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貳佰肆拾肆章 乾元殿前】(1 / 1)

加入書籤

甬道盡頭的光,並非出口外自然的、冰冷的天光,而是一種跳躍的、赤紅的、混合著濃煙與血色的火光。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鐵交鳴聲、瀕死的慘嚎、建築物倒塌的轟鳴,如同沸騰的油鍋,透過那扇虛掩的、佈滿塵土的厚重石門縫隙,狂暴地湧入這條剛剛經歷血腥殺戮的秘道,瞬間填滿了我的耳膜,也狠狠撞擊著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

出口,就在眼前。而出口外,便是紫禁城,便是那座在血火中飄搖的——乾元殿。

我靠在冰冷潮溼的甬道石壁上,劇烈地喘息。強行催動“墨雨”真意後帶來的、深入骨髓的虛弱與反噬。喉嚨裡血腥味翻湧,眼前陣陣發黑。方才秘道中連番血戰,尤其是最後以傷換命、強殺那名潛伏高手的搏殺,已將我的體力、精神、乃至這具本就根基受損的身體,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不能倒在這裡。

左手顫抖著,從懷中摸出江一白留下的、最後一顆用蠟丸封著的保命丹丸,用牙齒咬開蠟封,將那顆散發著刺鼻辛涼氣味的黑色藥丸,囫圇吞下。藥丸入喉,化作一股滾燙的洪流,強行衝開幾近枯竭的經脈,帶來一陣火燒火燎的灼痛,卻也壓下了些許眩暈與虛弱,讓幾乎凍僵的四肢重新有了一絲力氣。

我扶著石壁,緩緩站直身體。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虛掩的石門,以及門縫外那一片混亂、血腥、如同煉獄般的赤紅光影。

到了。終於到了。

皇帝在等我。在乾元殿前,等我。

是生路,還是最後的埋骨之地?

我不知道。也無暇再想。

左手,緩緩按在腰間“沉水”短劍的劍柄上。冰涼的觸感,奇異地與體內那股藥力帶來的灼熱交織,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左手,還有“沉水”,還有……袖中僅存的、最後三枚未曾淬毒的普通“墨雨針”,以及,這身來自璃音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殺戮本能。

深吸一口混合著硝煙、血腥、焦臭與冰冷塵土的空氣,我伸出左手,抵住那扇厚重的石門,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向內一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積年的塵土簌簌落下。石門,被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剎那間,更加狂暴的聲浪、熱浪、夾雜著火星與血腥氣的風,如同決堤的洪水,撲面而來!刺目的火光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我從未想象過的、屬於皇權核心的末日景象。

乾元殿,這座象徵著至高皇權、莊嚴肅穆的宏偉殿宇,此刻已被戰火與鮮血徹底塗抹。高達數丈的漢白玉丹陛之上,原本光潔如鏡的地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遍佈著焦黑的痕跡、碎裂的磚石、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及已然凝結或尚未乾涸的、大片大片暗紅發黑的血汙。象徵著皇權的九龍鎏金寶座歪倒在一側,上面的明珠與金漆在火光下反射著淒冷的光。殿宇本身尚未完全倒塌,但硃紅的廊柱上佈滿刀劈斧砍與煙熏火燎的痕跡,精美的雕花窗欞大多破碎,懸掛的宮燈早已熄滅或墜落,只有叛軍點燃的火把,插在屍堆與廢墟之上,跳躍著猙獰的光芒,將這片昔日最神聖的殿堂,映照得如同阿鼻地獄。

而在丹陛的最前方,靠近殿門的高臺邊緣,戰鬥,仍在繼續!

