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太上皇醒了(1 / 1)

加入書籤

“聖上……”歷旭松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支支吾吾看著軟榻上閉目小憩的慕凌翊。窗前的鸚鵡架子上一隻羽毛油光水滑的白色鸚鵡正默不作聲的啄食著青瓷小碗裡的食兒。

“越發的沒有規矩了。”慕凌翊擰著眉看著歷旭松。如今的慕凌翊已經不再批閱奏摺了,那一迭迭請安摺子看得慕凌翊頭昏腦漲。“什麼事?進來說。”慕凌翊轉了轉手中的玉念珠。

“聖上,太……太上皇醒了……”歷旭松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稟報。想起自家主子登基前的種種動盪,歷旭松就怕的不行。

“醒了就醒了,你去告訴他,讓他別操那麼多心了,好好頤養天年吧。”一提起慕蹇煜,慕凌翊就想起了當年慕蹇煜拼了老命下的那道廢黜太子的聖令,當時若不是章婉果斷心狠,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人,還真不一定是他慕凌翊。

“太上皇託人傳出話,說……”

“說什麼?”慕凌翊不悅的打斷了支支吾吾的歷旭松。

“說想見見您,跟您說說話。”歷旭松低著頭,不敢看慕凌翊的臉色。

“呵,跟朕說說話?”慕凌翊冷笑一聲,“也罷,左右沒什麼事兒,那就一起去看看這個老東西吧。”慕凌翊起身,驚得鸚鵡撲啦啦飛了起來,腳環上的鏈子在鸚鵡架上撞得叮噹亂響,細碎的羽毛飄落下來,卻連一聲鳥鳴都未曾發出。

一主一僕來到了慕蹇煜養病的念雲殿。偌大的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院中的植物由於無人打理,都已枯死,只剩下乾枯的枝幹直指庭院中那一塊四四方方的天。整個念雲殿裡死一般寂靜。慕凌翊冷哼一聲:“念雲殿竟這般死寂。歷旭松,等會兒著人把朕的那隻啞巴鸚鵡送來與那老東西做個伴兒。”

歷旭松上前推開屋門,慕凌翊一步跨了進去,在床邊伺候慕蹇煜的小太監急忙跪下,口道:“雜家恭請聖安!”

慕凌翊走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面容枯槁,嘴唇乾裂,眼窩烏青深陷,髮絲亂如荒草,勉強睜眼喘氣的慕蹇煜,嘴角露出報復性的笑:“你們都出去,朕要與自己的父皇單獨說說話。”

歷旭松聞言,為慕凌翊搬了張繡凳放在床邊,便帶著依舊跪在地上的小太監走了出去。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屋子裡重新變得昏暗,慕凌翊笑了:“老東西,沒想到你還能緩醒過來。”說著,慕凌翊撩袍落座,“怎麼樣?七哥沒能遂你心願坐上龍椅,你是不是特別不甘心啊?”

“聖上既已登基坐殿,想必也嚐到了龍椅的苦澀吧。”慕蹇煜勉強扯出一絲苦笑,聲音沙啞的如同粗糙的沙礫在石碾上摩擦。他看了一眼逆光中的慕凌翊,往日熟悉的面龐現在模糊一片,體形看上去倒是強壯了不少,身上穿的是黑金長袍,上好的黑色綢緞上,一隻用金線繡的五爪金龍,神采奕奕,即便屋子如此昏暗,也掩蓋不住金龍那股逼人的貴氣。

“哼,老東西。”慕凌翊目光如刀子般死死盯著慕蹇煜,“苦澀?苦澀也是你的懦弱造成的!不敢與漆目族抗衡,不敢對抗自己的母親,如果不是你的懦弱,如今的龍椅又怎會苦澀不堪!”

“聽說你特赦了死囚牢裡十幾個人?還從宮外招進來了一群能人異士?”慕蹇煜毫不理會慕凌翊的冷嘲熱諷,渾濁的雙眼無神的越過慕凌翊的肩頭,望向那扇幾乎不透光的窗子。

“老東西,沒想到你要死不活的躺在這兒,訊息倒是挺靈通。”慕凌翊當即變了臉色,片刻,慕凌翊又笑了,“白兮告訴你的吧?整個皇宮怕是隻有他能如此神出鬼沒的給你通風報信了吧?沒想到他對你這把老骨頭還真的是忠心耿耿。如果不是當年你的禁軍那麼不堪一擊,或許,今日登基坐殿的就不是我慕凌翊了。不過,你現在喘口氣都如此困難,就別操這麼多心了。”慕凌翊始終看不上慕蹇煜,在慕凌翊眼裡,慕蹇煜不僅是個失敗的父親,也是一個失敗的君王,而現在的慕蹇煜更是廢物一個。

許是累了,亦或許是渾濁的雙眼看不見他想看的東西,慕蹇煜緩緩閉上了眼,嘆了口氣:“罷了,你登基也有日子了,聽說後宮凰印還無人執掌?”

