己是章國師府的人,可這裡畢竟不是聖城,強龍不壓地頭蛇,有些事,薛博文出面,會比他有用的多。

“您儘管吩咐便是。”薛博文呵呵笑道。

“我們可能要多住些日子,吃住就勞煩薛城主費心了。”章安說道。

“吃住之事,在下一定安排妥當。您儘管放心。”薛博文抱拳說道,“來,章管家,吃菜。”

亭中的交談聲音不算大,可還是有些字落盡了秋棠的耳朵。平日裡玉塵和華辰訓練的一心多用,讓此時的秋棠在關注亭中談話內容的同時,也沒有忘記戲詞身段,只可惜離得太遠,聽得不全。

“來人。”慕凌熙喚來了守在一旁的丫鬟,“去請父王前來。我有話對他說。”在榻上躺了幾日後,慕凌熙也漸漸想明白了,自己的後半生可能就只能這樣了。自此,江山與他慕凌熙再無半點關係。

想通了這些,慕凌熙便覺得留在這世上也沒什麼意思了。打發走了丫鬟,慕凌熙撐起身子,滾下床,慢慢爬到了茶桌旁,伸手拉翻了桌上的茶碗,在茶碗破碎聲引來門外侍衛之前,慕凌熙毫不猶豫將碎片插入了自己的喉嚨。

“殿下!”侍衛衝進屋子,卻無法止住不斷流出的血。

“母后……”

“噗!”正端坐在窗下喝茶的王后突然感到胸口痛,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來,身子不由自主的滑下軟榻。

“娘娘!”春箋一把扶住王后下墜的身子,拼盡全力將王后重新扶上軟榻,又伸手慢慢揉著王后的胸口。

“春箋,本宮的熙兒怎麼還不來……”話音未落,王后便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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