一方,是人數已然不多、卻個個渾身浴血、甲冑破碎、眼神中燃燒著決死之志的禁軍侍衛與太監高手,他們背靠著乾元殿最後一道尚未被攻破的朱漆殿門,組成一道搖搖欲墜、卻依然死死扼守著最後防線的血肉堤壩。我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是皇帝身邊最精銳的御前侍衛統領,還有林保!這位司禮監大太監,此刻早已丟掉了平日的緋袍與拂塵,換上了一身緊身勁裝,手中握著一柄細長如刺的奇形兵刃,身形飄忽,如同鬼魅,每次出手,必有一名黑衣殺手捂著咽喉或心口倒下,但他自己身上,也早已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而圍攻他們的,是潮水般湧上的、數量遠超守衛的黑衣叛軍!他們與行宮、秘道中遭遇的殺手裝束一致,眼神同樣瘋狂嗜血,攻勢更是悍不畏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那道脆弱的防線。更可怕的是,在叛軍後方,丹陛之下的廣場陰影中,還肅立著數道氣息格外沉凝、周身隱隱有詭異氣流環繞的黑衣身影。他們並未直接參與進攻,只是冷冷地注視著戰局,彷彿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評估守衛最後的力量。其中一人,身形異常高大魁梧,即使隔得老遠,也能感受到那股如同山嶽般的壓迫感,以及……其身上散發出的、與困龍嶺殺陣、赤焰軍殘片同源的、古老而詭異的氣息。

真正的強敵,還未出手。

但,我的目光,並沒有在慘烈的攻防戰上過多停留。幾乎是在衝出石門、視線掃過戰場的瞬間,我的心,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碎胸骨!

我看到了。

在丹陛最高處,距離那扇緊閉的殿門僅有數步之遙的地方,在那片屍體最密集、血汙最濃厚的區域中心,兩個人,正背靠著背,勉力支撐,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他右手握著一柄樣式古樸、此刻卻已崩出數個缺口、沾滿粘稠血漬的長劍,劍法早已不見平日的沉穩恢弘,只剩下最簡潔、最狠厲的搏命劈刺。但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燃燒著一種近乎冰冷的、屬於帝王的極致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透支生命般的疲憊。

皇帝,蘇衍。

右邊那人,一身玄色親王常服同樣破損不堪,渾身浴血,臉上、手上佈滿細密的傷口。他手中是一杆從中折斷、僅剩半截的鑌鐵長槍,槍尖早已不知去向,他以斷槍為棍,舞動如風,將試圖靠近的叛軍逼退。他的臉色比皇帝更加蒼白,呼吸粗重,每一次揮動斷槍,身體都微微晃動,顯然也已到了強弩之末。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沉靜,如同深潭,即使在如此絕境,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與皇帝背靠而立,互為犄角,死死護住彼此的後背,也護住身後那扇最後的殿門。

四皇子,蘇子珩。

他們……竟然在一起!而且,都受了傷,被困在了這乾元殿前,叛軍的重重包圍之中!

無數疑問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卻又在下一秒被更強烈的驚駭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撕裂般的痛楚所取代。

皇帝受傷了!蘇子珩也岌岌可危!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眼看就要被徹底沖垮!而丹陛下那些未曾出手的恐怖氣息,一旦加入戰團……

沒有時間了!

就在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而僵直的剎那,戰局,再次發生了劇變!

似乎是察覺到了皇帝與蘇子珩已是強弩之末,叛軍後方,那名身形異常高大魁梧的黑衣人,終於動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緩緩抬起了一隻戴著烏黑金屬手套的手,對著皇帝與蘇子珩所在的方向,虛空一握!

“轟——!”

一股無形無相、卻沉重如山嶽、陰冷如九幽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壓縮!正在與叛軍廝殺的禁軍侍衛與林保等人,動作齊齊一滯,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臉上露出痛苦與窒息的神色!就連那些瘋狂進攻的叛軍,也受到了影響,攻勢為之一緩。

而首當其衝的皇帝與蘇子珩,更是身體猛地一震!皇帝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握劍的手劇烈顫抖,幾乎要拿捏不住。蘇子珩則以斷槍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但額角青筋暴起,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那魁梧黑衣人緩緩踏前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顫。他抬起的手,五指緩緩收攏,彷彿要將那無形的威壓,徹底碾碎中心的兩人!

