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好幸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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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院長說:“蔣鳴軒爺爺身體一直不怎麼健康,那邊給訊息說,摔了一跤,人磕中頭住了院。”

“醫生說眼看著就不行了,蔣同志是趕回去見親人最後一面。”

聽他這麼說,時櫻已經隱隱約約猜出蔣鳴軒要幹什麼了。

她臉色變得極差。

該死,對方在轉移家屬!

他爺爺可能沒有死!

種種跡象表明,蔣鳴軒身上的問題絕對不小,繼續隱瞞,可能會對國家造成沉重的打擊。

不過,時櫻並沒打算告訴軍情處。

一是,軍情處這麼多天查不出頭緒,可能是因為軍情處中有內應。

二來,現在蔣鳴軒已經離開京市,想抓他,只能跨省追捕,地方軍情處的配合以及信任,這是一個大問題。

他們能信京市軍情處,能信連確切證據都沒有,僅憑猜測的她嗎?

更何況,蔣鳴軒還知道她身世的汙點。

綜合種種考量,時櫻決定先引而不發,到了滬市再說,總能再見到的。

蔣鳴軒啊蔣鳴軒。

你究竟為何要走到這一步。

清明節前。

時櫻定好了隨行人員。

除了她外,俞非心、趙蘭花和邵承聿也要跟著去。

俞非心作為警衛員,趙蘭花則是她的養母。

而邵承聿則是邵家代表,聽說是邵家一起選出來。

這理由十分完美,時櫻想拒絕都拒絕不了。

另一邊,俞非心正在屋裡給吳小燕梳頭。

小姑娘這幾天被養得臉上有了一點血色,雖然還是瘦,但眼睛亮了些。

“非心姐姐。”吳小燕忽然開口。

俞非心手上的動作沒停:“嗯?”

吳小燕低著頭,聲音小小的:“你們要出門嗎?”

俞非心:“對,出趟遠門。”

吳小燕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姐姐,你帶上我好不好?”

俞非心看著她。

“我害怕。我爸媽他們回來會打我的。你不在,沒人保護我。”

她他眼淚連成線似的滾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瘦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俞非心心裡五味雜陳。

果然讓時櫻猜中了。

眼前的這個孩子有問題。

這麼小的孩子能懂什麼事兒呢。

俞非心不想讓她捲進去,於是給了她最後的機會:

“我給你留錢,還找人照顧你。就算這樣你也要跟著我?”

吳小燕的哭聲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俞非心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沒了。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

“行,你非要跟著,那就跟著吧。”

吳小燕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俞非心沒再看她,轉身出了門。

時櫻正在外面收拾東西,看見她出來,挑了挑眉。

“問完了?”

俞非心點點頭,表情複雜:“我給她留錢,留人照顧,她還是堅持要跟。”

時櫻心硬如鐵:

“那就帶著吧,自己跳進來的,怨不得別人。”

俞非心抿了抿唇,她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保護時櫻,有一些話不該說。

但她還是說了:

“這幾天,吳小燕和我睡在一起,晚上我偶爾會碰到她,她就會跟鳥一樣驚醒,身體抖的厲害,將自己緊緊裹住,不露出一點皮膚。”

俞非心有一個不太好的想法,吳小燕恐怕遭受的並不只是虐待這麼簡單。

所以,她希望時櫻能心軟些。

“我明白。”

翌日清晨。

天還沒亮透,京市郊區的軍用機場就站滿了人。

三叔公的靈柩覆蓋著紅旗,四周站著一排神情肅穆的軍人。

時櫻站在隊伍最前面,旁邊是趙蘭花和邵承聿。俞非心帶著吳小燕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吳小燕被這陣仗嚇住了,縮著脖子不敢動。

一位軍官走上前,聲音洪亮:“送別烈士!敬禮——”

唰的一聲,所有軍人齊刷刷舉起手。

三叔公的靈柩被八名戰士穩穩抬起,一步一步走向不遠處的軍用運輸機。

時櫻看著那口棺材,眼眶有些發熱。

三叔公這一生,顛沛流離,最後連屍骨都沒能入土。如今終於能回家了。

靈柩被抬上飛機,妥善固定好。

趙蘭花揪著時櫻的手,小聲說:“我這心裡……怎麼有點不安呢?”

