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哞一聲跑開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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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男人從蔣鳴軒家走出來,在樓道里站定。

他抬手摘下帽子,盤起的長髮垂下來。一條碎花圍裙麻利地系在腰間。

再抬起頭時,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整個人氣質全變了——肩膀塌下去,腰身軟下來,連走路的步子都變成了小碎步。

他拎起飯盒,往家屬院深處走去。

“吳家嬸子,這麼晚還出去啊?”有人打招呼。

“哎,在小蔣那裡轉了一圈,小蔣給我兒子介紹了個物件,結果讓我給搞砸了。”

他開口,聲音尖尖細細,沒人會覺得他是一個男人

其他人恍然大悟。

如果是這事,那確實是要你小蔣回話。

好心做媒,還被搞砸了,作為中間人,小蔣還得向女方那邊回話。

“哎呀,小吳還年輕,以後繼續相看,總會有合適的。”

“承你吉言了。”

他笑著應和,一路走到家屬院靠後的筒子樓。

門在身後關上,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屋裡光線昏暗,角落裡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聽見動靜,那身影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瘦得跟麻桿似的,一雙眼睛大得有點嚇人。

“小燕。”他開口,用回了原本的聲音。

女孩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媽。”

吳家嬸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女孩明顯放鬆了一點,靠在他身上。

“讓你接觸那個俞非心,怎麼樣了?”吳家嬸子問。

叫吳小燕的女孩嚥了咽口水,小聲說:“她她挺可憐我的。”

“然後呢?”

“然後……”女孩低下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可憐我,可是我沒有機會再見到她。”

吳家嬸子皺了皺眉。

俞非心是時櫻身邊的人,而且,是要解決的重要武力支援。

要是能透過這丫頭搭上線,就等於在時櫻身邊安了雙眼睛。

他想了想,心裡有了主意。

讓兒子去。

那小子整天遊手好閒,正好藉機會去騷擾騷擾俞非心,製造點“英雄救小燕”的戲碼。

小燕這邊也能順理成章地跟過去。

完美。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抬起她的臉。

女孩眼裡有淚光,微微發抖。

“怕了?”他問。

吳小燕張了張嘴,想說“不怕”,可話到嘴邊變成了:“媽,能不能不懲罰我?”

吳家嬸子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

“小燕,做戲要做全套。你跟著俞非心走了,我一定要打你。不然,外人怎麼信我們?”

女孩的眼淚掉下來。

吳家嬸子的聲音更溫和了,溫和得近乎慈愛:“你是個好女孩。同時,你也是個戰士。這是我們一家人在並肩作戰。你也不想失去家人吧?”

女孩顫抖著點頭。

“乖。”吳家嬸子笑了,“不要忘了你的使命。真是個好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女孩蜷縮回角落,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吳家嬸子收回目光,推開門,深吸一口氣——

“臭丫頭!又偷吃!看我不打死你!”

他扯著嗓子罵,聲音裡滿是憤怒。

緊接著,屋裡響起小女孩的哭聲,尖利又悽慘。

隔壁幾家人探出頭來看了看,又縮回去。

有人嘆了口氣:“這吳家,又打孩子了。”

“那丫頭也是可憐,生到這種人家。”

“可不是嘛,聽說他家給兒子相物件,人家姑娘一聽這家怎麼對閨女的,扭頭就走。”

“怪不得又捱打了。這是心裡有氣沒處撒呢。”

哭聲斷斷續續響了很久。

屋裡的吳小燕抱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眼淚下面,那雙眼睛裡全是恐懼。

剛才那些話她都聽懂了。

“你也不想失去家人吧?”