與此同時,數名一直遊弋在戰圈外圍、身手明顯高於尋常叛軍的黑衣殺手,眼中兇光暴射,趁著皇帝與蘇子珩被那恐怖威壓所制、動作遲緩的瞬間,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驟然暴起!數道淬毒的寒光,從不同的、極其刁鑽的角度,分襲皇帝與蘇子珩周身要害!角度狠辣,時機精準,顯然是預謀已久的絕殺!

皇帝勉力揮劍,格開刺向心口的一刀,卻被另一道襲向肋下的短刃劃開了皮肉,鮮血迸濺!蘇子珩斷槍橫掃,逼退兩人,第三人的淬毒匕首,卻已如同鬼魅般,遞到了他因格擋而露出的頸側動脈之前!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撕裂靈魂的恐懼與暴怒,如同火山般在我心底轟然爆發!壓過了所有的疲憊、傷痛、虛弱與理智!身體,在意識做出決定之前,已經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射而出!左手一直按著的“沉水”短劍,甚至來不及拔出,連劍帶鞘,被我當作暗器,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狠狠擲向那名即將刺中蘇子珩咽喉的殺手後心!同時,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強行抬起,五指張開,對著那數名暴起發難的殺手,以及更後方那名正施展恐怖威壓的魁梧黑衣人,虛虛一抓!

不是“墨雨針”,也不是“沉水”劍。

是“墨雨”劍氣!是那無形無相、鋒銳無匹、傷人亦傷己的殺戮真意!是我此刻油盡燈枯、經脈欲裂的身體,所能榨取出的、最後、也是最本源的一擊!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

只有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湮滅生機的無形波動,以我的右手為中心,如同水紋般,瞬間擴散開來,掠過那數名殺手,掠過那名魁梧黑衣人,也掠過了戰場中心苦苦支撐的皇帝與蘇子珩!

“噗!”“噗!”“噗!”

那數名暴起發難的殺手,身體猛地僵住,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神采迅速渙散,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生機,手中兵刃“叮噹”落地,身體軟軟倒下,再無動靜。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但生命氣息,已然徹底斷絕。

“嗯?!”那名魁梧黑衣人悶哼一聲,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驟然一亂!他戴著手套的手猛地握緊,彷彿捏碎了什麼東西,周身那詭異的氣流劇烈波動了一下,看向我這邊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與驚怒,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

而戰場中心的皇帝與蘇子珩,壓力驟減。皇帝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身體晃了晃,卻硬生生站穩,手中長劍“鐺”的一聲,深深插入地面,支撐住身體。蘇子珩也得以喘息,斷槍橫掃,將附近兩名因威壓消散而愣神的叛軍掃飛出去。

“沉水”短劍的劍鞘,也在此刻呼嘯而至,狠狠砸在那名偷襲蘇子珩的殺手後心!雖然未出鞘,但力道之大,仍將其砸得向前撲倒,匕首擦著蘇子珩的脖頸掠過,只劃破了一層油皮。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我從藏身的石門陰影后衝出,擲劍,強催劍氣,再到那數名殺手詭異斃命,魁梧黑衣人受挫,皇帝與蘇子珩脫險……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但這兩三個呼吸,幾乎抽乾了我最後一絲生命力。右臂傳來彷彿寸寸斷裂的劇痛,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耳朵裡嗡嗡作響,只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而無力地跳動,如同垂死掙扎的困獸。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我的嘴角、鼻孔、甚至眼角,不可抑制地滲出。身體失去了所有力氣,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向前撲倒。

然而,就在我倒下的前一刻,一雙沉穩而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我。

不是預料中冰冷堅硬的地面,而是一個帶著濃烈血腥氣、卻異常寬闊溫熱的胸膛。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龍涎香、鐵鏽與某種清冽藥草氣息的、獨屬於帝王的味道,將我包裹。