時櫻拍拍她的手背:“沒事的。”

她本來不想帶趙蘭花來。

可於情於理,趙蘭花這個養母必須到場。不然,有些人該起疑了。

飛機起飛,穿過雲層。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滬市機場。

艙門開啟,時櫻一眼就看見了人群最前面的惠八爺。

老爺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精神頭挺足。

不遠處,遠遠走來一波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時櫻打眼一看,這是二叔公和姑奶奶帶著他們的家人趕到了。

姑奶奶已經和白眼狼的兩個兒子斷親,所以來的人不多。

但二叔公這邊,可謂是兒孫滿堂,烏泱泱站了一片。

為了這事,家裡能來的都來了。

除了幾個太小的孩子受不了長途顛簸,還留了大人照看。

所以眼前這十幾號人,並不是全部。

這下,時櫻總算明白古代人家為什麼要分家了。

這麼多人吃一起用一起,喝一起,一天產的糞都能把糞坑埋了,誰能遭的住啊。

時櫻甜甜的喚了一聲:“爺爺。”

惠八爺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好,回來就好。”

說著又給旁邊的趙蘭花打了招呼。

至於邵承聿,時櫻沒有介紹的意思。

惠八爺人精似的,瞬間就知道兩人鬧了矛盾。

他當然和時櫻站在同一條戰線。

時櫻不介紹,他就當沒看見。

邵承聿碰了滿鼻子灰,老老實實上前叫了聲“惠爺爺”。

就在這時,旁邊的那隊人離得越來越近。

惠八爺跟時櫻的爺爺年紀相當,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只是當年一別,再見面時,當年的小姑娘和小夥子都成了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有點不敢認。

時櫻左手挽起惠八爺的胳膊,右手拉起趙蘭花的手,硬生生把兩個有點抗拒的人往那邊拽。

這時候,兩撥人終於相遇。

姑奶奶時季媛看見惠八爺,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認錯人似的。

“是……是惠文哥哥嗎?”

惠八爺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是我,季媛妹妹。”

姑奶奶時季媛愣愣地看了他幾秒,忽然撲上去抱住他,放聲大哭。

“哥——哥——”

“總算再見到你了,我總算回來了——”

她哭得像個孩子,委屈全發洩出來了。

旁邊的人都有點動容。

二叔公時仲霆比較含蓄,沒有失態。

他握住惠八爺的手,用力攥著,好半天都沒鬆開。

三個老人對視著,眼眶都紅了,卻誰也沒說話。

江野安站在人群裡,看著奶奶哭成那樣,心裡忽然有點酸。

這些年,奶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從來沒跟人說過。

可在這位惠爺爺面前,她還能像個需要人疼的小妹妹一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真好。

時櫻等他們情緒平復了一些,挽起趙蘭花,把兩個人拉到姑奶奶和二叔公面前。

“姑奶奶,二叔公,這位是我的養母,這些年多虧她照顧我。”

二叔公和姑奶奶對趙蘭花非常客氣,甚至隱隱帶著感激。

如果不是趙蘭花收養了時櫻,而且把她教養的這麼好,她們恐怕不會有認祖歸宗的機會,帶著遺憾離世。

他們這麼想著,也是這麼說的。

趙蘭花被誇得心虛得不行。

她能說什麼?說我沒怎麼教時櫻,都是她自己有出息?

那她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不過,也沒人懷疑趙蘭花。

她頂著個“司令員太太”的名頭,雖然司令員是她拐來的,但這名頭是真唬人。

兩家後人相互打量著,滿臉好奇。

他們剛知道有這一家親戚不久,雖然有聯絡,但也只在電話裡通話,還寫寫信什麼的。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

氣氛有點尷尬。

江野安在廠裡被鍛鍊的大大方方,現在也不怯場:“我叫江野安,是時季媛同志的孫女。”

時尚文也是有眼色的,趕緊接上話。

有一個人開口,成功破冰。

後面的小輩們也就放開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來,氣氛很快就熱鬧了。

時尚文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時櫻跟前,笑得跟個吉祥物似的:

“堂妹啊,你和妹夫咋樣了?”

