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程夜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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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廣城的第一晚,陳鋒又做了那個奇怪的夢。

夢裡的世界像被浸在墨水裡,陳瑾兒抱著吉他蜷縮在昏暗的地下室,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袁姍守著破舊的星河公寓,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蘇晴的手指在貝斯弦上反覆劃出傷口,鮮血染紅了琴絃。

這些畫面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閃現,醒來時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還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窗外的晨光灑進臥室,將夢境的陰霾漸漸驅散,但那種真實的壓抑感卻久久不散。

他站在盥洗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

這些夢境究竟是記憶的碎片,還是內心深處的某種暗示?

陳鋒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開。

也許正如蘇晴所說,有些記憶忘了或許是好事,但他卻無法抑制內心的好奇與不安。

重新投入創作的陳鋒彷彿變了一個人。他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一連三天沒有出門。

咖啡杯在桌上堆成了小山,稿紙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歌詞和旋律。

靈感如洶湧的潮水,將他淹沒在創作的激情中。

第一首《煙火裡的塵埃》,是他在凌晨三點,望著窗外霓虹閃爍的城市寫下的。

低沉的旋律中帶著一絲孤寂,歌詞裡藏著對自我存在的思考。“我是我你也只是你,讓故事繼續讓美麗隨意”,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他心底流淌出來的獨白。

第二首《偏愛》,則是在回憶起與陳瑾兒重逢的那個夜晚後誕生的。

甜蜜又略帶倔犟的曲調,搭配直白熱烈的歌詞,“講不聽也偏要愛,更努力愛讓你明白”,彷彿在訴說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執著。

當他把兩首歌的demo交給張燕時,這位向來嚴苛的總監難得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陳鋒,你這次簡直是超常發揮!這兩首歌,又是金曲!”

“那就麻煩張姐幫忙找合適的歌手了。”陳鋒揉了揉有些疲憊的太陽穴,“我最近還有些其他的打算。”

張燕挑眉看著他:“怎麼?不滿足於當金牌創作人,還想跨界?”

“算是吧。”陳鋒笑了笑,“我想自己創業,開一家遊戲公司。”

張燕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還真是敢想!不過,以你的才華,說不定真能在遊戲界闖出一片天。”

“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公司這邊的資源能幫襯的絕不吝嗇。”

得到張燕的支援,陳鋒的信心更足了。

他開始四處奔走,尋找合適的辦公場地,招聘專業的遊戲開發團隊。

白天,他穿梭在城市的寫字樓間,與房產中介談判。

晚上,他熬夜研究遊戲市場,學習遊戲開發的相關知識。

創業的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光是團隊組建,就遇到了不少難題。

優秀的遊戲策劃和程式設計師,大多已經在行業內站穩腳跟,對他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並不看好。

但陳鋒沒有放棄,他一家一家公司地跑,一次一次地向那些人才展示自己的創意和規劃。

“我們做的不只是遊戲,”在一次面試中,陳鋒對著一位資深遊戲策劃說道,“而是一個能讓玩家沉浸其中的世界。我想用音樂為遊戲注入靈魂,讓每一段旋律都能講述一個故事。”

他的真誠和獨特的理念,終於打動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一位曾參與過爆款手遊開發的程式設計師主動找到他:“陳鋒,我看過你的作品,無論是歌還是你寫的那個電影劇本,都讓我很震撼。我相信,我們能一起做出不一樣的遊戲。”

就這樣,陳鋒的遊戲公司“星夢紀元”正式成立了。

辦公場地選在了一棟現代化的寫字樓裡,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擺放著各種遊戲裝置和開發工具。

團隊成員們來自不同的領域,卻都懷揣著共同的夢想。

在公司籌備的間隙,陳鋒也沒有放下音樂創作。

他為“星夢紀元”的第一款遊戲構思了完整的音樂體系,從主題曲到背景音樂,每一段旋律都與遊戲的劇情和場景緊密相連。

他甚至親自上陣,為遊戲中的角色配音,用自己的聲音賦予角色靈魂。

袁姍得知他創業的訊息後,特意來到公司祝賀。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蛋糕:“沒想到啊,大金牌創作人搖身一變成了CEO。”

她笑著打量著辦公室,“不過,這裡還缺一些裝飾,改天我幫你挑幾幅畫掛起來。”

陳鋒感激地看著她:“那就先謝謝袁老闆了。對了,星河公寓最近怎麼樣?”

