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祭祀河神(1 / 1)
姜聞立於雨中,目光落在那支於泥濘中沉默前行的紅色隊伍上,心中升起一絲探究之意。
他並未直接攔問那些明顯是侍從差役,亦或者神色惶惶的吹鼓手與轎伕。而是身形微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隊伍末尾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短褐的乾瘦老漢身旁。
那老漢正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冷不防身邊多了一人,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進泥水裡。
待看清姜聞青衫磊落,氣度不凡時,知曉他不似尋常百姓。更是緊張得手足無措,下意識就要跪下去。
姜聞伸手虛扶,一股柔和力道托住他,溫聲問道:“老丈莫驚。貧道見此隊伍甚是古怪,喜事為何毫無喜慶之氣,反透著一股沉鬱之氣?不知這是往何處去,所為何事?”
老漢被那股力量託著,跪不下去,心中更是驚疑,認定遇到了高人。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見無人注意這邊,才壓低了嗓子,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說道:“仙,仙師有所不知。這,這不是尋常娶親,這是,是給河神老爺送新娘子去的……”
“河神?”姜聞眉梢微挑。
提到這兩個字,老漢臉上懼色更濃,聲音又低了幾分,幾乎成了氣音:“是啊,江陵縣外的滄浪河河神。十個月前開始,河水就時不時氾濫,淹了不知多少田地房屋。”
“縣尊老爺請了神婆來看,說是河神老爺發怒了,需要每月獻上一名十餘歲的未婚少女為祭,投入河中,方能保得一縣平安。若是不從,便要,便要水淹全縣。”他說著,臉上露出不忍與恐懼交織的神色,“這已是第七個了…造孽啊…”
姜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冷意。
他謝過那戰戰兢兢的老漢,轉身對丹辰道:“走吧,我們去河邊看看。”
兩人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是在那滄浪河畔。
只見滄浪河面因暴雨而波濤洶湧,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斷枝雜物奔騰咆哮,發出隆隆巨響。
河岸之上,黑壓壓地站滿了百姓,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襤褸,面色麻木或帶著隱憂,無聲地站在傾盆大雨之中,任憑雨水澆透全身,瑟瑟發抖。
整個場面肅靜得詭異,唯有風雨聲與河水咆哮聲交織。
人群前方,靠近一處臨時搭建的簡陋碼頭邊,那一襲刺目的紅衣靜靜立著,新娘蓋著紅蓋頭,身形單薄,在風雨中微微顫抖,如同隨時會被折斷的蘆葦。
不多時,一個身著五彩斑斕,繡著怪異紋路法衣的老嫗在一眾弟子的簇擁下走上前來。
她頭髮灰白,臉上皺紋堆迭,眼神卻透著一股故作神秘的銳利。她便是主持祭祀的神婆。
神婆走到河邊,面向奔騰的河水,張開雙臂,開始扭動身體,跳起一種古怪而僵硬的舞蹈,口中唸唸有詞,聲音尖銳而富有某種詭異的韻律:
“滄浪之水,浩浩湯湯兮!”
“神居其中,威靈顯揚兮!”
“憫我下民,屢遭災殃兮!”
“奉上嬌女,祈保安康兮!”
“享我祭祀,平息波濤兮!”
“佑我江陵,禾黍穰穰兮!”
她的祭詞古樸拗口,帶著一種祈求與威懾並存的意味,在風雨聲中傳播開去,讓岸上的百姓們頭垂得更低,氣氛越發壓抑。
祭舞完畢,神婆示意弟子將新娘引向那伸向河面的簡陋碼頭。兩名婦人攙扶著那幾乎無法自己行走的新娘,一步步走向水邊。
就在此時,姜聞與丹辰邁步而出,走向碼頭。
“站住!何人敢擾河神祭祀!”幾名負責維持秩序的衙役立刻上前將他們阻攔,聲色俱厲地看著他們。
只是見他們身著非尋常百姓,話中又帶著幾分委婉。
“二位公子還是莫要打擾祭祀,免得落不到好處。”
“好處?哼!”丹辰冷哼一聲,上前一步,自懷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木,正面刻著一尊古樸藥鼎,背面則是兩個蒼勁的“太神”字,周圍有云紋環繞。
他將令牌一亮,沉聲道:“太神宮行走在此,爾等也敢阻攔?”
“太神宮”三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那幾名衙役臉色瞬間煞白,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倒。
國教之名,深入人心,對於這些底層差役而言,更是如同天威般的存在。他們連忙躬身退開,連聲道:“不敢!小的不敢!不知上仙駕臨,恕罪!恕罪!”
