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白鏡所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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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寒山深處,風雪被無形的力量阻隔在外,露出一處幽靜的山坳。白鏡引著姜聞,來到她的洞府之前。

那洞府入口並無奢華裝飾,僅以天然青石壘砌成門廊,上方鐫刻著“靜雪”二字,筆跡清瘦,帶著幾分出塵之意。

“看不出來,你倒是還有些詩意。”姜聞朝白鏡笑說道。

女子笑而不言,只是指了指洞中。

兩人自然不用多說,齊身朝內走去。

步入其中,眼前景象更是清雅。

洞府內頗為開闊,穹頂有天然形成的冰晶,折射著外界透入的微光,如同星芒閃爍。

四壁皆是粗糙的山岩,未加雕琢,卻自有一股古拙韻味。

中央一處蒲團,一張矮几,几上置一素胚陶瓶,瓶中插著幾枝猶帶冰雪的寒梅。角落有一石床,鋪著潔淨的白色獸皮。

若非空氣中瀰漫著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雅狐香,此地倒更像是一位清修道士的居所,簡樸而寧靜。

“恩公,寒舍簡陋,莫要見怪。”白鏡輕聲說道,她已恢復了平素的儀態,只是那雙湛藍的眸子,依舊時不時落在姜聞身上,眼波流轉間,依稀有未散的水光與難以掩飾的親近。

這她這般模樣,姜聞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許久未見的緣故,這妖精越發貼人。以前還有些許矜持,自有大妖模樣。

“無妨,清靜正好。”姜聞輕咳一聲頷首道。

目光掃過洞府,發現這裡與靜虛觀有些許相似之處。不由心中感慨,便是被煞氣影響,她心中仍有神志清醒。

兩人在矮几旁坐下。直到此時,姜聞才注意到,這看似無人的洞府內,其實還隱匿著不少氣息。

一些尚未完全化形、或是刻意保持著部分狐族特徵的小妖,正怯生生地從石柱後、帷幔邊探出頭來,好奇又帶著無限敬畏地偷瞧著姜聞。

它們感應到白鏡對姜聞的態度,看向姜聞的目光中充滿了好奇與害怕,見姜聞目光掃來,又慌忙縮回頭去,不敢直視。

白鏡見狀,微微一笑,解釋道:“都是些玉寒山本土開了靈智的小傢伙,或是帝都之亂後逃出來的小妖精,心性不壞,平日便在此處修行,也幫我打理些瑣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方才若非恩公及時出現,以無上神通驅除我神魂中的血煞,只怕我……我已鑄下大錯,它們也難逃劫數。”

提到血煞,自然引向了分別後的經歷。

姜聞並未急於追問,而是起身,緩步走到那插著寒梅的陶瓶前,指尖輕輕拂過花瓣上的冰凌,聲音平和:“帝都一別,匆匆已是一年有餘。當日我將你與雨師妾留在帝都之中,心中始終記掛。如今見你雖歷經磨難,總算根基未損,我也可稍安。”

他轉過身,目光沉靜地看向白鏡,“只是你神魂中那縷煞氣,陰邪汙穢,非同小可。你與雨師妾,在帝都究竟遭遇了什麼?”

聽到姜聞提起帝都,白鏡嬌軀微微一顫,眸裡瞬間蒙上了一層驚悸的陰影。

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雪白的衣角,似是又想起那日在帝都之中所經歷的種種。

“自恩公前去尋李雲裳姑娘後。”白鏡的聲音平淡無奇,開始敘述所經歷的種種。“妾身便與那雨師妾妹妹依照先前約定,暗中調查拜神會的動向,準備看看這拜神會的招靈大典到底作何。只是帝都已是山雨欲來,妖氛日盛。那拜神會開啟招靈大典時,我們便覺得不能再等。”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我與雨師妾本欲在他們大典祭煉完成前出手阻止,搗毀其祭壇。有恩公的法寶相助,再加以太平道眾修士,我與雨師妾破掉這招靈大典倒也不難。可誰知就在我們行動當晚,便有拜神會的妖物襲擊我們,將我與雨師妾死死拖住,令我們分身乏術。”

白鏡的眼中流露幾分無奈,那日情形太過複雜,她也難說該如何做才對。

“就因這片刻的延誤,拜神會的儀式便已完成。我們後來才知曉,那昏聵天子,竟然真當冷血無情。以李氏皇族主系,支系合計一萬三千六百人的性命與魂魄為祭品,祭起招靈大典。他妄想以這滔天罪業與大乾天子的人皇氣運為基,強行衝擊聖人之境,以求萬劫不滅。”

