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夏光宗(1 / 1)
林大成見夏家二房眾人緊張的屏住呼吸的樣子,有些不忍,覺得夏魚過分了,把她爹的病情往輕裡說的原因他能明白,可沒事咒自己瘋病可能再犯又是個什麼道理,看把這一家子嚇得。
不過這話也就是在心裡想想,他算看明白了這丫頭清醒之後鬼主意賊多,他還是不得罪為妙。
於是語重心長道,“謠言止於智者,大侄女你這小小年紀的心思太重可不好,有你爹孃呢你擔心個啥?”
夏魚忙點頭,“林叔您說的有理,這謠言確實止於智者,但它不止於智障啊,可能還始於智障呢……所以侄女我這不是想從源頭上掐斷嗎……”
夏魚這話擲地有聲,每個人都聽得真真的,這話有些調皮,想笑卻又覺得不合適。
王婆子沒想那麼多,“還真是好了啊,那汪氏昨天下午還跟我瞎扯說小魚給她爹吃屎遭了報應,被雷劈的更傻了,還說是傻的只會搶吃的。這不是瞎扯嗎?”
夏魚看看汪氏黑如鍋底的臉表情都有些微妙了,更別提旁人了,這夏魚剛說過謠言始於智障,這源頭就冒出來了……
有人止不住噗嗤笑出聲,嘴裡還含含糊糊的咀嚼著智障二字,那含笑的眼神飄忽忽的望著汪氏的方向。
汪氏的臉上結了冰坨子,而且還有龜裂的痕跡。
可惜看熱鬧的不會管汪氏的臉黑不黑,該起鬨還是起鬨,院子裡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就是,就是,小魚那丫頭如今看起來比我家丫頭都伶俐,哪傻了?為了她爹連老林子都去了這叫不孝,說出去誰信啊!夏家老二,你家這丫頭真給你吃屎了?還被雷劈了?”
一牽扯到夏魚夏學信就急了,先不說閨女這麼孝順他不忍心讓她被人詬病。就是昨夜的那個夢,他此時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想起了昨夜那個神奇的夢,和周氏一模一樣的夢。長這麼大他第一次夢見老神仙,或者應該叫神仙託夢。
老神仙的交待他醒來之後反覆回憶銘記於心,剛才被他娘一說腦袋一熱竟然忘了。如今看到閨女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頓時清醒了,想到那嚴重的後果此時都急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解釋道:“沒有的事!絕對是有人惡意造謠!到底是誰在瞎傳?我家二丫頭好著呢!好的很!你們自己看她哪有一點捱過雷劈的樣!”
眾人一看他激動地就差跳下床解釋了,連忙出聲安慰,轉頭一看夏魚一身白淨哪有半分異樣。若是方才還有點懷疑這會就信了十成十,換成是他們怎麼著也不會為一個如此大逆不道的傻閨女激動辯解,如此在乎分明是這閨女深得他心。
突然幾個孩子從屋外擠到了屋內,其中一個說道:“這都是夏留住說的,他說他親眼看到小魚姐提的籃子裡有屎還被雷劈了。”
旁邊還有三四個小孩子爭先恐後的附和,這話連院子裡的人都聽到了,夏光宗聽到報信回來正好聽見這話。
“小小年紀,黑起自家堂姐來都這麼不留情面……”
“可不是嗎,剛才還在那施家法,這家法的物件好像錯了吧……這家風真是,哎呀,你們說他們家那老四聽說連夫子都誇,不會也是謠言吧……”
“這樣的人家能出個什麼好,說不定就是吹的……”
……
眾說紛紜可惜都是壞的方面,躲在暗處的夏光宗也不敢只是偷聽了。努力端起臉撥開人群站出來,解釋道,“小孩能懂啥事,不定在哪聽誰說了句,就學出來了。老大家的,這孩子一直是你帶的,看你把孩子寵成什麼樣了!給你三天時間不把事情澄清了,你和你兒子都滾回孃家反省去!”
