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請大王,即皇帝位(1 / 1)
王二郎這次總算沒有太丟面,才被抬回軍營就被許知微給扎醒了。
睜開眼,望著一圈關切的面容,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本王只是乏了,小憩片刻,諸君不必太過驚慌。”
誰家小憩是一頭從馬背上紮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接話。
王智在許知微的攙扶下坐起身子,看了一圈仿若奔喪的臉色,道:“那封信,你們也看了?都說說吧。”
話音方落,徐三當即暴起,“幹他孃的!大王!反了吧!若非俺們忠義軍,他趙家父子早埋骨異國了!如今咱們在邊疆平叛,他們竟在背後捅咱們刀子!這口氣俺徐三咽不下去!”
聽到這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論,帳內眾將不僅沒有絲毫驚惶,反而個個眼中兇性大發。
王五也道:“大王,如今官家不仁在先,咱們又何必再堅守人臣道義?這漢家天下若無大王,早就姓了完顏,他趙家能做得皇帝,大王為何做不得?”
就連一直謹言慎行、從不摻和是非的毛常,此刻也似豁了出去,“大王,末將斗膽說一句,咱們反與不反,在天下人眼中,已經是反賊了!二聖那詔書一下,各路州府紛紛響應,誰還管咱們是不是冤枉?此時若再退縮,教下面的兄弟們如何想?軍心一散,萬事皆休啊!”
帳內群情洶湧,眾將紛紛出言,有勸進的,有表忠的,有分析時局的,無一例外,都在推著王智往那條路上走。
除了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細封槐噦。
他只想安安靜靜的做個生意啊,怎地一波初平,一波又起。
平叛還不行嗎?還要造反?
王智環視一圈,目光落在楊成身上,隨即掠過,看向阿貴。
眾將與他再親近,那也只是同袍,只有阿貴,是他的家人。
也只有阿貴最懂他的初衷。
這般夷三族的活計,他想聽聽阿貴怎麼說。
迎著二哥兒的目光,阿貴穩下心神,緩慢卻堅定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王智點了點頭,他明白阿貴的意思,心中更為苦澀,終究還是要走這一步嗎……
他詢問眾人,是因為不願面對,不願屠龍者終成巨龍。
其實,他心裡也清楚,他是臣,趙官家是君。
君說他為臣,他便是臣;君說他為賊,他便是賊。
如今二聖均已親自下詔,昭告天下,稱他為“逆賊”,將他一直營造的忠臣人設給撕了個稀碎。
他要打回汴京去,若還以臣自居,如何向君上揮刀?
以賊的身份,則失了名份大義,誰會追隨他?
事到如今,哪怕他堅持做宋臣,他麾下這些驕兵悍將也不會答應。
所以,留給他的,其實只有一條路。
去他孃的匡扶大宋!
去他孃的趙官家!
這操蛋的劇本,老子今天就要翻篇!
王智抬起頭,面對眾將,“本王明白了,既然君不君,臣不臣……那本王,便自立名份!”
“嘩啦——”
王智話音方落,一席黃袍便不知從哪被王五抖了出來。
“請大王,即皇帝位!”
他手捧黃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也不知是畏懼王智威儀,還是不願與同僚搶功,總之,王五隻是獻袍,卻沒有循舊例直接披在王二郎身上。
還未等王二郎反應過來,眾將齊齊跪倒在地,齊呼,“請大王,即皇帝位!”
就連許知微與細封槐噦此時也不好乾坐著,只能順勢跪倒一同請命。
這一幕給王二郎看懵逼了。
陳橋兵變二番?擱這兒演戲呢?
看眾將的反應,可見這事在自己昏迷那會兒,已經被這群二五仔給敲定了。
怕是就算自己沒這個打算,自己也會被拖出去,強行將黃袍給按在身上……
王智盯著眼前這件明晃晃的黃袍,一時思緒萬千。
不過此時也不是細思的時候,兄弟們的熱血不能被澆滅。
已自己這柄屠龍刀,下一刀該往哪裡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得先活著,贏下這一局,再說以後的事。
他站起身,沒有三辭三讓,直接接過黃袍。
不過也沒有立刻穿上,而是面向眾將,開口道:“本王最後問你們一句,這件東西,穿上了,可就脫不下來了。事敗則三族同休,你們……想清楚了?”
眾將再次齊呼,“願隨大王!生死與共!”
“好!”
王智輕喝一聲,手臂一展,黃袍便穩穩披落在他的肩頭。
眾將見大王黃袍已然加身,再次叩拜。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智虛一抬手,“眾卿平身。”
待眾人起身後,他率先掀簾而出。
眾將緊隨其後,魚貫而出。
帥帳前,烏泱泱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一直延伸到遠處。
這些大頭兵們正守在帥帳前,等候他們的主心骨醒來。
然後——
他們看到了那件黃袍。
正披在他們的大王身上。
“萬歲!”
不知是誰最先吼出這一聲,卻如同點著了火藥桶。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炸開,無數士卒跪倒在地,刀槍頓地,匯成一片轟鳴。
他們從西夏打到河東,從河東打到河北,從河北打到汴梁,又從汴梁打回西夏。
他們追隨他們的大帥,一路踏過屍山血海而來。
什麼二聖?什麼檄文?什麼逆賊?
他們只知道誰給他們軍餉,誰給他們田地,誰讓他們這些泥腿子吃飽飯,誰就是他們的皇帝。
二聖的一紙檄文,在他們眼裡,連擦屁股都嫌硬。
王智站在帳前,望著眼前這片黑壓壓跪倒的人海,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萬歲”聲,久久無言。
他忽然想起當年師父所說的天意。
他以為自己可以選擇天意,可以自己決定走哪條路。
可如今想想,自己選擇的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與皇權共存。
走到今日這一步,看似充滿意外,細想之下,實則早已註定。
哪怕沒有那個二五仔堂姐夫的騷操作,二聖也不可能被他囚禁一輩子。
他們是君,他是臣,君臣名份擺在那裡,遲早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哪怕可以囚禁一輩子,待自己老去,新君長成,皇權依舊會反撲。
與其一輩子提防皇權詐屍,不如從現在開始,將皇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屆時,進退自如。
想透了這一點,王智頓覺豁然開朗。
他抬起頭,千軍萬馬跪在他面前,山呼萬歲。
他緩緩抬起手。
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隨著他這一個動作,漸漸平息下去。
上萬人跪在地上,屏息凝神,等著他們的新君開口。
“眾將士聽令——全軍拔營!回師汴梁!咱們打回去,討一個公道!”
“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