“老樣子,”袁姍聳聳肩,“不過,自從你上次說覺得那裡眼熟後,我也忍不住開始好奇,我們是不是真的在很久以前就見過。”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有時候我也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裡有個模糊的身影,總覺得很熟悉,卻怎麼也看不清臉。”

陳鋒心中一動,想起自己那些同樣奇怪的夢境。

難道這些夢境,真的隱藏著他們過去的秘密?但現在公司剛剛起步,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處理,他只能暫時將這些疑惑埋在心底。

隨著“星夢紀元”的第一款遊戲進入開發的關鍵階段,陳鋒變得越發忙碌。

他每天在工作室和公司之間來回奔波,既要監督遊戲的開發進度,又要為新的歌曲尋找靈感。

但他卻樂在其中,看著遊戲的雛形逐漸成型,聽著新創作的歌曲在耳機裡流淌,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滿足。

日曆悄然翻至年末,陳鋒站在工作室落地窗前,望著廣城街頭掛滿的紅燈籠,才驚覺重生至此已整整一年。

咖啡杯在桌面留下的水痕暈染開樂譜草稿,袁姍常說他“創作時像被抽走了魂”,此刻回想她嗔怪的眉眼,指尖不自覺摩挲過玻璃上的霧氣。

這一年裡,與袁姍的交集愈發頻繁。

他們會在深夜改稿後相約去老巷口吃一碗雲吞麵,也會在週末漫步江邊分享彼此的童年趣事。

袁姍說起星河公寓的老住戶時眼裡閃著光,陳鋒則會講起藍星上那些不存在於此世界的奇妙故事。

有次暴雨突至,兩人擠在便利店屋簷下,袁姍髮梢滴落的水珠沾溼他的襯衫袖口,四目相對的瞬間,心跳聲幾乎要蓋過雨聲。

可每當氣氛升溫,又總會被她玩笑般的調侃或是他突然接到的工作電話打斷,那層窗戶紙始終無人敢戳破。

春節返鄉的大巴車上,陳鋒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心緒漸漸沉澱。

推開老家院門時,母親正在灶臺前忙碌,父親戴著老花鏡擦拭他新買的智慧音箱,案板上擺著他最愛吃的臘腸。

妹妹張萌從房間探出頭,手裡還攥著考研複習資料,嘴上雖抱怨“哥你又亂花錢”,眼底卻藏不住笑意。

發小何波得知他回來,當晚就拎著兩瓶白酒翻牆而入。

兩人坐在屋頂上,就著月光碰杯。何波如今在鎮上開了家汽修店,說起這些年的打拼,粗糲的手掌拍在他肩上:“你小子現在出息了,可別忘了咱小時候偷西瓜被追著跑三條街的事!”

夜風捲起回憶,陳鋒笑著仰頭灌下烈酒,胸腔裡漲滿久違的踏實。

為了讓父母生活充實些,陳鋒盤下了鎮上十字路口的商鋪,取名“星夢超市”。

貨架上擺滿各地特產,收銀臺旁還裝了臺自助咖啡機。

開業那天,母親系著嶄新的圍裙,反覆擦拭玻璃展櫃,父親則站在門口,逢人便遞上印著兒子照片的宣傳單:“我家小鋒開的店!”

看著二老臉上煥發的精氣神,陳鋒悄悄紅了眼眶。

從除夕忙到正月十五,幫忙清點庫存、教父母用收銀系統、給鄉親們送年貨……直到元宵夜看完鎮上的花燈,他才匆匆踏上返程。

高鐵窗外,圓月漸漸隱入雲層,手機螢幕亮起袁姍發來的訊息:“廣城的煙花秀明晚開始,缺個解說員,你來不來?”

回到廣城後,生活再度被忙碌填滿。

“星夢紀元”首款遊戲《幻界詩篇》歷經八個月打磨,終於進入內測階段。

陳鋒化名“墨鋒”建立角色,選了吟遊詩人職業。

當熟悉的原創主題曲《溯光》在登入介面響起,看著自己參與設計的魔法森林場景,指尖撫過遊戲手柄的觸感讓他恍惚。

這不僅是遊戲,更是他傾注心血的第二個“世界”。

與此同時,影視邀約如雪片般飛來。

最讓他心動的是一部校園青春劇《那年盛夏的風》,導演在電話裡說:“陳老師,我們想要那種一聽就會想起學生時代的旋律。”

陳鋒翻開塵封的筆記本,藍星記憶如潮水湧來。

他連夜譜寫出《流星雨》輕快又帶著青澀的旋律,將“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這地球上”的浪漫,與《情非得已》裡“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不敢讓自己靠得太近”的悸動,毫無保留地融入音符。

