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凡人之軀（1 / 1）
老將軍的咆哮，如同一顆炸雷，在每個人的頭頂炸響。
那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將會議室內所有的騷動，所有的質疑，都碾得粉碎。
時間，在這一刻被斬斷。
空氣凝固。
那名泰斗級的專家，張著嘴，臉上的怒意還未褪去，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名鐵骨錚錚的大校，身體挺得筆直，緊握的拳頭卻在微微顫抖。
陳巖是第一個從這股意志風暴中掙脫出來的人。
他沒有去看那些被震懾住的同僚。
也沒有去看那個賭上了一切的老將軍。
他猛地轉身，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動作，扶住了李向東的肩膀。
李向東的身體並不虛弱，只是站得太久，精神的極度透支讓他臉色蒼白。
陳巖抬起頭，迎著老將軍那片赤紅的視線，沉聲開口。
“報告首長！”
“我需要一個醫療團隊！”
“國內最好的心腦血管與神經科專家！現在！立刻！馬上！”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沒有勝利的喜悅。
沒有獲得授權的輕鬆。
只有對即將到來的，更殘酷戰鬥的準備。
老將軍重重地點了點頭。
“批准！”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通訊官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接通最高衛生部門！啟動一級戰備徵召！我要的人，十五分鐘內，必須出現在這裡！”
命令下達。
整個指揮中心，這臺已經瀕臨崩潰的戰爭機器，在獲得了全新的，唯一的指令後，瞬間開始了重組。
不再是多頭並進的混亂防禦。
而是圍繞著一個核心，一個點，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瘋狂的豪賭。
蘇晴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強行壓下眼中翻湧的波瀾，一把抓住離她最近的一名技術組長的衣領。
“聽著！把所有技術部門負責人，全部拉進一個獨立通訊頻道！”
她的聲音冰冷而乾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從現在開始，指揮流程變更！”
“李向東負責診斷異常節點！”
“我負責將他的語言，轉譯成精確的技術指令！”
“你們，所有人，負責在第一時間，無條件執行！”
“聽懂了嗎！”
那名技術組長被她眼中那股近乎瘋狂的決絕所震懾，下意識地立正。
“是！”
整個巨大的穹頂大廳，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技術人員從絕望的麻木中被強行喚醒。
他們開始重置系統，清空快取，建立全新的資訊流轉路徑。
一切，都為了迎接那個即將到來的，唯一的訊號源。
不到十分鐘。
基地厚重的合金大門再次開啟。
一支由十二名國內最頂尖專家組成的醫療團隊，提著各種精密儀器箱，快步衝了進來。
為首的一名頭髮花白，氣質沉穩的老醫生，只掃了一眼大廳內那幅正在流血的地圖，便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快步走到陳巖面前。
“人在哪？”
李向東被安置在一張被緊急運送過來的，特製的醫療椅上。
那張椅子佈滿了各種介面與支架，與其說是醫療裝置，不如說更像一個用於某種殘酷實驗的刑具。
冰冷的儀器，被一件件從箱子裡取出。
心電圖的電極片，冰冷地貼上李向東溫熱的胸膛。
他因為精神疲憊而略顯冰涼的皮膚，在那一瞬間微微戰慄。
一名年輕的女護士，用沾著酒精的棉球，擦拭著他的太陽穴，準備連線腦電波感測器。
她的手，在不可抑制地顫抖。
冰冷的導電膏，塗抹在他的髮根。
那股涼意，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瞬。
一根根輸液管，被接入他的靜脈。
透明的液體，開始一滴一滴地，維持著他即將耗盡的精神力。
科學，在這一刻，展露了它最冰冷，也最殘酷的一面。
它在用最精確的方式，計算著一個生命的極限，並試圖將這個極限，壓榨到最後一滴。
蘇晴站在一旁，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鐵鏽味的血腥氣，在她的口腔中瀰漫開來。
她不敢看。
卻又不得不看。
看著那個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被無數冰冷的管線所纏繞，變成一個巨大戰爭機器中，最脆弱，也最核心的生物處理器。
在一切連線即將完成的前一刻。
陳巖走到了李向東的身邊。
他沒有說任何一句“堅持住”之類的廢話。
只是伸出那隻佈滿厚繭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李向東的肩膀上。
那股力量，沉重如山。
彷彿在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
我在這裡。
我們都在這裡。
李向東似乎感受到了這股力量。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佈滿血絲的瞳孔，費力地轉動著，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陳巖，又望向不遠處的蘇晴。
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脊背的臉。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一個極其虛弱，卻無比清晰的笑容，在他慘白的臉上綻放開來。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彷彿卸下了最後一絲牽掛。
也彷彿，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就在他閉上雙眼的瞬間。
整個穹頂大廳，那成百上千名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鍵盤的敲擊聲。
裝置的蜂鳴聲。
人員的走動聲。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一種宏大而莊嚴的寂靜，籠罩了這片最後的陣地。
所有人的視線，都彙集到了那個被儀器包圍的年輕人身上。
他們看著他。
就像看著一個即將走上祭壇的，神聖的祭品。
為首的那名老醫生，對著遠處的將軍，做了一個準備就緒的手勢。
隨後，他轉過身，對身旁的護士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寂靜的大廳。
“注入1號穩定劑！”
“與神經活化劑！”
護士舉起一支早已準備好的注射器。
針頭，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冰冷的光。
幾乎就在那針頭刺入輸液管的瞬間。
蘇晴的臉上，一滴滾燙的淚珠，終於無法抑制地滑落。
陳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老將軍那隻血肉模糊的拳頭，再一次，死死攥緊。
隨著藥劑被緩緩推入。
這場以凡人之軀為核心，以國運為賭注的戰爭。
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