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基石（1 / 1）
天台的風更大了，吹得他的西裝下襬獵獵作響。他轉身，走回那片燈火通明的戰場。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單，卻又帶著一種即將吞噬一切的決絕。戰爭的號角，已經由他親手吹響。
當陳惠萬重新推開辦公室大門時，迎接他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壓抑、恐慌與絕望。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像是贏得了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爭後，士兵們的狂歡。公關部的蘇珊·李，這位鐵腕女強人，此刻正被幾位年輕的女同事興奮地拋向空中，發出一陣陣尖叫與大笑。
金牌經紀人傑瑞，那個幾個小時前還像困獸般嘶吼的男人，此刻正抱著一瓶不知從哪找來的香檳，像消防員一樣四處噴灑，將昂貴的地毯和檔案澆得一片狼藉，卻沒有人責怪他。
“敬我們的國王！”傑瑞看到了陳惠萬，他高舉酒瓶，用嘶啞但無比激動的聲音吼道。
“國王！”
“國王！”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跟著吶喊起來，聲音匯聚成一股熱浪，幾乎要將天花板掀翻。他們看著陳惠萬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這個男人，在所有人都以為BHE即將被碾成齏粉的時刻，以一種超乎想象的、近乎神蹟的方式，單槍匹馬地扭轉了整個戰局。
他不僅贏了，他還贏得如此漂亮，如此徹底。他將邁克爾·奧維茨精心佈置的絞刑架，變成了自己加冕的王座。
羅恩·梅耶站在人群外圍，他沒有參與狂歡，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眼中，除了激動，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敬畏。他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個念頭：好萊塢的天，真的要變了。而自己，正有幸站在風暴的中心，親手推動這場變革。
陳惠萬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他沒有阻止員工們的慶祝。他知道，他們需要這場勝利來釋放壓力，更需要這場勝利來凝聚信心。BHE這艘剛剛啟航的戰艦，在經歷了第一次驚濤駭浪的洗禮後，終於淬鍊出了第一縷屬於自己的“軍魂”。
他穿過狂歡的人群，走到自己的辦公室，炮叔已經為他泡好了一壺熱茶。
“老闆，史泰龍先生和霍夫曼先生的電話，已經打來三次了。”炮叔低聲說道。
陳惠萬點了點頭，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溫度，讓他狂飆的腎上腺素和來自李誠靈魂深處的復仇快感，都漸漸平復下來。
勝利的狂歡是短暫的，而戰爭是漫長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的勝利，只是贏得了第一場戰役。邁克爾·奧維茨這頭受傷的獅王，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的反撲，將會更加隱蔽，也更加致命。
他拿起電話，先撥給了史泰龍。
“西爾維斯特。”
“陳！我的上帝！你看到了嗎？你做到了！你簡直就是個魔術師！”電話那頭傳來史泰龍標誌性的大嗓門，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我剛剛把我的經紀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現在，整個好萊塢都想知道，那個‘藝術家優先’計劃到底是什麼！”
“那就是我們的未來。”陳惠萬的聲音平靜而有力，“西爾維斯特，狂歡結束了。從明天開始，我們要把這個‘未來’，變成實實在在的合同條款。我需要你和達斯汀的幫助。”
史泰龍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語氣，他聽出了陳惠萬話中的嚴肅。“需要我們做什麼，你儘管說。”
“明天，我會讓律師團隊起草一份全新的‘藝術家合夥人’協議。這份協議的核心，就是股權。我需要你們兩位，作為第一批簽約的合夥人，向整個好萊塢展示我們的誠意。這不僅僅是一份合約，這是一份宣言。”
“我明白了。”史泰龍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你是想用我們來撬動整個CAA的根基。”
