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暗河（1 / 1）
這就是師父受傷的詳盡經歷。
之前我們只是知道師父受傷，但是細節經過師父卻怎麼也不肯告訴我們，大概怕我們知道之後恐慌吧。
試想，我們在越野車沒有燃油之後，還要在這無垠的黃沙之地徒步幾十裡的路程，如果途中再次遇到這樣的鬼東西，一定是極其危險的。
現在師父將這一切詳盡的說出來，自然也是因為日記中記錄的種種怪相。
這麼多水壺和工具就這樣遺落在了泥坊的廢墟之內，顯然當時突然罹難的人群不在少數。
而偏偏那無影無形的沙漠之鬼，也曾在土槍下，留下了黑色的血液，讓人很容易將兩件事情聯絡在一起。
我們幾三人相對無語，過了片刻，還是曼珠沙華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說道：師父，看來沙漠之鬼真的並非傳說。從幾十年前就開始在泥坊中襲擊人們，這東西很有可能是生活在黃沙之下，行動迅速的一種人形的動物。
我贊同小曼的說法，但是新的疑問又產生了：曼珠沙華說那月亮湖也發生了怪事，難道也是這沙漠之鬼所為麼？
說到這裡，小曼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片刻方才說道：月亮湖的情況如果僅僅是像這裡發生的事情一樣，可能還會好對付一些。可是，我見到的一切，更加奇怪，也更加不可思議。我以前對這些沙漠，也算是有所瞭解，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怪事。
我們聽出來小曼的意思，月亮湖的種種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也只有等到我們親自到了那裡，才能夠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時間已經不早了，按照小曼的說法，如果在方向不出現偏差的情況下，還有十五里左右的路程。
一般人的腳力，如果走得快，也就是兩個小時的路線。
可是現在身處沙漠，這個時間要成倍的計算，如果四個小時能到就不錯了。即使這樣，會有相當一段時間，需要我們在黃昏以後的夜色中前進。
誰也不願發生這樣的事情，只好期盼小曼帶路的路線，千萬不要發生偏差才好。
我們在沙漠中已經走了一個白天，幾乎已經適應了風沙的聲音，我的耳朵也能夠在風沙之中，分辨出一些其他的聲響。
風沙裡的聲音十分複雜，相互影響，倒是給我的聽覺帶來了很多的困擾。
在以前的時候，我能夠自由的控制自己的聽覺距離，然後分清楚每一種聲音。但是現在，在這廣闊到了無以復加的騰格裡沙漠，失去了距離的概念，就無法知道這些稀奇古怪的聲音是由什麼地方、什東西發出來的。
我能夠聽見一種類似於狼嚎的聲音，卻斷斷續續，連不成一個整體，像是一隻結巴的獨狼，十分怪異。
還有一種類似於甲蟲煽動翅膀的聲音，但是，如果這種聲音真的被還原成現實的話，這樣的甲蟲，估計就要和一名成年人一樣大小了。
但是，這所有的聲音之中，另有一種聲音，我是絕對聽不錯的，就是水流聲音。
“嘩嘩。”
這水流聲音連綿不絕，似乎就環繞在我們的身邊。不斷的向著遠方延伸。
某一個瞬間裡，我甚至以為，已經到了月亮湖的範圍之內。
但曼珠沙華堅定不移的告訴我說，距離那裡還有十里以上的路途，就算我的聽覺再好，也不可能越過地理的限制。
但水流聲音越來越大，到了後來，竟然匯聚成洶湧澎湃的聲音，不斷的刺激著我的耳膜。
我只有停了下來，四處的張望，想要找到這聲音的來源。
終於，我意識到這聲音是從何處發出來的。
當我捂住耳朵彎下腰的時候，這聲音度會被更加的放大。
也就是說，這聲音來自我的腳下。
我們的腳下，難道會有一條奔湧的河流麼？
見到我突然神色變化，師父和曼珠沙華同時停下前進的腳步，向我圍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十分關切。
我將自己的耳朵捂住，才將那種洶湧澎湃的聲音阻止了一些，漸漸的回過神來。
師父問道：徒弟，剛才你怎麼了，該不會是身體出現了什麼症狀吧，是不是需要喝一些水？
我重重的搖了搖頭：將剛才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
師父和曼珠沙華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們紛紛表示：我一定是發生了錯覺，如果我們的腳下真的有這樣一條暗河的話，僅僅憑沙土地的稀疏密度，是不足矣承擔我們這樣正常人的體重的。