見小汪氏在他的威嚴下諾諾稱是,才將目光聚在夏學信身上,關心道:“信兒是出啥事了?咋林大夫也來了?是不是傷口嚴重了,爹在地裡幹活呢,聽人說家裡出了事就趕緊回來了。”
“老婆子還愣著幹啥,趕緊去拿錢啊,等會你親自跟林大夫回去抓藥熬藥,別省著,信兒的腿重要。”夏光宗端是好做派。
可惜汪氏沒有離開,反倒眾人七嘴八舌的回到了他的問題,其實自家這點事就是不偷聽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哪需要別人提醒。本來是想糊弄過去,可惜還是被人點了出來,被人啪啪打臉的感覺他好多年沒體會過了。
強忍怒氣,奮力調動面部已經失控的神經努力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老二,你,你憑良心說,爹什麼時候說過要分灶了,昨兒爹來的時候是不是說讓你們加餐?還有誰說不讓你們來前院吃飯了,你們自己不願意來這也能怨我們?虧我還特意讓留住來後院叫你們,留住說你們自己做了吃的……”
剛才說到他時沒了蹤影,這會夏留住不知又從哪鑽了出來,嚷嚷著,“就是,我親眼看到的,二嬸偷偷做飯了,做的好吃的。”
夏學信被自己的老父親逼問,還是這種從未使用過的軟刀子還能怎麼說,更何況明知道他這是在牽強附會誤導眾人,可裡面確實也有真實的成分。只能無奈點頭稱是,在大嫂以及爹孃的夾擊下連反駁的心思都沒了。
夏魚冷笑,原以為這夏光宗還要點臉面,或者心裡多少有點他們,如今看來是多想了。他倒是會做人,空口白牙這麼一說就顛倒了事實。於是冷冷一笑,“你是沒說不讓去前院吃飯,可我娘樂呵呵的去幫忙做了晚飯,輪上桌時被我奶和大伯母趕了回來,這要怎麼解釋?”
“誰趕她了?”汪氏反駁,“我是讓她回來喊你們吃飯,她自己會錯意了。”
“好,就算我娘會錯意了吧。”夏魚也不爭辯,“沒飯吃,我們自己再不做飯,是要餓死嗎?那瓜地呢又怎麼解釋?”
夏光宗直接對著夏學信發問,“兒啦,你也認為我這當爹的在騙你?周氏,你憑良心來講,在這家裡我這做爹的可有虐待過你們?早知有今日我就是愧疚死也不會逼著你兄嫂弟妹把瓜地讓給你們……”
周氏和夏學信就這般被說服了,這夏光宗平日是個唱白臉的,而且一直是個威嚴的形象,如今這樣頹廢,兩人頓時妥協了,左一句誤會又一句誤會,還誇他公正,好心……
夏魚有些洩氣,這黑臉都讓大小兩位汪氏演完了,他可是什麼都沒做過,昨天那話據說講的相當漂亮,在她爹孃眼中可不就是好人。算了,他爹孃那榆木疙瘩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扭過來的,多說無益反正群眾的心裡自有一杆秤,並不是夏光宗紅口白牙可以左右的。
“大伯母搶了我辛苦抓來的刺蝟,還毀了我的藥。”夏魚步步緊逼。
眾人附和,這可是前院他們共同圍觀的“好事”。
“估計你大伯母也是好心,想著替你們燉了吧,這也是好心做壞事……”夏光宗剛說到這就見夏魚的臉色變了,明白此事必須有個交代。
他家有老四這個讀書人,這名聲就尤為重要,好不容易扭轉了些局面,怕這個好不容易平下的風波再被這傻子挑起來,只好妥協。
冷著臉對著剛捱過訓的小汪氏吩咐道,“老大家的,你雖然是好心辦壞事,可終究是你挑的事端,現在就罰你去雞圈抓只雞來,給老二補補身子。至於那什麼藥……這東西不好抓,家裡忙也抽不出人手,這樣吧,林大夫這藥該多少錢?我們出錢買。”