“不，”陳惠萬糾正道，“我是想用你們，為所有被資本壓榨的藝術家，建立一座新的燈塔。”
掛掉史泰龍的電話，他又撥給了達斯汀·霍夫曼。
與史泰龍的激動不同，霍夫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深思。
“陳，我完整地看完了你的採訪。我必須承認，你對人性和輿論的掌控，已經超越了商業的範疇，達到了一種……藝術的高度。”
“過獎了，達斯汀。那只是生存的本能。”
“不，那不是本能。那是戰略。”霍夫曼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將一場針對你個人的汙衊，轉化成了一場關於行業未來的路線之爭。你成功地讓所有旁觀者，都變成了必須站隊的參與者。現在，好萊塢只有兩種人：擁護舊秩序的，和嚮往新世界的。”
陳惠萬笑了。和聰明人說話，總是那麼輕鬆。
“那麼，達斯汀，你選擇哪一邊？”
“我已經在新世界的船上了，不是嗎？”霍夫曼反問道，“你剛才和西爾維斯特說的，我都聽到了。明天，我會帶著我的律師，準時出現在BHE的辦公室。我們要讓這份‘宣言’，成為好萊塢歷史上最堅不可摧的法律文字。”
得到兩位核心盟友的承諾，陳惠萬心中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他知道，從明天太陽昇起的那一刻，BHE將不再僅僅是一家新興的娛樂公司。
它將成為一場運動的旗幟。
一場名為“創作者革命”的運動。
夜，對於世紀城的兩座地標性建築來說，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意義。
BHE的總部是狂歡的海洋，而CAA那座象徵著權力的方尖碑大廈頂層，則死寂得如同一座陵墓。
邁克爾·奧維茨獨自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他面前的桌面上，散落著被他捏碎的雪茄和打翻的威士忌酒杯。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手，殷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的眼中，只剩下電視螢幕上，陳惠萬那張平靜而自信的臉。
“致那些敢於在舊世界建立新王國的夢想家。”
那句該死的獻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覆捅進他的心臟。
他，邁克爾·奧維茨，不就是好萊塢最大的“舊世界國王”嗎？陳惠萬這是在當著全美國的面，向他宣戰，號召所有人來推翻他的統治。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陳惠萬展現出的那種滴水不漏的、近乎恐怖的掌控力。從資金審計報告，到對CAA投資失敗案例的精準打擊，再到那個釜底抽薪的“藝術家優先”計劃……每一步，都像是經過了無數次精密計算的棋局。
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和一個商人博弈，而是在和一個來自未來的、全知全能的魔鬼對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羅恩·伯克爾和比爾·哈勃走了進來。他們看著一片狼藉的辦公室和狀若瘋魔的奧維茨，眼中都閃過一絲畏懼。
“邁克爾……”伯克爾小心翼翼地開口，“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
“說。”奧維茨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剛剛過去的三個小時裡，我們接到了超過二十位頂級藝人律師的問詢函。”伯克爾艱難地說道，“湯姆·克魯斯、布魯斯·威利斯、梅麗爾·斯特里普、羅伯特·德尼羅……他們都在問同一個問題：CAA是否也能提供類似於BHE的股權激勵計劃。”
哈勃補充道：“更糟的是，華爾街那邊也開始有動作了。我們最大的投資方，美林證券的CEO剛剛打來電話，他想知道，我們投資‘環球玩具’失敗，導致基金虧損百分之三十的事情，為什麼沒有在上一季度的財報中詳細披露。他們已經啟動了內部調查。”
一樁是後院起火，動搖軍心。
一樁是糧草被斷，危及根本。
陳惠萬在短短一個小時的電視採訪裡，同時點燃了兩把大火，燒向了CAA帝國的根基。
“一個……股權計劃……”奧維茨喃喃自語，他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他們想要股權？想要成為公司的主人？一群被我們圈養的綿羊，現在也妄想成為牧羊人？”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最後變成了憤怒的咆哮。