除非就是，那條暗河處於更深的地下，已經到達了砂土層以下，只有更加密實的土壤，才能讓地下暗河形成。但是，那樣的深度，已經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了。雖然說我的聽覺已經比常人強過太多，沙土之中的聲音和空氣中傳播的方式卻並不一致，除非是耳朵貼近地面，很難在站立的情況之下，聽到這樣的響聲。
可是，當她們像我一樣蹲在地上的時候，也同樣聽見了無法忽略的潮水湧動的聲響。
這一回，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按照常理來說，如果能夠聽見這麼清晰的潮水聲音的話，這條暗河應該就在我們腳下很淺的地方了。
正當這時，我所聽見的潮水聲音更加的放大，是一條水龍正要噴噴薄而出。
驚得我連忙後退幾步，從身前的沙地區域遠離。
這個時候，我們身邊的黃沙開始沒有來由的翻滾，有的地方下沉了，也有的地方開始向上湧起。似乎有無數的氣浪，從這些黃沙的縫隙之間穿越出來，揚灑在空氣裡面。
這些氣浪，我能夠清楚地聞見濃重的潮氣，這是水汽，一定是水氣。
我們周圍數十米見方的空間開始整體的漂移翻滾，像是一排律動的波浪。我們三個人卻像是孤舟一樣，就連站立都已經不可能，東倒西歪的橫在了黃沙之上。
下一個瞬間，這片沙地終於開始下沉，那是一種漩渦狀態的下沉。我們身下的空間，像是一個不見底的洞穴，將我們吞噬進去，連一點骨頭都不剩下。
我的雙眼立刻被黃沙掩埋，利用一點點潛意識，將自己的口鼻捂住，儲存那微弱的求生希望。
耳邊，除了巨大的轟鳴聲響，什麼也不剩下。巨大的壓力將我朝著地下未知的方向上碾壓。
終於，我失去了意識，感覺傷痛和呼吸困難的狀態已經離我遠去，只有平靜，死亡一樣的平靜。
不知何時，我從漆黑的世界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雖然活著，但狀態無比糟糕，周圍全是陰冷的感覺。
是的，我的全身上下無比冰涼，像是浸泡在泥水裡面。
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發麻僵硬，暫時無法控制身體。
但是，這樣的感覺至少證明我是活著的。回想那些澎湃的潮水聲音，還有我們陷入黃沙的瞬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此前見到的巨大的泥坊，也會有如此多的部分沉在地下深處了。
黃沙的力量太過強大。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黃沙會將我捲到有水的地方，但毋庸置疑，這裡確實是地面之下的的空間。
我緩緩的將自己的身體撐了起來，果然，我所處的地方並不很寬廣，這裡的高度，並不足以讓我將身體全部的直立起來。
這裡更像是一條狹小的隧道，一條地下暗河的河道或者水溝。
我嘗試著將手掌探入身下的空間，那裡潺潺的流水。水流動的速度極為緩慢，佈滿粘稠的液體，但是細細感受起來，又和普通的水流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在往下探去，就是相對堅硬的地方，水中佈滿了細沙，只有這些細沙，才是此刻我能夠找到的唯一和沙漠相關聯的片段。
我想到，既然我從地面上落進這裡，還留有性命，那麼師父和曼珠沙華也應該沒事。她們現在哪裡？
我艱難的沿著這條地下暗河的河道，朝著認為正確的方向匍匐前進——在這個方向上，河道是漸漸變寬的。
我想象判斷著，在地面上，但凡有河流的存在，都是在入海口的地方才會變得平坦無比，形成一定規模的沖積平原。地下暗河既然存在，而且還有活動的水流，就一樣是朝著寬曠的方向流動的。
我緩緩的走著，潛意識裡面想要將腰桿挺直，這樣長時間側身匍匐，實在是太過痛苦了。
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竟然成功的站立起來，完全的站立，並且沒有撞到頭頂的空間。
很顯然，我面前的暗河河道已經如我的預期一樣，真的變寬變高。
我將身子重新的降低高度，開始在地面上不斷的摸索。忽然發現了一具柔軟的身體。
那一定是人的身體，雖然此刻一點的光亮都看不見，但是我能夠確定，我摸到的是某人的雙腿。
我心中一喜，想要呼喚師父和曼珠沙華的名字。
剛想更加靠近，貼近這個人臉，卻被旁邊橫著出現的另外一具身體絆倒了。
我重重的摔在了暗黑的泥水裡，壓在了其中一具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