“若是價格沒變一張炮製好的刺蝟皮也大約十幾文,十五到二十文不等具體多少這個還得看情況,而且炮製好的是粉末狀的並不是整張賣的,買多少都可以的。我手裡現在沒有現成的,回頭去縣裡我再給你們捎回來吧。”林大成一邊忙活一邊回話。
“老婆子,給錢。”夏光宗接過汪氏手裡的錢一看才十五文臉更黑了,都什麼時候了這老婆子還分不清輕重在這摳搜,又要了五文才遞給林大成。林大成正忙著給夏學信重新上藥空不出手,夏魚伸手接了過去。
夏光宗雖然看不上這傻孫女的手快行為,可林大成默許了他也不好多說,於是醞釀情緒然後轉身看著夏學信和周氏,一副無奈的樣子,“如今已經鬧成這樣,以後相處起來兄弟間難免有芥蒂。”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氣,“看你們的樣子是想分灶,本來我和你娘還不忍心,算了……”
“算了,已經鬧到這個地步,所幸就如你們的意,給你們分灶吧。我就讓你娘再分你們些糧食油鹽啥的,鍋也給你們一個,這銀錢確實沒了,你也知道這年前才給老三家的際泰說的親事,家裡的銀錢都用在下聘上了,你娘手上有多少錢爹還是知道的。”
“要說一點也沒,那是瞎話,可也就不到兩吊錢了,這全家人吃喝還有老四要讀書,家裡也實在為難……這樣吧,再分給你們一半,只能這樣了,爹也知道這一吊錢對你來說也不頂事,可實在抽不出更多了,而且,你這腿希望也渺茫,就是全給了你也不夠用……”
“也只能等咱田裡的稻穀換成銀子了,這時田裡還有莊稼你總不能逼著爹賣田賣地吧?若是你這腿有了這錢就一定能治好,就是賣屋賣田爹也願意,可林大夫也說了沒個幾十兩銀子下不來啊……哎,算了,說多了都是錯,咱家情況就是這樣,分灶不分灶的都由你們吧,要是你們願意就此分家也行……哎,兒子大了有主意了,我也老了,管不了嘍……”夏光宗揹著手滿臉落寞,唉聲嘆氣個不停。
這話說的好漂亮,看周氏和夏學信都是一臉後悔。可並不是所有人都買他的帳,大家議論紛紛,那王婆子還在那撇嘴。
呵呵,說的再好聽,那瓜地的事大夥都心知肚明,分灶分家一說更是無稽之談,在眾人看來他們家這情況不扒著老夏家就不錯,怎麼可能自尋死路的鬧分家,真是可笑至極!
關於她不孝被雷劈經此一次怕是無人再信,就是有人提起怕也會被人當個笑話來看。
眾人都看向夏學信和周氏,周氏不是個有主意的也不知該怎麼回答,裝作專注的看林大夫上藥。
大家的順著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夏學信的腿上,雖然上了藥可毫不掩飾它的猙獰,他的兩條腿跌倒時摔在鋤頭上傷著的,左腿跪在鋤頭把上的還好只是青了一大塊外加有點骨折,可右腿三年前的舊傷未愈如今又跪在了鋤頭鐵質的面上,傷上加傷那大大的口子看著甚是嚇人……
眾人這一看更加懷疑夏光宗說夏老二家想分家的說法了,都這樣子了換成誰第一反應都是抱緊大腿求收養,哪有人自己往外跳的。
這老夏家的戲碼可真精彩啊,都趕上唱大戲了。
沉默良久夏學信才點點頭,嗓音低沉帶著鼻音,“父母在不分家的道理兒子還是懂的,但兒子也不想再給爹孃兄弟添麻煩了……就分灶吧……多給點糧食就行,至於銀錢我們就不要了,留著家裡用吧。橫豎多那點錢我這腿也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