即便以姜聞的心境,聽聞此言,眉頭也不由得深深蹙起。

以萬數同族血親為祭,此等行徑,已是毫無人性,墮入魔道。當初他還以為天子會念幾分血脈情,如今看來並非他所想的那樣。

姜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白鏡繼續道。

“我與雨師妾未能阻止招靈大典,便轉而要去壞掉那四絕大陣。”白鏡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心有餘悸的寒意。“只是未曾想我等行蹤皆是被人知曉,就連去四絕陣之事也被人知道的清楚。那日便有道宮境修士襲殺我們,索性有太神宮幫手,倒也沒遇到多少波瀾。只是那四絕大陣還是被他們祭煉起來,多少辜負了恩公的囑託。”

帝都之事太過複雜,就連姜聞也未曾想到會有如此深的水。本以為自己等人的行跡該是鮮有人知,現在看來未進入帝都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知曉。

“當時情況雖然危急萬分,”白鏡繼續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慶幸。“眼看那四絕大陣即將徹底運轉,億萬生靈頃刻間就要化為烏有。幸好恩公留下的那枚戒指中,那位前輩及時甦醒。前輩似乎對那大陣極為熟悉,不惜耗費本源,施展驚天神通,竟在最後關頭,強行撕裂了祭煉大陣的陣法眼。再加以我等持有的人字旗,倒也沒讓那四絕大陣祭煉。”

她提到戒中前輩時,語氣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我與雨師妾當時都以為此事或已完結,該是阻止天子化龍。”白鏡的聲音到這裡,多有幾分憤慨與後怕。“可就在我們心神稍松的時候,一個神秘人,不知從何處,竟穿透了帝都的重重禁制,直接出現在了皇宮上空”

她彷彿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臉色有些蒼白:“那人看不清面容,其氣息之強橫,是妾身生平僅見。留守帝都的十餘名道宮境真人試圖阻攔,卻被他揮手之間,盡數斬殺,形神俱滅!”

姜聞聽到此話,目光一凝。

揮手間斬殺十餘名道宮,此等實力,已非尋常仙台境所能企及。

“那神秘人似乎對祭煉大陣被阻極為憤怒。”白鏡說道。“他居然以大法力,強行運轉那四絕大陣。不僅將被前輩阻斷的獻祭重新接續,更是以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邪法,直接將本就因血祭而心智癲狂的天子,強行化作孽龍。”

說到此處,白鏡下意識地抬起手,緊緊按住了自己的左肩,彷彿那裡仍殘留著刻骨的疼痛與寒意,嬌軀微微發抖,眼中多有幾分驚慌。那日之人實力過甚,非尋常修士能比。

“前輩為了阻止他,為了給帝都百姓爭取一絲逃生的機會。選擇了燃燒所剩無幾的神魂本源,與那人搏殺。最後雖擊退了那人,可前輩卻是身隕道消。”白鏡的聲音傷感,便是妖精也多有幾分情誼。

洞府內一片寂靜,唯有姜聞嘆息聲傳來。

“真陽子前輩之事你莫要自責,那是他的心願,他或許也願意那般做。李氏也算是他的後人,這位前輩又怎麼會看著後人慘死。”

“你們後來又如何了?”

白鏡聞言點點頭,平復情緒繼續說道:“神秘人雖退,但帝都經此鉅變,龍氣崩散,地脈動盪,加上四絕大陣仍有殘餘之力,多半生靈皆被煉化。”

“本是鎮壓在帝都之下的一些異族大能,其封印紛紛鬆動逃出。其中不乏通天貫地之輩。”

“如今的帝都,已是一片真正的煉獄,妖魔橫行,鬼物叢生。我與雨師妾在那場爆炸中也被波及分散,我身受重傷,又被那神秘人逸散的血煞之氣侵入神魂,渾噩之中,只能憑藉本能向北遁逃,最後便來到了這玉寒山,藉此地酷寒暫且壓制體內煞氣,直至今日。”

白鏡說話,不由感到幾分慶幸。她雙眸溫柔看向姜聞,甚是感激道。

“今日若非恩公,妾身只怕遲早會被那煞氣徹底吞噬,淪為只知殺戮的妖物。”

姜聞靜靜地聽著,面上雖無太多波瀾,但眼底深處,已是萬分凝重。

天子之愚,拜神會之惡,神秘人之強,帝都之殤。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為龐大陰謀。

而正神道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

他走到白鏡身邊,並未出言安慰,只是將一隻手輕輕按在她依舊微微顫抖的肩頭,一股溫和醇厚的法力緩緩渡入,撫平她激盪的心緒與舊傷處的隱痛。

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與力量,白鏡緊繃的心神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她輕輕閉上眼,將臉頰偎向姜聞的手掌。

“恩公,你又救了妾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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