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送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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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立於穀場之上,面容聖潔。

所有難民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點米和那位清冷如仙的白衣女子。

只見姜素伸出纖纖玉指,對著那堆糙米凌空一點。

指尖一縷極其淡薄卻蘊含著生機的青色靈光流淌而出,如同甘霖般灑在米粒之上。

神蹟發生。

那乾癟的糙米,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吸水、膨脹、生根、發芽。

嫩綠的芽尖破土而出,然後瘋狂地生長、抽穗、揚花。

整個過程在數息之內完成,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不足一斗的糙米竟在呼吸之間,化作了一片金燦燦、沉甸甸、散發著濃郁穀物清香的稻田。

稻穗飽滿,壓彎了稻稈,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土地。

神蹟!

真正的仙人神蹟!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哭嚎與叩拜聲。

“神仙!真的是神仙!”

“蒼天有眼啊!”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人們瘋了一般地磕頭,額頭沾滿了泥土也渾然不覺。那金色的稻穀在他們眼中就是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姜聞示意眾人安靜,讓他們有序收割分發稻穀。

卻是見那稻穀粒粒飽滿,只是輕輕觸碰便能脫殼而出。雖只有數十丈之地,卻是怎麼也收割不盡。

生而割,割而生。數千難民皆有所得。

當熱騰騰的米香第一次在歷經苦難的難民中瀰漫開時,許多捧著破碗,吃著久違糧食的難民都忍不住失聲痛哭。

多少親友家人都死於饑荒之中,那突入起來的災禍將原本安詳的生活擊碎,留下苦痛在人間。

難民們不知道該去怪誰,但他們知道此刻是有仙人救命。

一時之間,難民聚集之處不時有祈禱聲傳來。

有了食物,希望便有了根基。難民們有了氣力,行路也比之前快上許多。

姜聞一行人便在這支龐大的難民隊伍簇擁下,緩緩向南而行。

偶爾姜素會出手,以那促進萬物生長的神祇權柄,催生路旁一些可食用的野菜根莖,或者簡單地以靈力驅散一些難民身上纏繞的疫病之氣。

雖不能根治所有傷病,卻也挽救了許多瀕危難民的性命。眾人感恩於姜素,喚她為媽姆上神。

這其中竟有香火值增加,倒也讓姜聞感到意外。

抱著長至一歲有餘的小文兒,姜聞偶爾逗弄她,教她說話。

“叫師尊。”

他耐心地糾正。小文兒咯咯笑著,揮舞著小手去抓他的頭髮,依舊含糊地念著:“爹……”

只有在這個時候,姜聞臉上才會顯露幾分無奈。

周圍的難民看著這溫馨的一幕,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帶著敬畏的笑容。

至於丹辰,他在努力的恢復修為。想來之前的那一戰讓他受傷頗重,到現在都沒有痊癒。

隊伍行進緩慢,穿過大山時也用了不少時日。

從難民之中姜聞也聽聞了諸多瑣事,多餘如今的大乾天下倒也知曉甚多。

這一日,行至司州與秦州交界的一片荒原時,天色驟變,鉛灰色的烏雲低低壓下,頃刻間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水冰冷,打得人睜不開眼,道路瞬間變得泥濘不堪。

難民們慌忙尋找避雨之處,亂作一團。

這裡距離秦州一處邊境郡縣不遠,那裡算得上可以安息之地。很多難民準備在那裡避災,待故鄉歸於平靜後再回去。

東地五州——中,司,秦,寧,荊,天。

司州與寧州受到波及最為嚴重。

中州乃是與帝都相伴,早已經是人間煉獄。縱然是靠近帝都的司州難民,也很難知道中州的情況。

每當姜聞抬頭看向那極遠之處通天貫地的黑霧天柱時,才能感受到那三劫之一的人禍是何等可怖。也虧得太神宮傾盡全力佈下禁制,才能讓其不至於彌散四處。

這不禁讓他心中感嘆幾分,人怎能犯下這麼大的錯誤。

撐起一道無形的氣罩,將身邊的姜素,文兒護住。

雨水無法侵入分毫。他抬眼望向雨幕深處,眉頭微蹙。

就在那一片白茫茫的雨簾之中,遠處,隱隱傳來了一陣敲鑼打鼓之聲。

那樂聲算不得多喜慶,在嘩嘩的雨聲中顯得有些喑啞和沉悶。

漸漸地,一隊人影從雨幕中浮現,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緩緩行來。

那是一支接親的隊伍。

隊伍前方,是幾個穿著半新不舊紅襖的吹鼓手,賣力地吹著嗩吶敲著鑼,但他們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眼神躲閃,不敢看路兩邊的難民。

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流下,他們也渾然不覺。

後面跟著一頂大紅色的花轎,轎簾緊閉,由四個身材壯實的轎伕抬著。

轎伕們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濘,濺起渾濁的水花。他們低著頭,脖頸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嘴唇緊抿,同樣一言不發。

花轎兩旁,跟著幾個穿著紅裙的婦人,應當是送親的。

她們也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色蒼白,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整個隊伍,除了那單調重複的鑼鼓嗩吶聲,和腳踩泥水的噗嗤聲,竟聽不到半點人聲喧譁,沒有笑語,沒有祝福。

這支沉默的紅色隊伍,與這逃難的人潮,與這悽風苦雨,顯得格格不入。

難民們大多麻木地看著,有些老人和婦人則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臉上露出些許畏懼和憐憫交織的複雜神色。

有人低聲嘟囔:“這年月,還有娶親的?也不怕衝撞了……”

狗子的孃親把狗子往懷裡拉了拉,小聲說:“別盯著看,這是,這可能是送去那邊的。”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莫名的恐懼。

姜聞的目光掃過那頂花轎,神識微微一動,能清晰地感知到轎子裡確實坐著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氣息微弱的年輕女子。

而整個隊伍裡的人,也全都是活人,只是他們的生氣似乎被一種沉重的壓抑感籠罩著,彷彿不是在辦喜事,而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葬禮。

這支在暴雨中沉默行進的接親隊伍,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

姜聞就看著他們朝水域而去,心裡琢磨著要不要過去看看。

就在這時候,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來。只見一頂四人抬的轎子上,一位神婆正安穩地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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