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可她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一家人,每次挨打受罵的都是她。

而吳家嬸子站在門外,聽著屋裡的哭聲,面無表情。

上級還有一個命令,他沒告訴蔣鳴軒。

如果時櫻不肯配合,為了不增加其他潛伏特務的風險,就只能殺了她,或者廢了她。

這種“廢”,是摧毀她所有身心健康。

以華國對時櫻的重視,如果殺了她,可能會讓華國發瘋。

可如果只是“廢”了,能不能爬起來,就要看時櫻自己的選擇了。

他眯起眼睛,

另一邊,研究所裡。

時櫻和蔣鳴軒的關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熱絡起來。

在時櫻的有意放縱下,兩人“偶遇”的頻率越來越高。食堂裡、走廊上、研究所門口,總能碰巧遇見。

下班後,兩人順路的一段路,兩人也會玩結伴而行。

蔣鳴軒想端,他根本端不住。

之前是離時櫻遠,而且一直忍著,怕時櫻不接受他。

現在,時櫻都知道他的心意,蔣鳴軒就一分一毫都忍不了。

每次和她說話,就跟吃了一大口桃酥似的,渾身酥酥麻麻,心裡甜甜蜜蜜。

明明知道她可能是故意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往上貼

時櫻暗暗稱奇。

原主那些“釣男人”的手段,居然真的這麼好使?欲拒還迎,若即若離,再加上一點點語言的藝術——

效果驚人啊這是!

蔣鳴軒嘴角上揚的弧度,平均比之前高了百分之十不止。

她默默算著日子。

三月二十七日,蔣鳴軒的生日。

她在蔣鳴軒家看過婚書,上面有她們倆的生辰八字。

眼下距離他生日只剩四天了。

時櫻準備借題發揮,再給蔣鳴軒添一把火。

他還是太清醒了,需要點衝動。

這些天,她也沒忘了去醫院。

保持著三天一次的頻率,每次拎著飯盒去,送完飯就走。

話不多說,態度客氣,就像是妹妹看望哥哥。

飯盒裡照例加了靈泉水。

邵承聿的身體恢復得飛快,快得連醫生都震驚。

“簡直不可思議!”

主治醫生拿著最新的片子,眼鏡都快驚掉了,“骨骼癒合速度超出正常三倍,軟組織恢復也特別好!要是後續復健順利,模擬高空作業環境測試能透過,我就可以推薦他參加復飛訓練!”

邵承聿聽到這個訊息,又驚又喜。

可驚喜過後,是更大的失落。

這些天他眼睜睜看著時櫻和蔣鳴軒走得越來越近。

那嫉妒跟野草似的瘋長,快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可他能說什麼?

是他親手推開的她。

那些話是他說的,那些決定是他做的。他有什麼資格指責她?

他後悔了。

從她轉身離開那一刻就後悔了。

所以今天,他決定求和。

他靠在床頭,一遍遍打著腹稿。

等會兒她來了,先告訴她這個好訊息,然後……然後就說那些都是違心話,就說他錯了,就說他不想當什麼兄妹。

門被推開。

時櫻拎著飯盒走進來,照例坐在床邊,開啟飯盒,遞上筷子。

邵承聿接過筷子,看著她。

她坐在旁邊神遊太虛,想著組裡的那一堆實驗資料。

“時櫻。”他忍不住開口。

時櫻想要應答,嘴卻快腦子一不:“是精度算錯了……”

“什麼?”

時櫻回過神:“哦哦,你說。”

邵承聿鼓起了一口氣差點就散了:“其實也沒什麼,醫生今天來過了。他說我恢復得很好,可能可以復飛。”

時櫻:“那真是太好了,恭喜承聿哥了。”

就這?

邵承聿愣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可以復飛!我可能還能回去當飛行員!”

時櫻臉上帶著笑:“那不挺好的嗎,祝你復飛順利。”

邵承聿心裡涼了半截。

媳婦兒真不要他了……

嗚嗚嗚

他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你……接下來幾天沒什麼事吧?”

時櫻看他一眼,風輕雲淡:“三天後我有事,就不來了。”

邵承聿心裡那點期待徹底熄滅了。

三天後,是他生日。

可她有事。

不能影響到她的工作。

邵承聿還想再東拉西扯一陣,可惜,時櫻沒有給他機會。

要道歉又不道,廢話連篇!

