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貳佰肆拾伍章 血色抉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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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朕死了,是不是?”

皇帝的聲音,很輕,很啞,像被砂石磨過,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鑿穿耳膜,也鑿穿我此刻混沌劇痛、瀕臨潰散的意識。那雙因重傷與力竭而略顯渙散的眼眸,卻在這一刻異常專注地凝視著我,裡面沒有帝王慣常的深沉莫測,也沒有瀕死的恐懼或瘋狂,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瞭然,和那抹極淡、卻異常清晰的、帶著洞悉意味的微光。

我怕他死。

是。我怕。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塊落下的斷龍石,轟然砸下,將心底所有翻騰的、不敢深究的、刻意模糊的驚濤駭浪,徹底封死在最深處,也砸出了一片近乎麻木的、冰冷的清醒。

我沒有回答。回答不出,也無法否認。所有的力氣,在擲出“沉水”、強催那近乎自毀的一記“墨雨”劍氣後,已連同最後一口生氣,似乎都被抽空了。我靠在他染血的胸膛前,感受著他並不平穩、卻依舊強撐著的心跳,眼前是模糊跳動的火光、扭曲的人影,耳中是忽遠忽近、彷彿隔著一層水幕的喊殺與嘶吼。右臂如同被生生碾碎,又像是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骨頭縫裡攪動,每一次試圖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嘴角、鼻腔,那股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仍在不斷滲出。

我要死了嗎?在這乾元殿前,在他懷裡?

也好。至少……

“廢物!一群廢物!”

一聲暴怒的厲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猛地撕裂了短暫的凝滯!是那名身形魁梧、剛剛被我無形劍氣衝擊、威壓受挫的黑衣首領!他似乎從最初的驚怒中恢復過來,眼中猩紅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他死死地瞪著我這邊,又驚又怒,顯然沒料到,這看似塵埃落定的戰場上,會突然殺出我這樣一個變數,還用如此詭異的方式,瞬間斃殺他數名精心培養的殺手,甚至撼動了他的心神!

“殺了他們!全部殺光!一個不留!”他狂吼著,再不顧之前的從容,親自踏前一步,那沉重如山嶽、陰冷如九幽的恐怖威壓,再次轟然爆發!這一次,不再是無差別覆蓋,而是如同無形的磨盤,集中碾向皇帝、蘇子珩,以及……被他接在懷中的我!

與此同時,殘餘的黑衣叛軍,在首領的怒吼與威壓刺激下,也如同被鞭子抽打的狼群,發出更加瘋狂的嘶吼,不顧一切地再次湧上!刀光劍影,如同死亡的叢林,向著丹陛最高處這片最後的立足之地,瘋狂絞殺而來!

“護駕!”

“保護父皇!”

林保嘶啞的聲音與蘇子珩的厲喝幾乎同時響起。林保身形如鬼魅,手中細長如刺的奇形兵刃化作一片死亡的光網,試圖阻擋正面湧來的敵人,但他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身上又添新傷,鮮血染紅衣袍。蘇子珩強撐著以斷槍拄地,想要重新站到皇帝身側,形成護衛之勢,卻被兩名配合默契的黑衣殺手死死纏住,險象環生。

皇帝接住我的手臂,猛地收緊。他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極快,快得我幾乎以為是錯覺。裡面似乎有無數複雜的情緒翻湧——有對我的突然出現、悍然出手的驚異,有對我此刻慘狀的審視,有對眼下絕境的冰冷計算,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波動。

然後,他猛地將我向側後方一推!力道不大,卻異常堅決,將我推向乾元殿那扇緊閉的、佈滿刀痕與血跡的朱漆殿門與一側傾倒的蟠龍柱形成的、一個相對狹窄的三角死角!同時,他鬆開了支撐我的手臂,那隻一直緊握著染血長劍、插入地面的手,猛地將長劍拔出!

“待著別動!”

他厲聲喝道,聲音因用力而撕裂,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只是用那柄缺口斑駁的長劍,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重新挺直了脊背,面對著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死亡陰影,與那名威壓滔天的黑衣首領。

他要……獨自迎戰?在他左肩重傷、內息紊亂、明顯已是強弩之末的情況下?

