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東方的幽靈(1 / 1)
“這是恐嚇!是勒索!”史泰龍在BHE的會議室裡憤怒地咆哮,他一拳砸在昂貴的紅木會議桌上,“他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老子當年拍《洛奇》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還怕他一個官司?”
達斯汀·霍夫曼則顯得冷靜許多,但他緊鎖的眉頭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憂慮。“問題不在於我們怕不怕,而在於這場官司會給外界一個極其負面的訊號。它會讓其他想要加入我們的藝人望而卻步。沒有人願意在自己的職業生涯黃金期,被一場看不到盡頭的官司纏住。奧維茨這一招,打的是我們的根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上的陳惠萬。
他正平靜地翻閱著CAA的起訴檔案,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彷佛那上面寫的不是五千萬美元的索賠,而是一份餐廳選單。
“他們的法律依據,是合約中的‘獨家代理權’和‘優先談判權’。”陳惠萬放下檔案,抬起頭,環視眾人,“我們的反擊點,也應該在這裡。”
他看向BHE的首席律師,一位從華爾街挖來的,名叫丹尼爾·卡普蘭的猶太裔精英。
“丹尼爾,如果一位代理人,長期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損害藝人的利益,甚至惡意阻止藝人接觸更優質的專案,那麼,這份‘獨家代理權’是否還具備法律上的正當性?”
卡普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老闆,您的意思是……我們反訴CAA‘信託責任失職’?”
“不只是反訴。”陳惠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們要把它變成一場好萊塢版的‘辛普森案’。我們要召開一場前所未有的新聞釋出會,邀請全美最頂級的媒體。我要讓西爾維斯特和達斯汀,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講述他們在CAA的體系下,是如何被當作商品一樣估價、交易,又是如何錯過了一個又一個他們真正想拍的藝術電影。”
“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這不是一場商業糾紛,這是一場關於‘藝術家權益’的公開聽證會!CAA不是原告,他們是站在被告席上,接受整個行業審判的罪人!”
“他們用法律當絞索,想勒死我們。那我就把這根絞索,變成敲響舊制度喪鐘的繩索!”
三天後,比弗利山希爾頓酒店的國際宴會廳。
一場被命名為“藝術家的枷鎖與自由”的新聞釋出會,吸引了超過三百名來自全球各地的記者。ABC、NBC、CBS三大電視網全程直播。
釋出會的舞臺佈置得像一個法庭。陳惠萬、史泰龍、霍夫曼和他們的律師團隊坐在“被告席”上。而對面,是一張空空如也的“原告席”,上面立著一個牌子,寫著“CAA”。
這種充滿戲劇張力的佈景,立刻讓所有記者都興奮了起來。
史泰龍第一個發言。他沒有拿演講稿,只是用他那充滿了街頭智慧和真誠的語氣,講述了自己成名以來的故事。
“……他們叫我‘肌肉腦袋’,他們覺得我只會打拳、開槍。我有一個劇本,叫《失樂園》,改編自彌爾頓的史詩,我寫了五年。我拿給CAA,他們的人甚至沒看完,就笑著對我說,‘西爾維,沒人想看你念詩,他們只想看你揍人’。他們把我打包賣給一個又一個動作片,為公司賺取了數億美元的佣金。但他們從來沒問過我,我想拍什麼……”
達斯汀·霍夫曼的發言則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解剖了CAA的商業模式。
“……在CAA的體系裡,我們不是‘人’,而是‘資產包’。他們會把一個導演、一個編劇、和我這樣的演員,打包推薦給電影公司,以此來最大化他們的佣金收益。這被稱為‘包裝’(Packaging)。但這真的是最好的組合嗎?不。這只是對CAA最有利的組合。藝術創作的火花,在這種冰冷的商業計算中,被徹底扼殺了。我們成了流水線上的零件,而不是有靈魂的藝術家。”
兩位巨星的發言,一個感性,一個理性,引發了現場巨大的共鳴。許多記者本身就是文藝愛好者,他們感同身受。
最後,陳惠萬走上發言臺。
他沒有慷慨陳詞,只是平靜地展示了幾份檔案。
“這是CAA過去五年,因為‘包裝’策略,而向各大電影公司收取的‘包裝費’明細,總計超過四億美元。這筆錢,本該有相當一部分,以佣金的形式,屬於在座各位媒體朋友都認識的,那些才華橫溢的導演和編劇。但事實上,他們一分錢也沒拿到。”
“這是CAA旗下藝人,在過去五年,因為拒絕出演公司‘包裝’的專案,而被冷凍、打壓的內部記錄。名單很長,出於對當事人的保護,我不能全部公開。但我可以告訴大家,這裡面有奧斯卡影帝,也有票房冠軍。”
“所以,今天,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回應一場荒謬的訴訟。”陳惠萬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我們是來提出控訴的!我們控訴這種以‘代理’之名,行‘壟斷’之實的行業毒瘤!我們控訴這種將藝術家視為商品,將創作視為交易的腐朽制度!”