她站起來收拾好飯盒,準備走了。

“時櫻——”他喊住她。

他看到,時櫻眼中像是有不耐煩閃過。

邵承聿鼻子一酸,他想說“我錯了”,想說“我後悔了”,可話到嘴邊,變成了:“路上慢點。”

時櫻回頭,重重的揉了揉眼睛。

唉,不知道怎麼的,這兩天眼皮老跳。

門關上,邵承聿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沒一會兒,樓下傳來說話聲。他撐著身體挪到窗邊,往下看——

蔣鳴軒站在門口,正笑著和時櫻說話。兩人並肩走遠了,看起來那麼和諧。

邵承聿攥緊窗框,指節泛白。

時櫻還知道顧及傷患病情,讓蔣鳴軒在樓下等著。

真是好極了!

三天後,邵承聿申請出院一天。

他沒回邵家,直接去了時櫻的家屬院。

他想好了,今天等她下班回來,就在她家門口等著。等見了面,不管她什麼反應,他都要把心裡話全說出來。

從下午等到天黑。

樓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滅了幾盞。

終於,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邵承聿站直身體,往那邊看。

時櫻出現在拐角處,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得很慢。

邵承聿眼睛一亮,迎上去,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東西。

時櫻愣了一下。

這人咋來了,現在是能走了?

看來恢復的不錯?

那緊接著,她就有些尷尬,手裡這些東西……

邵承聿低頭看手裡的東西,包裝好的盒子,繫著綢帶,一看就是禮物。

他心裡一熱。

是給他的!

她記得!她記得今天是他生日!

時櫻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把東西從他手裡拿回來。

“那個……東西不是給你的。”她小聲說。

邵承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哄她:“我知道你還生氣。都是我嘴賤,說的那些混賬話。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別不理我行不行?”

他頓了頓,語氣軟下來:“我就是……不想你跟著我這麼一個廢人。我當時是這麼想的,可我現在後悔了,特別後悔。”

時櫻咂咂嘴,表情有點複雜。

“不是因為這個。”她說,“我是覺得,咱們還是當親人比較合適。兄妹挺好的,真的。”

邵承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行吧。

他安慰自己,這都是自找的。誰讓他說的那些話?活該。

可他很快又打起精神——就算生氣,也得先把禮物要到手!

她拎著這麼多東西,肯定有給他的!那個包著紅綢帶的盒子,一看就是精心挑的!

“那個……”他指了指她手裡的盒子,“那這個是什麼?”

時櫻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啊,禮物。”

邵承聿眼睛亮了:“給我的?”

“不是。”

“……”

邵承聿不死心:“那這個呢?”又指了指另一個。

“也不是。”

“……”

邵承聿有點懵了。

他指著那個最大的、包得最精緻的盒子:“這個總該是給我的吧?”

時櫻搖搖頭,表情有點無奈:“真不是給你的。”

邵承聿愣住了。

那個盒子他沒看錯的話,是個表盒。金色的歐米茄,要外匯券才能買到。

這種表,明顯是買給男人的。

不是給他,還能給誰?

時櫻看他那副傻掉的樣子,以為他就是想要塊表。於是安撫道:“你要是想要表,回頭發工資了給你買一塊。這個……”

“這個是買給蔣鳴軒的。他明天過生日。”

蔣鳴軒。

明天過生日。

邵承聿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慢慢地,鬆開了手。

時櫻把盒子拿回去,重新整理那些禮物。包好這個,擺好那個,動作仔細得很。

她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卻清清楚楚記得明天是蔣鳴軒的生日。

可能這段感情,從頭到尾就是他自作多情。

“我就先回醫院了。醫生不讓我出來太久。”

邵承聿頭也不回就走了。

時櫻混了這麼多年,那點情商還是有的——這狀態明顯不對啊!

“哎,你等等!”她喊住他,“等你過生日,我肯定給你個大驚喜!”

她以為說出這話,邵承聿就能消氣了。

結果,邵承聿倔的跟牛似的,哞一聲就跑開了。

聽著聲音好像挺傷心。

時櫻站在原地,有點懵。

這人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說跑就跑?

等等!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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