我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中,是皇帝那張近在咫尺的、蒼白如雪、卻依舊俊美深刻的容顏。他低垂著眼眸,正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卻有些渙散,失去了往日那種掌控一切的銳利與深沉,只剩下一種近乎空茫的疲憊,與……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複雜微光。他的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

他接住了我。在我倒下的時候。

周圍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怒吼聲,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了,變得模糊而不真實。只有他胸膛下,那同樣並不平穩、卻異常清晰的、沉重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衫與冰冷的鎧甲,一聲聲,撞擊著我的耳膜,也撞擊著我早已混亂不堪的心神。

“陛……下……”我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兩個氣若游絲、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的音節。大量的失血與透支,讓我的意識開始迅速模糊、下沉。

皇帝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了我片刻,然後,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沾滿血汙的右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了我額前被汗水黏住的、凌亂的髮絲。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血腥與硝煙的味道,觸感卻異常輕柔,彷彿在觸碰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

“別怕。”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所有喧囂與混亂的平靜,字字清晰地傳入我耳中,也彷彿直接敲打在我的靈魂深處,“朕在。”

朕在。

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讓我幾乎潰散的神魂,奇異地穩了一穩。那股幾乎要將我吞噬的黑暗與冰冷,似乎也退開了一絲。

他看著我,那雙疲憊的眼眸深處,那絲複雜的微光,漸漸沉澱,化為一種近乎洞悉的、帶著淡淡嘲弄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溫和?

然後,他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淺、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那笑容,在他此刻蒼白染血、狼狽不堪的臉上,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驚心動魄。

“你怕朕死了,是不是?”

他問,聲音很輕,帶著重傷後的氣弱,卻字字清晰,如同最鋒利的針,瞬間刺穿了我所有混亂的思緒、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自欺欺人。

你怕朕死了,是不是?

轟——!

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又彷彿有什麼一直矇蔽著、糾纏著、不敢直視的東西,在這一句話下,被徹底撕開,暴露在鮮血、火光與死亡交織的、最殘酷的真相之下。

我怕他死了嗎?

我問自己。

是。我怕。

怕他死了,這天下會亂,這朝局會崩,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會徹底失控。

怕他死了,再無人能給我一方立足之地,哪怕是華麗冰冷的囚籠。

怕他死了,那個在乾元殿初見時、在天下大局中對弈時、在賜我“沉水”劍時、在說“雪刃藏鋒,靜待其時”時、在乾元殿前等我時……那個深沉、莫測、冷酷、卻又在某個瞬間,流露出複雜難言情愫的帝王,會徹底消失。

更怕他死了……在我終於衝破重重阻礙、血戰至此,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倒下的時候。

原來,那些莫名的焦躁,那些不受控制的擔憂,那些在棲梧苑中反覆揣測他是否“孤寒”的念頭,那些在秘道中拼死搏殺、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到達他身邊的執念……根源,都在這裡。

我怕他死。

這個認知,如此清晰,如此殘酷,又如此……理所當然。

在皇帝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注視下,在他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問話下,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迷茫……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更為洶湧、更為直接、也更為絕望的恐懼與……某種連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情感,徹底沖垮、淹沒。

我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只是怔怔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蒼白染血、卻帶著那抹奇異笑容的臉,望著他眼中那絲洞悉一切的、近乎溫和的微光,感覺著那支撐著我身體的、他胸膛傳來的、並不平穩卻異常清晰的心跳。

周圍,叛軍因首領受挫、數名精銳詭異斃命而短暫陷入的混亂,正在被那魁梧黑衣人厲聲呼喝,試圖重新組織。殘餘的禁軍侍衛與林保等人,爆發出最後的吼聲,拼命反擊。蘇子珩也強撐著,揮舞斷槍,試圖向我與皇帝靠攏。

但這一切,彷彿都成了模糊而遙遠的背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只有他。只有他這句“你怕朕死了,是不是”,和他胸膛下,那一聲聲,沉重而清晰的心跳。

在這血火交織、生死一線的乾元殿前,我終於,無可逃避地,看清了自己內心深處,那最真實、也最不堪的——選擇與恐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