“他們懂什麼叫管理嗎？他們懂什麼叫資本運作嗎？他們懂什麼叫風險對沖嗎？給他們股權，他們只會把公司帶向毀滅！”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椅子。
“傳我的命令！從明天開始，凍結所有正在和BHE接觸的導演、編劇、以及技術人員的合作專案！我要讓BHE一部電影都拍不出來！”
“通知派拉蒙、華納、福克斯的所有人！誰敢給BHE的電影發行渠道，誰就是CAA的敵人！我要讓他們的電影，連上映的機會都沒有！”
“聯絡各大電影院線！我要他們拿不到一塊像樣的銀幕！”
奧維茨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發出了最惡毒的指令。他要動用自己經營了二十年的、遍佈好萊塢每一個角落的關係網，對BHE進行一場徹底的、全面的“物理封鎖”。
既然輿論戰輸了，那就在現實中，將他們徹底扼殺！
“邁克爾，這樣做的代價太大了！”伯克爾驚呼道，“這是在向整個行業宣戰！我們會樹敵太多！”
“代價？”奧維茨轉過頭，猙獰地看著他，“現在是戰爭！戰爭，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我要讓陳惠萬明白，好萊塢不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我要讓他空有明星和劇本，卻永遠也無法把它們變成影像！我要讓他那個所謂的‘新王國’，變成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空中樓閣！”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賭博。
他要用整個好萊塢的舊秩序，來為陳惠萬的新王國，陪葬。
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
但好萊塢的空氣，已經徹底變了。
《綜藝》（Variety）和《好萊塢報道》（TheHollywoodReporter）這兩大行業喉舌，都用前所未有的超大號頭版標題，報道了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電視對決。
《綜藝》的標題是：《國王已死，挑戰者萬歲？陳惠萬的“創作者革命”震撼好萊塢》。
《好萊塢報道》則更加直接：《CAA帝國的裂痕：奧維茨的滑鐵盧之夜》。
BHE的辦公室裡，氣氛已經從昨夜的狂歡，轉變為一種高度緊張而有序的戰時狀態。陳惠wan的指令被迅速地執行下去。
法律部燈火通明，在達斯汀·霍夫曼帶來的頂尖律師團隊的協助下，一份長達百頁的《BHE藝術家合夥人框架協議》正在被逐字逐句地敲定。這份協議的複雜和嚴謹程度，堪比一家公司的上市招股書。它不僅規定了股權的授予方式、行權條件，還創造性地引入了“專案跟投權”、“創意一票否決權”等一系列賦予藝術家極大權力的條款。
公關部則在蘇珊·李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回應著雪片般飛來的採訪請求。他們的口徑高度統一：BHE歡迎所有認同“藝術家優先”理念的創作者前來洽談，但公司目前的重心，是服務好已簽約的藝術家，並儘快將《雨人》等專案推進製作。
而陳惠萬本人，則在做一件讓所有人，包括羅恩·梅耶都感到困惑不解的事情。
他在看電影。
在他的辦公室裡，他讓助理搬來了一臺放映機，反覆觀看一部電影——《E.T.外星人》。
羅恩·梅耶數次想要進去彙報工作，都被炮叔攔在了門外。
“老闆說，在奠定一塊最重要的基石之前，他需要找到與基石溝通的語言。”炮叔用他那萬年不變的語調解釋道。
羅恩·梅耶完全不明白。但他選擇了相信。昨晚之後，他已經將陳惠萬的決策，上升到了近乎信仰的高度。
直到下午三點，陳惠萬才走出了辦公室。
“羅恩，”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梅耶的心跳漏了一拍，“幫我約史蒂文·斯皮爾伯格，今晚共進晚餐。”
“斯皮爾伯G？！”羅恩·梅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陳，我知道我們贏了，但……那可是斯皮爾伯格！他是CAA的簽約導演，更是奧維茨的密友！在這個時候去見他，無異於自投羅網！”
史蒂文·斯皮爾伯格，這個名字在好萊塢的分量，甚至超過了任何一位超級巨星。他是商業與藝術最完美的結合體，是票房的保證，更是無數導演心中的神。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奧維茨一手從電視圈挖掘出來的天才，兩人關係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