姜聞未看那些差役,徑直走到那臉色驚疑不定的神婆面前,平靜問道:“你說河神需索祭品,否則便水淹江陵。你可見過河神?可知它居於河底何處?形貌如何?”
神婆被姜聞氣勢所懾,又聽聞是太神宮來人,心中已慌了幾分,但兀自強撐道:“河神,河神乃水中神明,無形無相,法力無邊!老身,老身雖未親見,但其意志透過波濤顯現。若不獻祭,滄浪河必將氾濫,生靈塗炭啊!”
“哦?”姜聞淡淡一笑。
“既如此,貧道亦出自太神宮,略通與神靈溝通之法。不若由貧道親自替你問問河神,今日這祭品,它是要,還是不要。”
話音未落,不等神婆反應,姜聞袖袍隨意一拂。那神婆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湧來,驚呼音效卡在喉嚨裡,整個人便如同斷線風箏般被拋飛出去。
“噗通”一聲,重重落入那奔騰渾濁的滄浪河中,幾個翻滾便被浪頭吞沒,再無蹤影。
岸上百姓一片譁然,驚恐地看著姜聞。
姜聞面向眾人,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勿慌。神婆已親自入河,詢問河神之意。且稍待片刻。”
河面依舊咆哮,雨水依舊滂沱。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神婆蹤影全無。
姜聞又看向神婆那幾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弟子,隨手點向其中兩個看起來是領頭模樣的:“看來神婆一人問不清,你二人也去助她一臂之力。”
同樣袖袍一拂,那兩人也在驚叫聲中被投入河中,轉眼消失。
又等了一會兒,河面除了波濤,再無動靜。
姜聞這才面向鴉雀無聲的百姓,朗聲道:“河神已傳回訊息。今日並非良辰吉日,河神言,祭祀之事,容後再議。諸位都散了吧,將新娘送回家去。”
百姓們面面相覷,看著那空空如也的河面,又看了看氣度從容自稱來自太神宮的姜聞。再想到那被丟入河中再無音訊的神婆及其弟子,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太神宮在民間威望極高,其弟子據說有溝通神靈仙人之法,他們自是願意相信。
更何況,那活生生的人被丟進如此洶湧的河裡這麼久都沒上來,怕是凶多吉少,這更增添了姜聞話語的分量。
當下便有膽大的人走上前,攙扶著那幾乎虛脫的新娘離開碼頭,人群也開始在議論紛紛中逐漸散去。
待百姓散去大半,姜聞招來那幾名面如土色的差役,詢問道:“此事前因後果,細細說來。縣令為何允許行此等以人為祭之事?”
一名為首的班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和雨水,躬身答道:“回,回稟上使。約莫十個月前,天象異常,突降,呃,就是天色大變,隨後這滄浪河便毫無徵兆地暴漲,沖毀了下游大量良田屋舍。”
“死傷不少,縣尊大人焦急萬分,便張榜尋能人異士平患。後來,便是那神婆毛遂自薦,言河神發怒,需每月獻祭未婚女子。縣尊大人起初也不願,但,但那之後河水確實偶有平緩,加之神婆一再恐嚇,若不獻祭便有更大災禍,縣尊大人為了全縣安危,這才不得已而為之。”
姜聞聽罷,神識再次如潮水般鋪開,仔細掃過眼前這段洶湧的滄浪河。
河水渾濁,蘊含著暴雨帶來的泥沙與混亂的水靈之氣,但在他的感知中,並未發現任何成氣候的妖邪精怪氣息,更無什麼所謂的“河神”。
他心中已有計較,對丹辰道:“去江陵縣衙,見見這位‘不得已’的縣令。”
隨後又看向那幾名差役說:“我們遣送司州災民,你等前去看管一二。若得妥善安頓,太神宮自然不會忘記你們的好。”
差役們聽到這話,眼中頓然一亮。太神宮執教萬載,早已在大乾百姓心中留下根基。雖不知道能有什麼好處,但得國教上仙許諾也算是美差。
幾人感恩道謝,就與姜聞一同回去。
回到難民暫歇之處,姜聞將情況簡略告知姜素,隨後便帶著部分願意跟隨的難民朝著不遠處的江陵縣城行去。至於剩下有去向的難民,他也沒在意。一路而來,得到的功德值有千餘點,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善事。
加之難民們現在也不缺糧,路上莫要遇到危險就行。
此番前去江陵縣,他倒是想看看那位下令以活人祭祀的縣令,究竟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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