“老東西,你不會還惦記著讓我封你賜給我的那個尹初曼做皇后吧?”慕凌翊理了理袖口,乜斜著眼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慕蹇煜。

慕蹇煜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再次昏迷,亦或是不想接慕凌翊的話茬,總之,慕蹇煜沒有再度開口說話。

“告訴你也無妨,那個尹初曼,我會好好養在後宮,可執掌凰印之人,我有更好的人選。他日會讓你見到的,也讓你看看我才不像你那般昏庸無能。”說完,慕凌翊起身推開了門,門外的陽光照得慕凌翊有些睜不開眼睛,“歷旭松,既然太上皇醒了,那就多撥幾個人過來伺候著,免得傳出去說朕不敬父皇,亂了規矩。”

“雜家明白。”

慕凌翊抬頭看了看念雲殿院子上方四四方方的天,若有所思:“找人拿網把念雲殿上面封起來,別叫那啞巴鸚鵡飛了,也別叫外面的鳥兒再飛進來!”

“太后,聽說太上皇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青杏坐在腳踏上給章婉捶著腿說道。樂壽堂內陽光正好,花香襲人。章婉正半靠在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他還真是福大命大,也不知道還在等什麼,居然還不肯嚥氣。”章婉冷笑道,“醒了,那就著人好好伺候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有什麼好看的。”

“太后,柯夏求見。”章婉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通傳聲。

“進來吧。”章婉坐起了身子,青杏替章婉整理好衣裳,垂手站在了一旁。

“恭請太后聖安。”柯夏納頭便拜。

“起來吧。”章婉微睜美目,儀態萬千,“你不好好在外面跟著你家主子做事,進宮來幹什麼?”

“回稟太后,”柯夏重新跪下,“微臣輔佐月夫人攻城,可……可那祁親王實在是驍勇,景安城久攻不下,攻不下景安城,南方城池我們更是無處下手啊。”柯夏頓了頓,思索一番還是決定將自己的請求說出來,“還請太后開恩,請聖上下道聖令,命祁親王開啟城門吧。”

“月淑梅不是厲害的很麼?還有她攻不下的城池?”章婉撇了柯夏一眼,當初月淑梅在章國師府上是如何作威作福的,章婉雖沒親眼看見,卻也聽說過一二。眼下見月淑梅碰上了難啃的骨頭,章婉心裡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幸災樂禍。不論月淑梅能不能攻下景安城,她章婉依舊是太后。

“這……”柯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正在這時,一個小太監躬著身子走進了樂壽堂:“太后,御花坊剛剛派人來說今年的那蘭提花花朵不似往年開的大,御花坊來討太后示下,是否還要送來。”

“罷了,樂壽堂也不缺一盆那蘭提花,既然開的不好,那就不要了。”章婉瞥了一眼門口的小太監,淡淡說道,美目迴轉時發現柯夏還在地上跪著,嘆了口氣,道,“既然攻不下,那就先後退百里休養生息,等養的兵強馬壯了,再攻也不遲。她月淑梅應該也不缺這小小一座景安城吧。”章婉說完,閉上美目不再言語。

“柯大人請吧。”青杏看了一眼章婉,便替章婉下了逐客令,“太后整日操勞國事累了,就請柯大人將太后懿旨傳達下去吧。”

“混賬!”月淑梅一把掀翻了桌案,茶盞在柯夏腳邊摔了個粉粉碎,衣襬被剩茶水濺溼了一大片,帳篷裡的火把也被月淑梅的盛怒驚得忽明忽暗。

“夫……夫人息怒……”柯夏只覺得腳下一軟,也顧不得地上稀碎的瓷片,撲通跪了下去。章婉雖貴為太后,權勢熏天,可她不會殺人,可眼前這個月淑梅,那可是活閻王,一個不高興,就是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月淑梅一步跨過桌案,站在柯夏面前,俯下身,冰涼的手指捏起柯夏的下巴,漆黑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眸子直擊柯夏靈魂深處:“她當真這麼說?”

“是……”柯夏早已嚇得身如篩糠。

月淑梅盯著柯夏看了一會兒,只見她眼中殺意越來越濃,嘴角卻微微上揚,掛著不明意味的笑:“好,她既做初一,那我便做十五。”說著,月淑梅指尖一用力,柯夏整張臉幾乎要貼在月淑梅臉上,兩人四目相對,月淑梅那半眯起眼中的毒辣讓柯夏只覺襠下一暖,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流下。

“我這就率部後退百里,你去邊疆把章清焱找到並帶回來,我只給你半年時間。”說著,月淑梅從護腕裡摸出一粒黑色藥丸塞進了柯夏嘴裡,“若半年還回不來,你就自求多福吧。”月淑梅死人般冰涼的手拍在柯夏臉上,柯夏只覺得那手指尖的涼意像一條條蟲子,順著自己的毛孔往裡面鑽。

“是……”柯夏連滾帶爬的拖著溼噠噠的褲腿手腳並用爬出了月淑梅的帳篷。

“哼,章婉,我倒要看看,他日你見到自己的父親,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事不關己。”月淑梅看著柯夏的背影,笑聲愈發陰冷。

“咳……噗!”一口黑紅的汙血噴出,星星點點落在雪白的綢緞被面上。

“殿下……?殿下您醒了?!”一聲驚呼驚飛了院子裡閒逛的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