時櫻看了一眼他:“退婚了。”

時尚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扭頭瞪向邵承聿,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邵承聿正站在旁邊當背景板,莫名其妙就捱了一記眼刀。

時尚文恨鐵不成鋼地壓低聲音:“妹夫,不是我說你,我妹這麼好,你怎麼還能讓她跑了?”

“我爺爺都打算喝喜酒了,份子錢都帶來了,你這真的是……”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邵承聿:“……是我錯了。”

時尚文還以為是兩人簡單吵架拌嘴,躍躍欲試。

時櫻對時尚文冷冷道:“好了,你也不用為難他了,退婚是雙方你情我願。而且,是邵承聿主動提出的退婚。”

時尚文頓時噤聲。

隨後,狠狠瞪了一眼邵承聿。

敢退她妹子的婚,以後就別想自己為他說一句好話!

邵承聿:……

惠八爺站在旁邊,看著這群年輕人說說笑笑,臉上十分感慨。

時櫻發現了,湊過去小聲說:

“爺爺,你怎麼不去跟他們說說話?”

惠八爺搖搖頭,目光有些悠遠:“這麼多年了……他們本來就不認識我,我過去,他們反倒聊不起來了。”

時季媛趕緊安慰:“惠文哥,以後還有熟悉的時間,咱們聊就行。

幾個老人絮絮叨叨說起話來。

趙蘭花插不進去話,倒也不覺得尷尬。

對比邵承聿,她沒啥不痛快的。

起碼人家對她客客氣氣的,還一個勁兒道謝。

時尚文又湊到時櫻跟前,壓低聲音問:“妹啊,你跟我說實話,到底為啥退婚?”

時櫻看他一眼:“問這個幹嘛?”

時尚文撓撓頭:“我這不是替你操心嘛。你這麼好,配誰都配得上。要是那個姓邵的不行,咱換一個!咱家雖然人不多,但在福州還是有些門路的。”

時櫻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我心裡有數。”

時尚文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拽走了。

一行人聊了好一會兒,時櫻看看天色,提議道:“咱們別在這兒堵著了,先去惠爺爺家吧。”

眾人應和,開始往外走。

車不夠,惠八爺讓人開了幾輛烏龜車來,一群人擠擠挨挨地坐進去。

江野安坐在車上,注意到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吳小燕。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縮在座位最邊上,低著頭,跟個鵪鶉似的。

“櫻姐姐。”江野安小聲問,“那小孩是誰家的?”

時櫻淡淡看她一眼:“我家警衛員給我惹的小麻煩。”

吳小燕猛地抬起頭。

從小到大,不管誰聽說她的身世,知道她家裡人怎麼對她,都會露出心疼的表情。有人給她送吃的,有人摸著她的頭說可憐見的,有人偷偷往她兜裡塞錢。

她們小心的顧及著她,嘲笑著她,可憐著她。

她能分辨善意惡意

時櫻嘴上說的是難聽話,可她能分辨得出來,她並沒有惡意,也有沒有嫌棄。

她咀嚼絕著“小麻煩”這個稱呼,發現這三個字竟然帶著一種親切的甜蜜。

一行人到了惠八爺家。

惠八爺的獨棟小院不算小,但一下子湧進來幾十號人,也顯得滿滿當當。

堂屋裡已經佈置好了靈堂。

三叔公的黑白照片掛在正中,四周擺著花圈,香燭燃著,煙氣裊裊上升。

因為破四舊的關係,本來不能搞這麼隆重。

但三叔公的功臣身份擺在那兒,上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意默許給時家這個臉面。

時櫻領著眾人給三叔公上香。

時季媛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眼淚又流下來:“三哥,你受苦了……到家了,安心吧……”

時仲霆站在旁邊,攥著拳頭,嘴唇緊抿。

惠八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完香,眾人散開,三三兩兩地聊天。

時櫻被幾個堂兄弟姐妹圍住,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

“你在京市做啥工作?”

“聽說你上過天安門,從天安門前走過啥感覺啊?”

“你有和領導人同志握過手嗎?”

時櫻倒是沒有不耐煩,他能感覺出這些詢問都是出於好奇,而不是惡意。

吳小燕站在更遠的角落,看著這一幕。

沒人理她。

沒人看她。

她就像個多餘的物件,被扔在這兒。

可是,為什麼她就是感覺到很安心,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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