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玄武戰訣(1 / 1)
姜聞看向那名長老,對於他所說並不感到驚異。畢竟這神佑之地乃是在墮仙身軀之中,非凡俗之世能比。能夠納靈氣修行就實屬不易,修煉血脈之法也算是無奈之舉。
再者經歷萬載磨難,百溪諸族的戰法傳承早已經殘缺不堪,能夠修煉才奇怪。
蒼天塔的長老們反對,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姜聞不懼,畢竟他通曉諸族的戰訣。甚至於太蒼萬族中的部分戰訣都是他所參與編寫的,自然不用擔憂殘缺之事。
這神佑之地雖說靈氣稀薄,但也不是沒有靈氣。自從他再造聖地之後,源自增長天王心臟所溢位的靈氣就悄然的遍及各處。戰訣不似仙門修行之法那般需要大量的靈氣,乃是錘鍊肉身血氣之法,只需稀少靈氣亦可以修行戰訣。
如此,他自是有把握。
“不若讓我在一部族中挑選部分年輕族人,由我親自指點他們修行《四象戰訣》,並與專修血脈之法的同輩相較。只需三月,然後大可比試一番。若戰訣之道確實不如血脈之法,我絕不再提此事。若其能勝之,則請諸位長老慎重考慮逐步推廣,為百溪留下一條不受制於神佑之地束縛的退路。”
石殿內鴉雀無聲,長老們神色各異。
麻衣老者緩緩開口:“你所言,不無道理。然血脈之法關乎絕大多數族人根基,不可輕動。你既立下賭約,那便……姑且一試。但範圍僅限於你所能說服的一部一族之內。若三月後,確如你所言,再議不遲。”
“多謝。”姜聞拱手。他知道,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離開蒼天塔,姜聞徑直來到了巖人族的聚居地。他沒去別處,孤身前去拜訪了族中長者。長者居住在一處簡樸的石屋中,正對著一個石雕的棋盤獨自對弈。
聽聞姜聞來訪,長者並未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姜聞坐下,將長老會議上的爭論與自己的提議以及那份賭約,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長者。
長者聽完,手中捏著一枚石子,久久未落。他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緩緩道:“太蒼戰訣,老夫幼時,聽族中最老的族人提起過隻言片語,說是先祖榮光所繫。可惜,唉。血脈之法,便捷是便捷,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像是……被拴著的猛獸。”
他抬起眼,目光渾濁卻深邃地看著姜聞:“你想在我巖人族中試試?”
“是。巖人族兄弟心性質樸,體魄強健,或更適合戰訣入門。”姜聞坦誠道。
長者沉默片刻,將手中石子“啪”地按在棋盤上:“好。老夫信你。族中年輕人,你儘管去挑。就說是老夫的意思,著你指點他們修行。具體緣由,先不必細說。”
“倒也多謝長者。”姜聞心中倒也有幾分動容,鄭重行禮。
很快,在長者的授意下,數十名年輕的巖人勇士被召集到了族地廣場上。他們大多一臉茫然,不知道這位尊貴的十三長老為何突然要指點他們修行。
巖明也在其中,他倒是滿臉興奮,對姜聞有著盲目的信任。
姜聞站在一塊高石上,看著下方一張張年輕而困惑的臉龐,沉聲道:“今日召集諸位,是得長者允准,將由我暫且指點你們一段時日的修行。或許與你們平日所習有所不同,但於你們自身,於部族未來,或許皆有益處。願意留下者,向前一步。”
年輕巖人們面面相覷,有些猶豫。巖明第一個大步踏出,甕聲道:“我聽姜長老的!”
