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瞎子(1 / 1)
再之後我們被安排在了庫爾乾的一個名叫庫爾班.哈力克的家中暫時住下。他們家屋多院兒大。
根據斯比.奴比告訴我們,這家人在他們父親一代是當地的大戶,生育有一對孿生兄弟,但是兩兄弟都不成器,父母死後不久,家業就被敗了個精光,現在只剩下這麼一個空空的大院。
對於這家人最不幸的,是在大概一個月以前這家人兩兄弟中的弟弟,不幸喪命,而哥哥也就此失明,當地人都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但是卻只知道,他們是從庫木塔格沙漠走出來的。
想到這裡,我不禁為這命途多舛的一家人感到悲傷,但是與此同時也為我們的機遇感到慶幸。這不正愁沒有人給我們做嚮導嗎,沒準兒這庫爾班.哈力克能告訴我們沙漠裡面究竟是什麼樣子,即便不能給我們做嚮導,但是起碼可以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嘛。
斯比.奴比把我們帶到了庫爾班.哈力克的家門外,看得出來這是個曾經輝煌過的大家族,高大的圍牆,即使斑駁也不失莊嚴的大門,斯比.奴比輕輕叩響了院兒門。
“進來吧,門沒鎖。”
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斯比.奴比推開了大門,好大的院子,只是雜草叢生,好像已經荒廢了很久,半口字型的老式二層樓前,一個禿頭的男人,端莊地坐在椅子上,正用直勾勾的眼睛看著我們四個人。
那個男子看上去年齡不大,但是卻穿著一件與其年齡極其不符的拖地長袍。蠟黃的臉上依稀有一些皺紋。
“我是斯比.奴比,哈力克大叔您好,這幾位是來我們這裡的客人,想在您這裡住上幾天時間,不知道可不可以?”
斯比.奴比聲音爽朗的說道。
庫爾班.哈力克面帶微笑,開口說道。
“你們就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吧,只要你們不嫌棄,住多久都不是問題,這麼大的院子,我一個人住也怪冷清的。”
胖子一見這傢伙還挺好客的,也不含糊直接從兜裡掏出了香菸,抽出一根遞給了庫爾班.哈力克,只是這人並沒有接,胖子這才反應過來,這人眼瞎了看不見,於是說道。
“來老哥,這是咱從外地帶來的洋菸,可帶勁兒了。”
說完就把煙往他的嘴裡塞去,然後又給他點燃了,男子抽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胖子伸手在他的後背拍了兩下說道。
“我說老哥你慢點兒,這玩意兒烈,你這眼睛.”
庫爾班.哈力克緩了緩神說道。
“睜眼兒瞎,啥都看不見。”
胖子“哦”了一聲。此時斯比.奴比對我們說道。
“好了各位先安頓下來,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說完給我們道了別,又給庫爾班.哈力克道了別就走出了大院。我有一搭沒一搭的問道。
“老哥,我說這麼大的院子就你一個人住嗎?”
庫爾班.哈力克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以前我和弟弟一起住,但是一個月前出了意外,死了。現在就我一個人住。”
我一聽這傢伙倒也不忌諱,直接就給我們說了,不過這本來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畢竟附近的人都知道。胖子也呵呵兩聲說道。
“我聽說你們是去了那庫木塔格沙漠出的意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不可以和我們說說?我們權當故事聽聽。”
庫爾班.哈力克轉頭看著胖子,但是很顯然是看不見的,臉上表情有些僵硬的說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見胖子好像問得有些直接,於是扯了個謊說道。
“那個我們是來這邊收葡萄乾的商人,這不聽說附近的庫木塔格沙挺神秘的,想不到還有您這樣有膽識的人敢進去,真是佩服。”
我這招拍馬屁還是起了一點作用的,至少沒有讓他當時就發作,把我們轟出去,只見他緩緩的說道。
“有的事情你們還是不要打聽的好,對你們沒有好處。我這兒雖然院子挺大的,客房也不少,但是好多都破舊不堪,只有我隔壁那間勉強可以住人,如果三位不嫌棄的話就湊合擠擠吧。”
等等,這人是怎麼知道我們是三個人的呢?我記得好像斯比.奴比並沒有說過我們是三個人啊。加上從進門到現在瘸子可是一個字都沒有說過,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呢?