不!他這是去送死!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恐慌、憤怒與某種更加尖銳情緒的衝動,猛地衝上我的頭頂,壓過了身體的劇痛與麻木!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絕對不能!

“陛……”我想喊,想動,想衝出去,擋在他前面。可是身體背叛了我,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連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喉嚨裡只有嗬嗬的氣音,眼前陣陣發黑。強行催動“墨雨”劍氣的反噬,加上之前秘道搏殺積累的傷勢,此刻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我的四肢百骸,瘋狂吞噬著我的生命力。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提著那柄殘破的長劍,一步一步,迎向那碾壓而來的恐怖威壓,迎向那如林的刀鋒。

他的背影,在跳躍的火光與瀰漫的硝煙中,顯得異常單薄,卻又異常……挺拔。那身明黃的、沾滿血汙的龍袍,此刻不再象徵著至高無上的權力,而是像一個染血的、即將破碎的旗幟,孤獨地,倔強地,豎立在這屍山血海、即將淪陷的皇權之巔。

就在黑衣首領那凝聚了恐怖威壓的一掌,即將拍出,數名黑衣殺手的刀鋒,即將觸及皇帝身體的剎那——

“嗤——!”

一道烏光,毫無徵兆地,自乾元殿側後方、一處被陰影與濃煙籠罩的飛簷之上,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閃電,疾射而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時機之準,堪稱駭人聽聞!目標,直指那名黑衣首領因全力催動威壓、心神鎖定皇帝而微微暴露的、後頸與頭盔連線處,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縫隙!

不是箭,不是鏢。看那軌跡與破風聲,像是一枚……特製的、三稜透甲的梭鏢!上面,隱隱有暗藍色的幽光流轉——淬了劇毒!

誰?!

黑衣首領汗毛倒豎!致命的危機感讓他硬生生將拍向皇帝的一掌中途轉向,反手向身後一抓!動作快如鬼魅!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那枚致命的梭鏢,竟被他戴著烏黑金屬手套的手,險之又險地抓住!梭鏢的尖鋒,距離他的後頸皮膚,僅有毫釐之差!劇毒的幽藍光澤,在火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然而,就在他抓住梭鏢、心神因此出現一絲極其短暫遲滯的瞬間——

“咻!咻咻!”

又是三道破空厲嘯!這一次,來自三個不同的方向!一道自左前方丹陛下的石獸陰影中,一道自右後方一根燃燒的廊柱之後,還有一道,竟是從我們頭頂上方、乾元殿那尚未完全倒塌的藻井裂縫之中激射而出!依舊是那種特製的、淬毒的三稜梭鏢!角度更加刁鑽,配合天衣無縫,封死了黑衣首領所有可能的閃避與格擋路徑,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分心應付!

高手!不止一個!而且,是精通潛伏暗殺、配合默契到極致的頂尖高手!他們的目標,就是牽制,甚至重創這名威脅最大的黑衣首領!

是援軍?!蘇子清安排的後手?還是……

沒等我想明白,戰場局勢,因這突如其來的、精準狠辣的遠端狙殺,再次發生劇變!

黑衣首領被這連續不斷的、來自暗處的致命襲擊徹底激怒,也感到了威脅。他狂吼一聲,再也顧不上維持那碾壓全場的恐怖威壓,身形急閃,雙手連抓,將射來的梭鏢或格擋,或閃避,一時間竟有些手忙腳亂。籠罩在皇帝、蘇子珩等人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混亂間隙——

一直勉力支撐、與兩名黑衣殺手纏鬥的蘇子珩,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將手中斷槍向前一送,不是刺,而是當做棍棒,狠狠砸在一名殺手的膝彎!同時,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向側後方一折,險險讓過另一名殺手抹向咽喉的刀鋒,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精準地踢在第二名殺手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噹啷!”

骨裂聲與兵器落地聲幾乎同時響起!兩名殺手慘叫著踉蹌後退。

蘇子珩沒有追擊,而是藉著這一踢的反震之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向後倒射,目標——正是皇帝所在的方向,以及……我藏身的死角!