有了帶頭的,陸陸續續,又有二三十名年輕人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不確定。
姜聞看著這三十餘名自願留下的巖人族青年,倒也算是滿意。巖人族身強體壯得天獨厚,亦是修行《玄武戰訣》的好苗子。
接下來的日子,姜聞便在巖人族駐地附近尋了一處僻靜山谷,開始傳授那三十餘名年輕巖人《玄武戰訣》。
起初並不順利。這些巖人青年自幼便以族中分配的肉芝修行血脈之法,習慣了血脈之力熾熱。
如今要他們靜心感受所謂氣血流轉,透過一遍遍枯燥的架勢調整與呼吸配合來引動一絲微薄的天地靈氣,著實難熬。
不過三五日,便有人面露焦躁,私下嘟囔著“不如回去打熬力氣”。
姜聞看在眼裡,並不苛責,只是將修煉的關隘細細道來。
對於天賦,他更看重心性,幾番磨礪與觀察,最終只留下了四人。
巖明正在其中,他雖不算最聰穎的,卻有一股旁人不及的韌勁,一旦認準便心無旁騖,進度反倒最為紮實。連姜聞也不禁感慨,他倒無愧巖人族天驕之名。
修煉步入正軌後,姜聞並未一直守著幾人修行。他時常往來於百溪與百蠻新劃定的交界之地。
百蠻四位聖女中,天蛇聖女性子清冷,商議正事時條理分明,卻極少言笑。赤水聖女則熱情許多,對百溪的一切都頗感新奇,常就石屋建造、靈植移植等瑣事與姜聞商討。
託雲聖女沉默寡言,但每每開口,便是諸事有著見解。幽月聖女心思最為細膩,兩大部族之間的細微摩擦也多由她出面調和撫慰。
這一日,姜聞正與赤水聖女檢視邊界處新開闢的一片藥圃,談及兩族交易多以物易物,頗為不便。
“是啊,”赤水聖女撥弄著一株藥草嘆道。“我等部族中織就的布匹想換些百溪的它物,往往要商議半天,還常覺不公。多有摩擦,也算是煩惱。”
姜聞心中早有計較,聞言便道:“或許可定一通用之物,作為交易媒介。我觀神都外圍所產的青石,內含微薄靈氣。雖比不得仙草,卻是質地均勻,易於切割打磨。或可製成統一大小的石幣,用於往來交換之用。至於這一枚石幣價值幾何,就由兩族共議定下。交易時便依此換算,可省去許多麻煩。”
給百溪諸族定下貨幣這事,姜聞很久之前就有心思。當初為了換物,用來交換的仙草多有不易。只是沒什麼好物能夠替代仙草,也讓他感到棘手。後來聖地異變,天地重換。神都外的群山中就出現一種石頭。
那石頭雖不比得仙草,但也蘊含微弱的靈氣。假以時日,歷經萬載洗禮,這些石頭也能化為低品靈石。不過如今拿來用也不錯,不僅量大,也能代替仙草一二。
故而,姜聞就提出這等謀劃來。
赤水聖女聽罷眼眸一亮,撫掌笑道:“此法甚好,我這就去與幾位姐姐商議。”
這件事推進得比預想順利,由巖人族開採青石,初步打磨成圓幣,再由兩族派出的長者共同核定價值。
不過月餘,第一批石幣便開始在邊界集市上流通起來。起初人們還覺得新奇甚至有些疑慮,但很快便嚐到了便利,以石幣易物的叫賣聲漸漸取代了往日繁瑣的討價還價。
兩族之間,商貿初現。甚至於還有了專門從事此業的商人。
其中之事有多精彩,自然也不用再提。
這邊,姜聞回到居處,第一眼就見那活潑的女嬰。
不過兩月光景,她已長得如同凡人孩童兩三歲模樣,不僅能穩穩走路,甚至能小跑著撲過來。
只見他剛進門,一個小小的身影便衝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道:“爹!”
