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他不可是小男人(1 / 1)
問天樓的午後總纏著層淡得像紗的雲。
小方桌就擺在臨欄的位置,欄外是潑墨似的遠山,山尖浸在雲裡,只露半截青黛色的輪廓。
陳沖的腳步聲剛隱在迴廊盡頭。
白璃便身子一歪,手肘支在桌沿,指尖熟稔地探向雲曦腰間,那裡懸著個巴掌大的青葫蘆。
然後,將仙不倒倒在玉杯裡,抿了一口,道:
“這酒,比雪族的酒好喝多了。”
雪族的酒烈得像冰刃,入喉能凍得舌尖發麻,哪像仙不倒,暖乎乎地順著喉嚨滑下去,連指尖都泛了點熱。
雲曦拿著那把雕著雪蓮的銀玉梳子,慢慢梳著髮尾,髮絲在梳齒間滑得順。
她隨口問道:“你族中的事,解決了麼?”
“解決了。”
白璃又喝了口酒,玉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木紋上輕響一聲,“現在,我為雪族少主。”
其中驚險,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極北之地,雪族聚居。
雪族之中,又分為冰、雪兩脈。
昔日,兩脈內亂,爭奪雪族主導權,白璃父母捲入其中,身處漩渦中心。
彼時,她尚年幼。
她的父母便將她送至劍宗,拜師雲曦仙子。
兩年前,她迴歸雪族,參與冰、雪兩脈之爭,至此,內亂平息。
雲曦梳完最後一下,將梳子擱在桌案上,玉梳挨著青葫蘆,一冷一暖,倒襯得有趣。
她微抬下顎。
視線越過欄杆落在遠山盡頭,那裡的雲正慢慢聚成團,開口道:
“妖族出了個妖尊,魔族也蠢蠢欲動了,亂世將至,你們雪族若是還處於內亂,第一個覆滅的便有可能是你們了。”
白璃點了點頭,銀髮隨動作輕晃,耳墜上的冰紋銀飾叮地撞在一處:
“冰脈那群老傢伙冥頑不靈,殺了幾個領頭的,他們就老實了。”
說這話時。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語氣裡沒什麼情緒,彷彿說的不是殺人,只是折了幾枝雪地裡的枯柴。
“為師還擔心你回不來了,破界符都準備好了,只等你的求救呢。”
雲曦仙子也飲了一口仙不倒,笑道。
破界符,撕裂空間,可瞬息而至。
“還真差一點就回不來了。”白璃盈盈笑道。
兩師徒相視一笑。
旋即,雲曦又飲了口酒,目光悠悠,只道:“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丹宗那幾個老傢伙,竟然如此放肆了。”
白璃輕嘆了聲:“這是雪族與丹宗的恩怨,沒曾想,讓師尊受累了。”
雪族內亂,丹宗亦有參與。
丹宗暗中支援雪族的冰之一脈,而白璃與其父母奪回主導權後,直接斷絕了與丹宗的所有交易。
雪族較之於人、妖、魔三族,人數、實力,皆落於下風。
然而,極北之地的雪域之中,天材地寶眾多,尤其是冰系、水系天材地寶,僅雪域擁有。
物以稀為貴。
雪族便是憑藉著自身底蘊與雪域中獨有的資源,在這修仙界中安穩立足。
他們修煉所需的資源眾多,其中,丹藥便是重要一環。
丹宗自然就成了首要的合作伙伴,雪族也就成了丹宗的搖錢樹。
可是,雪族與丹宗斷絕了所有交易,搖錢樹一下子就沒了。
修仙界中,並非只有丹宗會煉丹,萬寶樓、藥王谷等勢力的煉丹技藝,可不比丹宗差多少。
尤其是藥王谷,丹、藥雙絕。
丹宗失去了雪族這株搖錢樹,藥王谷立刻就和雪族建立起交易。
如此一來,加之雪族內亂之時,丹宗暗中參與,折損了不少精銳,雙方一旦撕破臉,恩怨便擺在了明面上。
白璃從雪域歸來,需經過丹宗之地,丹宗之人,將她攔下,還是雲曦仙子親自前去,將其接回問天峰。
“丹宗那幾個老傢伙,本就看我不順眼了,這一次,揍他們一頓,也算讓他們長長記性了。”
雲曦擺擺手,不以為然地說道。
“他們……”白璃頓了頓,道,“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雲曦笑道:“其實,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啊哈?”
白璃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往前湊了湊,銀髮掃過桌案,“師尊的意思是……”
“挑個時間,咱們去堵了他們的山門,怎麼樣?”
雲曦往前傾身,眉頭一挑,眸光裡像落了星子,亮得很,指尖還在桌案上敲了敲,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我看行!”
白璃眼前一亮,抬手拍了下桌案,“正好讓他們瞧瞧,雪族少主的師尊,可不是好惹的!”
這師徒倆對視一眼,眼裡都閃著同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光。
三言兩語就把堵山門的事議定了,倒像在說要去摘隔壁的果子。
白璃看了看自家師尊,忽而想起了小師弟,便問道:“師尊,師弟他好像不知道你的事?”
“知道又能怎樣?”
雲曦仙子飲酒,不以為然。
這事,指的是魔厄。
“那也是,只是讓他平添幾分憂慮。”白璃點點頭,又道,“不過師弟這小男人挺有趣的。”
“小男人?”
雲曦仙子怔了怔,暗道,他可不小。
“不是麼?”
白璃初見陳沖,只覺得這小師弟很有趣,欺負起來,應該很好玩。
欺負師弟師妹,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念想。
如今,總算實現了。
雲曦仙子笑了笑:“你師弟剛入叩關境,也才劍氣化形,你不提攜他也就罷了,還總想著欺負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
再加上……
雲曦仙子還是不忍心陳沖被白璃欺負的。
白璃不知情,只笑道:“那今晚師弟為我接風洗塵後,我檢驗一下他的實力,可好?”
檢驗實力?
樹立權威!
雲曦仙子啞然失笑。
“對了,師尊,你為什麼不準小師弟喝仙不倒,有什麼隱情嗎?”白璃眨了眨眼,直白地問道。
“……”
雲曦仙子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白璃卻說道:“我修煉之時,師尊還說,仙不倒可以暖身,活絡周身靈氣呢,怎麼落到師弟這裡,反倒不靈了?”
雲曦仙子點了點白璃,胡編了個藉口,道:“你是雪族,他是人族,體質不一樣,效果……也應當不一樣。”
“我不信!”
白璃盈盈笑道,眼尾彎成了月牙,心底卻已打定主意,今晚定要給師弟灌上兩壺仙不倒。
她指尖捏著玉杯,酒液在杯裡晃出細碎的光,像藏了滿杯的壞心思。
我倒要看看,師弟的體質,與我,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