“BHE的‘藝術家合夥人’計劃,以及即將推出的‘雅典娜計劃’,就是要打破這種枷鎖!我們相信,藝術家應該成為自己命運的主人!我們相信,偉大的作品,誕生於自由的靈魂,而不是冰冷的合約!”
“CAA的訴訟,我們奉陪到底。但我們更歡迎,一場在陽光下的公開辯論。如果奧維茨先生有勇氣,我邀請他,就在這個舞臺,和我,和西爾維斯特,和達斯汀,當著全美國觀眾的面,辯論一下,好萊塢的未來,到底應該由誰來定義!”
話音剛落,全場的閃光燈如同白晝,快門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知道,陳惠萬贏了。
他不僅化解了法律危機,還把它變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公關勝利。他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屠龍的勇士”,而CAA,則成了那條貪婪、邪惡的巨龍。
當晚,CAA的電話被打爆了。無數藝人、導演、編劇,都在向自己的經紀人質疑“包裝費”的問題。信任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世紀城的方尖碑大廈頂層,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邁克爾·奧維茨看著電視上,陳惠萬那張年輕而自信的臉,感受到的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
他輸了。在輿論的戰場上,他一敗塗地。
法律的絞索,被對方變成了加冕的王冠。
“B計畫……啟動B計畫……”他對著電話那頭的首席調查員,一個名叫馬庫斯·凱恩的前CIA特工,低聲嘶吼道,“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週之內,我必須看到能讓他身敗名裂的東西!我要他人設崩塌!我要讓所有追隨他的信徒,都看到他骯髒的真面目!”
“老闆,香港那邊的調查有了一些眉目。”凱恩的聲音冷靜而高效,“目標人物‘陳惠萬’的背景非常乾淨,哈佛商學院,第一波士頓銀行,幾乎是個聖人。但是,我們在他進入哈佛之前,發現了一段有趣的空白期。他似乎在香港的某個地方,人間蒸發了將近一年。”
“查!給我查清楚那一年他到底在哪!見了誰!做了什麼!”奧維茨的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芒。
“我們正在查。另外,我們發現了一個更有趣的線索。在香港,有一個和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名叫‘李誠’。這個李誠,背景可就複雜多了。他是個孤兒,混跡於九龍城寨,是個底層的小混混,靠打黑拳和替人收爛賬為生。最關鍵的是,這個李誠,在一年前,也就是陳惠萬消失的那段時間,死於一場碼頭的幫派火併。”
奧維茨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你的意思是……”
“這只是一個猜測,老闆。但世界上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一個是天之驕子,一個是地底爛泥,長得一模一樣,一個消失,另一個恰好死亡。這背後一定有故事。我的人正在追查那個叫李誠的社會關係,尤其是……他有沒有留下什麼親人,或者……仇人。”
掛掉電話,奧VI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容。
“李誠……小混混……黑拳……”他喃喃自語,“陳惠萬,讓我看看,你那身乾淨的西裝下面,到底藏著怎樣的汙穢和血腥!”