這不免讓我心生懷疑,這人到底是不是瞎子?我剛想開口問道,就聽的庫爾班.哈力克說道。
“你們遠道而來想必有些累了,先去房間收拾收拾東西,休息一下吧。記住,一定不要去看後院那口被蓋住的井。”
我們三人雖然感覺奇怪,但是都沒有說話,只是相互對看了一眼,繞過樓梯走上了樓。那房間裡全是一些老式的傢俱,不過還算整齊,只是落了一層灰,胖子看著只有一張床,有些不樂意了說道。
“這他媽,就一張床?還這麼小,我一個人都不夠睡的。”
我連忙給胖子做了個靜聲的手勢,壓低了聲音對他說。
“你小點兒聲。”
說完指了指樓下,要知道這人的感覺器官是很奇特的,比如說瞎子,雖然眼睛看不見了,但是其他的一些感覺器官就會相應的靈敏一些,包括聽覺、嗅覺、觸覺,這也就是為什麼很多盲人可以用手來摸你的臉,以辨別你是誰的原因。
隨後瘸子隨手掃了掃凳子上的灰坐了下去說道。
“也別這麼多講究了,咱們能找到地方住就不錯了,還是將就將就吧。”
我們簡單打掃了一下房間,我就躺在床上睡了過去,胖子和瘸子倆人想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我實在是覺得有些累,就讓他們自己去了。
我竟然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天空上繁星點點,真是美極了。
“你醒啦?”
一個聲音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黑暗之中傳了出來。這個聲音我一點兒也不熟悉,不是胖子也不是瘸子,我緩了緩神,好像是庫爾班.哈力克。藉著月光我揉了揉眼睛,此時此刻我是發現,這人竟然就坐在床沿兒上。我開口問道。
“我說老哥,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嚇我一跳。”
只聽得他聲音冰涼的說道。
“剛進來的,看你在睡覺也就沒有打擾你。”
我心想這人也太沒禮貌了吧,這畢竟是客人的房間,即便是客人不在那也不能隨便進來吧。但是口上不好說,於是扣了扣腦袋,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發現沒有反應,開口說道。
“那個,你知道胖子他們去什麼地方了嗎?”
庫爾班.哈力克“呵呵”笑了兩聲說道。
“他們就在樓下的院子裡喝酒呢。”
我一聽這胖子喝酒居然不叫我,於是趕緊從床上爬了起來,回頭對他說。
“老哥,你也下來喝兩杯吧。”
庫爾班.哈力克對我點了點頭說道。
“你先下去吧,我馬上就下來。”
我看了看四周,反正咱們的包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再說了就算是要偷,也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膽吧。我對他說道。
“那行,那個你快點兒啊。”
說完就摸著黑跑下了樓,只見的瘸子和胖子兩人正架著火堆烤著羊肉,這香氣可把我給饞的,我快步走到兩人跟前蹲下身說道。
“我說你們倆也太不仗義了,有好吃的不叫我。”
胖子一邊翻著火堆上“吱吱”冒油的羊肉一邊對我說。
“我看你睡的跟死豬一樣,就沒忍心叫你。”
我從瘸子手裡接過幾串烤熟的羊肉,放在嘴裡嚼了嚼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庫爾班.哈力克有點古怪?”
瘸子沒有轉頭只是用眼睛瞄了我一眼,聲音很小的說道。
“你也看出來了?”
我嚥下了嘴裡的羊肉說道。
“剛才他就坐我床邊,把我嚇了一跳。”
胖子對我擠眉弄眼,我這才看到地上放了好幾罈子的酒,不禁開口問道。
“咱們那兒喝得了這麼多酒啊?”
瘸子也跟著胖子賊眉鼠眼的對我說道。
“你有沒有聽說過,有一句話叫,酒後吐真言?”
