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八百里加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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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州城,定邊寨大營。

當王智從細封槐噦口中得知,李仁愛將党項一眾首領全部砍了腦袋,連同自己也上吊而死這個訊息的時候,半根烤紅薯掛在嘴邊,半晌沒能吃進嘴裡。

他只是隨意給李仁愛寫了一封信,信上承諾,只要他將叛軍一眾首領拿下,便饒恕他的罪過。

與此同時,他還準備了一份檄文,上言只要党項各族能將李仁愛縛來認罪,其餘人等概不追究。

做這些動作,王二郎也沒想過能起什麼實際作用,不過是戰場上慣用的離間計,目的也只是讓對面互相猜忌罷了。

能奏效最好,不奏效也無妨。

可如今這個結果……

他盯著細封槐噦那張肥厚的臉,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細封槐噦被他盯得心裡發毛,連忙道:“千真萬確啊會長!李仁愛邀諸部首領齊聚興慶府大殿議事,大小十七個部族首領,一個沒留,全砍了!人頭都裝在木匣裡,連同他自己的首級,一併送了來,屬下已仔細辨認,確定無疑。”

細封槐噦說完,見會長還在發呆,又補充道:“首級屬下已全部帶來,會長可親自查驗。”

王智回過神來,擺了擺手,“是真是假也無甚緊要了,只要世人認為他們死了,那便是死了。”

說罷,王二郎忽地一笑,“還真是少年意氣。”

他將紅薯皮扔進爐子裡,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望著帳外灰濛濛的天色,沉默片刻,開口道:“也罷,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恩怨也當兩清。傳詔——”

候在一側的文書連忙持筆聆聽。

“各族霸佔的党項族草場田地,悉數歸還。牛羊財物,凡有侵奪者,一律清查退賠。党項諸部族凡願歸順者,既往不咎,依舊例安置。”

王智頓了頓,語氣轉冷,“日後再有部族膽敢挑起戰亂者——夷族!”

文書筆尖一顫,連忙記下。

王智望向初升的日頭,腦中又浮現那個俊美妖異的臉龐,沉默良久,又添了一句,“李仁愛……以首領之禮厚葬。”

“會長,李仁愛既然已經死了,咱們還去興慶府嗎?”細封槐噦問。

“來都來了,去一趟吧。”王智隨口應道。

如今党項各部叛亂已平,首惡伏誅,餘者歸順,正是收攏人心、重整河山的關鍵時刻。

他心中盤算,只帶少量人馬輕裝上路的話,不過七八日路程便能抵達興慶府。

駐守韋州的吳階,靈州的拓山,還有在興慶府打游擊的表弟,都需要見上一見,慰問一番。

“阿貴,安排一下,準備啟程。”王智吩咐一句,又轉過身看向西封槐噦,“細封兄也隨我一道吧。”

去党項族的興慶府大本營,有細封槐噦這個二五仔帶路,自然會少些麻煩。

細封槐噦連忙躬身應諾。

不多時,兩千精銳已列隊完畢,甲冑鮮明,戰馬雄健。

阿貴與楊成在隊前領首,王智披掛整齊,翻身上馬,身旁伴著細封槐噦這個兩百斤的大胖子。

王智抬眼望了望天色,只覺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正是巡遊領地的好時節。

一揮手,隊伍依令而動。

只是剛出軍營百步,便見許知微策馬疾追而來。

王智勒馬等候,許知微奔至近前,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大王出行,何故不著人通知於我。”

王智無奈回道:“此次輕裝簡行,不過數日便回,你不善騎馬,且在軍營等候便是。”

許知微卻不領情,“你大病初癒,氣血尚虛,長途跋涉,若無我在身邊照看,萬一有個閃失如何處置?”

“你這個破嘴。”王智苦笑一聲,知道拗不過他,只得無奈地對身後阿貴道:“備一輛馬車隨行。”

許知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番對話,倒是給身後的細封槐噦看的有些嘖嘖稱奇。

他此前雖見過這位年輕醫師,卻未見他說過什麼話,只當是文書隨從之流,卻不曾想此人分量如此之重,讓貴為大宋齊王的會長都這般唯唯諾諾。

細封槐噦暗暗將這張臉記在心裡,這位許醫師,往後可得恭敬著些。

待馬車駛來,許知微又叮囑道:“大王切記,每行兩個時辰便需入車歇息一刻,不可久騎,藥湯我已備好。每日早晚兩次,不可間斷。”

王智哭笑不得,擺擺手道:“知道了知道了,許大醫官,上車吧。”

許知微這才提著藥箱上了馬車,臨入車廂前,還不忘回頭對阿貴和楊成囑咐,“大王若有不適,即刻來報。”

阿貴與楊成齊齊應諾。

隊伍啟程,兩千精銳簇擁著那輛馬車,向著興慶府的方向,浩浩蕩蕩而去。

只是才過了鹽池,便又是一騎策馬追來。

那騎士一人三馬,遠遠便高舉一面令牌,口中高呼,“大王留步,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親兵飛馬迎上,接過信函,片刻後迴轉至王智馬前稟報。

王智勒馬駐足,眉頭蹙成一團,“東京城的八百里加急?”

“是的大王。”親兵雙手遞上密信,“來騎乃是相府親兵,此乃王相公親筆密信,火漆完好,無人拆閱。”

王智接過那封信函,目光落在封口處熟悉的私印上,是大伯王亶的印信無疑。

他心頭隱隱生出些不祥預感。

大伯親筆,八百里加急,若非出了變故,何至於此?

王智深吸一口氣,手指挑開火漆,抽出信紙。

入目,確是大伯的字跡。

信曰:「二郎親啟:京中生變,謹言勾結南朝,劫持二聖出宮,已押入大牢。

然二聖已南下亳州,於彼處下詔,言汝挾天子以圖謀篡,現罷官去爵,並昭告天下,許親王位,號召四方討賊。

朝中眾臣盡背京南去,各路州縣響應者眾,各路大軍正集結,直指汴梁……

局勢危如累卵。遲恐生變!速歸!速歸!」

此時隊伍已經停了下來,阿貴、楊成、細封槐噦都靜靜候著,馬車簾子也掀開一角,露出許知微探詢的面容。

在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們的大王身子忽然晃了兩晃,隨即一頭從馬背上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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