姜聞無奈,俯身將她抱起,糾正道:“文兒,叫師尊或者先生。”
女嬰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只用軟乎乎的臉頰蹭他的脖頸,依舊含糊地念著:“爹……”
一旁正在整理獸皮襁褓的貞掩嘴輕笑:“師尊,她認得您呢。”
姜聞搖搖頭,看著懷中玉雪可愛的孩子感到無奈。女嬰和姜文姬關係非同尋常,想到姜文姬叫自己爹的場景,他就有些難以繃住。
雖有心阻止,無奈這女嬰太過倔強。伸手抱著她走到案邊,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想給她把玩。
還未遞出,卻見小文兒伸出白嫩的小手,對著幾步外桌上一枚紅彤彤的果子虛虛一抓。
那果子竟晃晃悠悠地脫離桌面,輕飄飄地飛入她手中。
貞看得目瞪口呆,姜聞略有所驚。
只是他面上卻不露聲色,淡淡道:“往後不可在外人面前如此。”
女嬰只顧捧著果子啃,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
在她玩得開心,咯咯直笑間,那雙清澈的眸子驟然閃過一抹純粹的金色,雖只一瞬,那股磅礴的氣息卻讓靜室中的梁緣都停下了修行,出門朝女嬰看去。
一旁的姜聞與姜素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沉吟片刻,對懷中女嬰溫言道:“你且乖巧些吧,文兒。”
文兒是女嬰的小名,姜聞帶她回來不久後就給她取了個名字。既然是與姜文姬有關,就乾脆叫這女嬰姜姬。平日喚她小名文兒,以表親切。
“文兒……”小傢伙學舌般念著,似乎很喜歡這個發音,笑得眼兒彎彎。
就這般,三月之期將至。
姜聞將巖明等四人帶離了日常修煉的山谷,深入神都外的蒼茫群山。
行了半日,耳邊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穿過一片古木,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道巨大無比的水練,自雲霧繚繞的千丈高崖轟然垂落,砸入下方深潭,激起漫天水霧,在陽光映照下,虹光隱現。那磅礴氣勢,令人心神為之所奪。
姜聞在瀑布旁佈下陣法,引動周遭靈氣匯聚。他讓巖明四人立於瀑布之下,承受那萬鈞水流的衝擊。
“靜心凝神,細細體會。”姜聞的聲音直接在四人識海中響起。
下一刻,巖明只覺周身感知被無限延伸。
他看到了腳下大地的厚重脈絡,聽到了地脈深處靈氣流淌的潺潺之音,一股蒼茫承載萬物的玄黃之意包裹了他。這正是《玄武戰訣》的真諦——不動如山,玄武降世。
待四人皆是有所感悟後,姜聞就讓他們在瀑布的衝擊下運轉戰訣,引動匯聚而來的靈氣,對抗那無窮無盡的激流。這算是《玄武戰訣》的基本修煉之法,對於錘鍊肉身頗有成效。
日升月落,不知過了多久。
當巖明四人一步步自那千丈瀑布之下沉穩走出時,周身氣質已迥然不同。
外放的躁動血氣盡數內斂,化為一股雄渾沉厚的力量在體內奔流。
肌膚泛著一種溫潤的石質光澤,步履踏在地面,隱隱與山川共鳴。
四人默然立在那裡,不言不動,卻自有一股如山如嶽不可撼動的氣勢,渾然似四尊玄武臨世。
他們行至盤坐於潭邊青石上的姜聞面前,齊齊躬身,抱拳行禮,聲音低沉而堅定:“多謝長老!”
姜聞目光掃過四人,微微頷首。
“隨我來。”
他並未多言,轉身便走。巖明四人默然跟上,隨著他離開群山,一路朝著神都內環,朝著那座巍峨的蒼天塔行去。
踏入蒼天塔內環那肅穆之地,往來族人無不側目。
這四名巖人青年與他們熟知的同族迥異,沒有血脈激盪下的狂躁,只有如同磐石般的沉靜與厚重。
姜聞道來的訊息傳得飛快,內環聖女僕人們皆是討論著比試之事。
畢竟十三長老與蒼天塔諸長老的比試約定早已經人盡皆知,所有人都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都想看看,那傳聞中的戰訣是否真有血脈之法厲害。
當姜聞引著四人來到環形石殿前的廣場時,那沉重的殿門已然開啟。
以麻衣老者為首的諸位長老,正站在殿門前。他們的目光越過姜聞,落在他身後那四名氣質沉凝的巖人青年身上,臉上無不露出驚異與審視。
姜聞停下腳步。
麻衣老者的目光緩緩從巖明四人身上收回,與姜聞視線相接。
在他身後,四名修行《玄武戰訣》的巖人族青年靜立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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