“父皇!”他低喝一聲,人已掠至皇帝身側,斷槍橫在身前,與皇帝那柄殘破的長劍,再次形成了背靠背的防禦姿態。他的目光,在掠過皇帝慘白的臉色和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時,幾不可察地緊縮了一下,但隨即變得更加沉靜冷冽,如同封凍的寒潭,掃視著周圍因首領被襲而略顯混亂、卻仍在逼近的叛軍。

皇帝沒有看蘇子珩,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那名正在應付暗處狙殺、暴跳如雷的黑衣首領,以及更遠處,那些蠢蠢欲動的、氣息沉凝的黑影。他握著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在強忍著劇痛與虛弱。

“還有後手?”他低聲問,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不知是在問蘇子珩,還是在問……那暗處出手相助的人。

蘇子珩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卻在這一刻,越過了皇帝的肩膀,落在了被皇帝推向死角、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我身上。

那目光,極其複雜。

有關切,有驚疑,有審視,有不解,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的震動。

他看到了。看到了我如何突然衝出,如何擲出“沉水”,如何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催動那無形的恐怖劍氣,瞬間斃殺數名精銳殺手,撼動黑衣首領。看到了皇帝在千鈞一髮間接住我,問我那句“你怕朕死了,是不是”。看到了我此刻瀕死的慘狀。

他也看到了,在方才那最危急的、黑衣首領威壓與殺手合擊的絕殺之局中,皇帝將我推開,獨自迎上。而我……在被推開的剎那,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絕望的恐慌。

四目相對。

只是一瞬。

我卻彷彿在他那雙總是沉靜如淵的眼眸深處,看到了驚濤駭浪,看到了某種一直小心翼翼維持的、脆弱的平衡,被徹底打破的裂痕。也看到了,那裂痕之下,深藏的、近乎悲涼的……瞭然。

他明白了。明白了我方才那不顧一切的出手,是為了誰。明白了我此刻眼中殘留的恐慌,是因為誰。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目光從我臉上移開,重新投向步步緊逼的敵人。握著斷槍的手,骨節同樣泛白。背脊,挺得筆直,與皇帝那同樣挺直的、染血的背影,緊緊相靠。

兄弟二人,在這絕境血海之中,再次背靠而立。一個重傷力竭,一個強弩之末。面對的,是數倍於己、兇殘嗜血的叛軍,是那名隨時可能擺脫狙殺、暴怒出手的恐怖首領,是暗處那些虎視眈眈的、更危險的敵人。

而我,被他們擋在身後,擋在這相對安全的死角。動彈不得,口不能言,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們浴血的身影,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刀鋒,看著那彷彿下一刻就要降臨的、最終的毀滅。

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彷彿被加速。

暗處的狙殺還在繼續,牽制著黑衣首領,也讓叛軍的攻勢出現些許混亂。但叛軍的數量優勢實在太大,在短暫的騷動後,更多的黑衣人繞過被狙殺牽制的區域,從兩側包抄而上。林保與殘存的幾名侍衛,拼死抵擋,卻如同怒濤中的幾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淹沒。

皇帝與蘇子珩,背靠著背,揮舞著殘破的兵刃,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劈刺,都顯得異常艱難,都讓他們的身體劇烈晃動,傷口迸裂,鮮血淋漓。皇帝的臉色已經白得透明,呼吸急促,揮劍的動作越來越慢,破綻也越來越多。蘇子珩的斷槍舞動範圍越來越小,好幾次險象環生,全靠一股悍勇之氣在支撐。

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而我,只能看著。

無能為力。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比右臂經脈寸斷的反噬,比生命力不斷流失的虛弱,更痛。

我怕他死。

可我也怕……蘇子珩死。

這個認知,如同另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早已混亂不堪的心神。是了,我怕皇帝死。可蘇子珩……那個在鬼見愁雪崩下將我護在身下的人,那個在白石灘小院中醒來、眼神沉靜如淵的人,那個一路與我歷經生死、幾度救我於危難的人……他要死了,死在我面前,死在為了保護他父皇,也間接為了保護……我的戰鬥中。

我也會怕。會痛。會……萬劫不復。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在方才那千鈞一髮的絕殺時刻,我眼中看到的,心中恐慌到極致的,只有皇帝那即將被刀鋒淹沒的身影?為什麼我拼盡最後力氣、不惜自毀催動的劍氣,目標也是那些襲向皇帝的殺手?為什麼當皇帝將我推開、獨自迎上時,我會感到那樣撕心裂肺的絕望?