聽瘸子這麼一說,我是恍然大悟。話說,咱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進過庫木塔格沙漠的人,如果可以將他灌醉的話,咱們不就可以從他的口中把話套出來了嗎?我對這倆人豎起了大拇指。
而就在此時,庫爾班.哈力克也終於從樓上走了下來。我心想這眼瞎了還真不好使,就樓上樓下的距離居然能用這麼長的時間。我見到他連忙招呼道。
“老哥這邊,這邊。”
庫爾班.哈力克頓了頓,伸出手裡的柺杖尋著聲音的方向走了過來。我見他走近之後伸手將他拉來坐在了草垛上。又遞了幾根烤熟的羊肉給他,胖子連連給他倒了好一大碗酒,開口說道。
“那個老哥啊,小弟我初來乍到,就被你們這新疆同胞的熱情深深的感染了,為了表達我的敬意,我就先乾為敬了。”
說完“咕咚”兩聲將自己碗裡一小半碗酒給喝了下去,隨後說道。
“好酒。”
只見這庫爾班.哈力克卻端著滿滿的一碗酒沒有喝,我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見胖子有些不高興的說道。
“那個老哥你這是看不起我胖子還是怎麼著?”
庫爾班.哈力克臉上漏出了一絲哀傷,眼睛裡也有淚水在打轉,聲音哽咽的說道。
“我想起了我的孿生弟弟,他在的時候我們也經常像現在這樣,圍著火堆吃肉喝酒。”
原來這庫爾班.哈力克是睹物思人啊,我開口安慰道。
“那個老哥啊,你也不要過於悲傷,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節哀順變吧。”
說完舉起我的酒碗給他碰了一個。這新疆人喝酒還真不是蓋得,就這麼一大碗酒,嘿,這傢伙竟然一口氣就倒進了肚子,這把我們在場的三人都是嚇了一跳。隨後庫爾班.哈力克抹了抹嘴說道。
“既然今天大家有緣相聚再次,我也敬各位一碗。”
胖子見狀,這傢伙還不用我們灌,自己都喝得興起,這再好不過。於是連忙又給他滿上,在分辨在我們的碗裡倒了一點兒酒,四個人碰了一杯,緊接著又是“咕咚”一聲,一大碗酒再次倒進了肚子裡。
我心裡嘀咕著,這新疆人是出了名的酒量大,要是待會兒這庫爾班.哈力克沒有醉,我們三人先到了那可怎麼辦啊。不過沒過多久事實就證明,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因為這個時候庫爾班.哈力克竟然掩面痛哭起來。
我們都被他的這一舉動嚇得不輕,這到底出什麼事了。胖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
“我說老哥,這好好的,你哭啥啊?”
只見庫爾班.哈力克翻了個飽嗝,帶著濃烈的酒氣,語無倫次的說道。
“今天,今天是我弟弟,四十天的乃孜爾。”
各位看官朋友,這裡給大家解釋一下,什麼叫“乃孜爾”呢?
所謂的乃孜爾,其實就是維吾爾族人為了紀念死者而舉行的一種悼念活動。“乃孜爾”是維吾爾語音譯,意為施捨、賑濟、悼宴。一般在人亡後的第7日、40日、百日、週年、三週年舉行。每逢乃孜爾日,喪主舉辦家宴,備有奶茶、抓飯、饢和各樣菜餚款待親友、賓客,屆時主人發表講話,介紹亡人的生平事蹟和品德,並邀請毛拉誦經,以追憶亡人,安慰活人,了卻心願。是維吾爾等民族穆斯林群眾悼念亡人的傳統宗教儀式之一。
但是由於這家人也就剩下這麼一個瞎眼的了,這些事情也就沒有人來張羅。我看這架勢庫爾班.哈力克喝的也七七八八了,要是真等到他倒下的時候,估計再想問點兒什麼就沒那麼容易了,於是趁熱打鐵,開口問道。
“我說老哥啊,你弟弟到底是怎麼死的啊?我們也好沉重的緬懷緬懷啊?”
只見庫爾班.哈力克搖曳著身子,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只聽得他聲音含糊不清的懺悔道。
“我們不該起貪心,不該相信千佛洞裡的東西。”
什麼起貪心?什麼千佛洞?還有為什麼庫爾班.哈力克不讓我們去後院?這一切會對我們進入庫木塔格沙漠有幫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