他似乎已經看到,當“華爾街金童”被爆出有一個“黑幫替身”時,那些追隨他的好萊塢精英們,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就在奧維茨將所有希望寄託於揭開陳惠萬“黑歷史”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一柄真正能夠一擊致命的利劍,已經懸在了CAA帝國的頭頂。
BHE總部,陳惠萬的辦公室裡,迎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是高盛集團投資銀行部的聯席主管,另一位則是摩根士丹利併購部的全球總監。這兩位在華爾街跺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大人物,此刻卻像學生一樣,專注地聽著陳惠萬的講述。
“先生們,我們今天的目標,不是BHE的未來,而是CAA的過去。”
陳惠萬身前的巨大螢幕上,顯示的不是電影海報,而是一張錯綜複雜的股權結構圖和資金流向圖。
“CAA的成功,源於它的‘人才壟斷’。但它的阿喀琉斯之踵,也恰恰在於它的過度擴張。從九十年代初開始,奧維茨就不再滿足於只做經紀人,他想成為一個真正的‘玩家’。他成立了CAA的投資基金,利用從美林、瑞信等機構募集來的資金,大舉進軍各行各業。從可口可樂的市場營銷,到索尼的收購顧問,再到對‘環球玩具’這種實體產業的直接投資。”
“這種擴張,讓CAA的資產負債表變得極其複雜和脆弱。尤其是,他們大量使用了‘槓桿收購’(LeveragedBuyout)的金融工具。簡單來說,就是借錢去投資。”
高盛的銀行家點了點頭:“這是華爾街的常規操作。”
“沒錯。但常規操作,一旦遇上‘黑天鵝’,就會變成致命毒藥。”陳惠萬的手指,點在了“環球玩具”那個專案上。“據我所知,CAA在這個專案上虧損了至少三千萬美元。但為了維持公司高速增長的形象,也為了穩住他們的投資人,奧維茨選擇了隱瞞和粉飾這筆虧損。”
“你的訊息來源可靠嗎?”摩根士丹利的總監嚴肅地問道。
“絕對可靠。”陳惠萬微微一笑,他腦中的記憶,就是最精準的情報來源。“而這,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他轉身,看向兩位銀行家,眼中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我不需要你們去做空CAA的股票,那樣太慢,也太容易被察覺。我要你們做的,是更精準、更致命的外科手術式打擊。”
“第一步:利用你們在評級機構(如穆迪、標普)的影響力,匿名提交一份關於CAA債務結構和潛在投資虧損的深度分析報告,引發評級機構對其‘企業信用評級’的重新稽覈。一旦CAA的信用評級被下調,他們所有債務的融資成本都會立刻飆升。”
“第二步:將CAA隱瞞‘環球玩具’虧損的證據,透過非正式渠道,透露給他們最大的債主——美林證券的風險控制委員會。沒有一家金融機構,能容忍自己的客戶存在欺詐行為。美林一定會立刻凍結對CAA的新增信貸,並要求他們對現有債務提供更多的抵押品。”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陳惠萬的聲音變得冰冷,“在市場上,悄悄地、大量地收購CAA發行的‘垃圾債券’(JunkBonds)。這些債券的持有者非常分散,當我們掌握了足夠的份額後,就立刻以‘債權人’的身份,要求召開債權人大會,並提請對CAA進行‘破產保護清算’!”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兩位見慣了資本市場血雨腥風的銀行家,此刻也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這不是商業競爭。
這是金融戰爭!
陳惠萬的計畫,環環相扣,招招致命。他不是要打敗CAA,他是要從法律和金融的層面上,將CAA徹底肢解、吞噬!
“陳先生……”高盛的銀行家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樣做的回報是什麼?我們為什麼要冒著得罪奧維茨和半個好萊e塢的風險,來做這件事?”
陳惠萬笑了。他知道,和銀行家談夢想是沒用的,必須談利益。
“回報有三個。”
“第一,事成之後,BHE未來十年所有的投行業務,包括上市、併購、融資,都將由貴我兩家獨家代理。一個即將擁有斯皮爾伯格、史泰龍、霍夫曼以及未來更多頂級藝術家的新興娛樂帝國,這份合約的價值,我想你們比我更清楚。”
“第二,在清算CAA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優先剝離出它最有價值的部分——那就是它過去二十年積累下來的,龐大的劇本庫和專案版權。那是一座真正的金礦。”
“至於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