而對蘇子珩……有關切,有擔憂,有不忍,有看到他遇險時的心悸。可那感覺,與對皇帝的……不同。

究竟是哪裡不同?

紛亂的思緒,在瀕死的麻木與劇痛中瘋狂衝撞,找不到出口。眼前皇帝與蘇子珩浴血苦戰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他們的喘息與悶哼,也越來越遙遠。

我要死了。帶著這永遠也理不清的混亂與痛苦,死在這裡。

也好。死了,就不用再選了。不用再怕了。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那片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瞬——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都要接近的、震天動地的巨響,猛地從乾元殿正前方的廣場方向傳來!地動山搖!連我們藏身的殿前丹陛,都劇烈震顫了一下!緊接著,是如同海嘯般洶湧澎湃、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與急促如暴雨、整齊劃一的馬蹄鐵甲轟鳴聲!

那不是叛軍的嘶吼!那是……千軍萬馬衝鋒的怒吼!是朝廷大軍的戰鼓與號角!

援軍!真正的、主力大軍到了!

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乾元殿前方,那片被火光與濃煙籠罩的廣場上,無數火把瞬間亮起,如同燎原的星辰!黑壓壓的、衣甲鮮明的騎兵與步兵,如同鋼鐵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垮了廣場上殘留的叛軍防線,正向著乾元殿方向,狂飆突進!衝在最前面的將旗,在火光中獵獵招展,隱約可見一個筆力虯勁的“楊”字!

靖國公!楊老將軍!他趕到了!西北平叛的主力,回援了!

絕處逢生?!

皇帝與蘇子珩的眼中,同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絕境逢生的光芒!就連一直勉力支撐的林保等人,也精神大振,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奮力反擊!

而叛軍方面,則瞬間大亂!後方傳來的恐怖喊殺與鐵蹄聲,如同死神的喪鐘,敲碎了他們最後一絲瘋狂的勇氣。不少黑衣叛軍驚恐地回頭,望向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朝廷大軍,臉上露出絕望之色。攻勢,為之一滯。

那名一直被暗處狙殺牽制的黑衣首領,也猛地回頭,望向廣場方向,面具下的雙眼充滿了驚怒與不甘!他顯然沒料到,靖國公的大軍回援得如此之快!更沒料到,在這乾元殿前最後的關鍵時刻,功敗垂成!

“撤!”

他當機立斷,發出一聲充滿怨毒與不甘的尖嘯!不再理會皇帝與蘇子珩,也不再管那些暗處的狙擊手,身形猛地向後急退,同時雙手連揮,數枚冒著濃煙的黑色彈丸被他擲向地面!

“轟!轟!”

濃煙瞬間爆開,帶著刺鼻的辛辣氣味,迅速瀰漫,遮蔽了視線!

“想走?!”皇帝厲喝一聲,強提最後一口真氣,手中殘劍化作一道驚鴻,不顧一切地刺向那沒入濃煙中的魁梧背影!蘇子珩也同時擲出手中斷槍,直取黑衣首領後心!

然而,濃煙瀰漫,視線受阻,兩人的攻擊,終究是慢了一線。

“噗!”“嗤!”

殘劍與斷槍似乎都擊中了什麼,傳來入肉的悶響與金屬摩擦聲。濃煙中,傳來黑衣首領一聲壓抑的悶哼,但他去勢不減,帶著一溜血光,幾個起落,便與另外幾道早已等候在側的黑影匯合,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乾元殿側方複雜的宮殿群陰影之中,不見了蹤影。

主將一逃,本就因朝廷大軍到來而軍心渙散的叛軍,更是徹底崩潰,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試圖負隅頑抗,瞬間被淹沒在朝廷大軍憤怒的鐵蹄與刀鋒之下。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崩斷。眼前最後一絲光亮,也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吞噬。在意識徹底沉淪的前一刻,我只感覺到,那一直支撐著、挺立在我前方、浴血搏殺的兩個身影,似乎也在大軍衝上丹陛的喧囂與震動中,緩緩地、緩緩地……倒了下去。

倒向了,彼此的方向。

而後,是無邊無際的、冰冷的寂靜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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