錄音棚裡,新生代歌手清亮的嗓音詮釋著這些跨越世界的經典。

陳鋒戴著監聽耳機,思緒卻飄向更遠的地方。

他想起陳瑾兒在海灘上彈吉他的模樣,想起袁姍在星河公寓樓下等他時被風吹起的髮絲,想起那些尚未解開的夢境碎片。

或許正如遊戲裡的角色需要不斷闖關升級,他也終將在創作與探索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通關密碼。

《幻界詩篇》公測當日,伺服器瞬間湧入百萬玩家,登入介面的排隊數字如同沸騰的水銀瘋狂跳動。

陳鋒盯著後臺資料大屏,聽著團隊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卻在喧囂中感到一絲恍惚。

那些在深夜反覆打磨的劇情線、親手譜寫的主題曲,此刻正化作無數光點,在虛擬世界裡綻放。

全國巡迴首站選在海都,這座充滿賽博朋克風格的未來都市。

陳鋒站在全息投影搭建的釋出會舞臺上,看著臺下揮舞的應援燈牌,突然想起一年前那個在酒吧角落偶遇袁姍的夜晚。

散場後,他婉拒了團隊慶功宴的邀約,獨自漫步在海都特有的懸浮街道上。

霓虹燈光在雲層中折射出奇幻色彩,空中軌道列車呼嘯而過,捲起陣陣強風。

陳鋒裹緊風衣,在一家復古唱片店前駐足。櫥窗裡陳列的黑膠唱片泛著幽光,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他為《那年盛夏的風》製作的原聲帶。

正當他出神時,身後傳來一陣清越的歌聲,像是被風吹散的鈴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質感。

“這旋律……”陳鋒猛地轉身,看見臺階下站著個女孩。

她穿著寬鬆的牛仔外套,長髮隨意紮成低馬尾,手裡抱著把破舊的木吉他,腳邊放著開啟的琴盒。

女孩似乎也察覺到有人注視,歌聲戛然而止,抬頭時目光撞進陳鋒眼底。

四目相對的瞬間,陳鋒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女孩眉眼間的英氣、說話時不自覺抿唇的習慣。

都讓他想起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某個雨夜的排練室,貝斯絃斷裂時飛濺的火星,還有記憶深處那聲模糊的“小心”。

“您……是陳鋒老師?”女孩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放下吉他,從琴盒裡抽出張名片,“我叫程夜雪,是個獨立歌手。剛才唱的是您寫的《煙火裡的塵埃》,希望沒有冒犯到您。”

“程夜雪……”陳鋒反覆咀嚼這個名字,心臟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

記憶中某個聲音與眼前人重疊,他聽見自己乾澀的嗓音:“你的聲線很特別,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程夜雪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又恢復如常,笑著掏出手機:“能得到您的認可太榮幸了!不知道能不能加個聯絡方式?以後要是有機會……”

“當然。”陳鋒幾乎是立刻解鎖手機。

掃碼時,他瞥見女孩無名指上戴著枚銀色尾戒,戒面刻著朵半開的蓮花,與他夢境裡某個畫面完美契合。

夜風捲起街邊的廣告傳單,程夜雪彎腰去撿,髮絲垂落遮住側臉。

陳鋒鬼使神差地伸手幫忙,指尖相觸的剎那,一股電流順著神經竄上脊椎。

無數片段在腦海中炸開:手術燈下的無影燈、染血的貝斯譜、還有那句撕心裂肺的“活下去”。

“您怎麼了?臉色這麼差。”程夜雪關切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陳鋒強撐著微笑,只說有些疲憊。分別時,女孩抱著吉他後退兩步,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陳老師,下次有機會,我想給您聽首原創。”

看著程夜雪消失在街角,陳鋒摸出煙卻遲遲沒點燃。

手機突然震動,袁姍發來訊息:“海都新開了家日式居酒屋,要不要來嚐嚐?”

他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游標,最終回覆:“臨時有點事,改天吧。”

回到酒店,陳鋒翻出團隊收集的藝人資料,在“程夜雪”的條目下,出道三年卻僅有幾首翻唱作品,最近的演出記錄停留在三個月前的地下音樂節。

他放大那張模糊的演出照,照片裡女孩站在簡陋的舞臺上,身後的LED屏恰好閃過“星夢”二字,與他的遊戲公司同名。

窗外的海都依舊燈火通明,陳鋒卻被濃重的睏意席捲。

睡夢中,程夜雪的臉與記憶裡那個模糊身影重疊,她抱著貝斯在廢墟中彈奏,身後是即將崩塌的廢墟。

當他伸手想要抓住時,畫面突然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遊戲程式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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