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幽會玉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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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落了又凝,夕陽沉了又升。

小半個月的時光在問天峰的劍光裡悄悄溜走。

陳沖的日子幾乎被“切磋”填滿。

白日裡,他與白璃站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玄衣與月白勁裝的影子在晨光裡交疊。

起初他使出問天真解的“破雲”式,還需凝神運氣半盞茶,劍招裡總帶著幾分生澀。

可如今手腕輕揚,玄清之氣便順著扶風劍的雲紋流暢流轉,劍光破開晨霧時,連旁邊的翠竹都跟著簌簌震顫,連白璃都忍不住點頭。

“這招的火候,比上次又深了三分。”

可斬魔真解卻像堵著層厚牆,讓他屢屢碰壁。

每次試著凝聚劍意,那股凌厲的殺念總在指尖散成碎片,上次對著木樁練招,本想劈出劍冢裡那般能斬斷魔氣的鋒鋩,結果只在木頭上留下道淺淺的刻痕,連木屑都沒濺起多少。

陳沖盯著劍身上黯淡的光,忍不住皺起眉:這斬魔劍意明明就藏在血脈裡,可怎麼就抓不住呢?

他倒不是沒空想別的,只是這小半個月實在太忙。

白天跟著師姐練劍,汗水浸透玄衣時,白璃會提著水囊過來,指尖戳戳他緊實的腰腹笑他“這點力氣還想闖雪族”。

到了夜裡,師姐又拉著他在問天樓“覆盤”劍招,桌上的仙不倒喝了一壺又一壺,偶爾還會藉著酒意鬧著要“再切磋一局”。

那局切磋往往沒了劍,只剩兩人在月光下鬧作一團,他總被纏得哭笑不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少。

直到這天清晨,陳沖靠在竹杆上擦汗,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青竹峰的方向,那片翠綠的竹林在晨霧裡若隱若現,他突然一拍腦門,懊惱地低呼一聲:“糟了!”

他竟把和玉璣師叔的約定忘得一乾二淨!

上次在劍冢外,他答應玉璣“三五日後去青竹峰”,這一晃小半個月都過去了。

此刻,陳沖想起玉璣當時眼裡的星光,心裡頓時湧上股愧疚,指尖都跟著發緊。

好在,天公作美。

白璃今早說要去藏經閣查雪族的古籍,特意放了他一日假。

陳沖不敢耽擱,回房換了身乾淨的玄衣,又從師尊雲曦的酒窖裡悄悄揣了兩小壇仙不倒。

這是玉璣上次提過想嘗的酒,正好當賠罪禮。

他把酒罈塞進懷裡,腳步匆匆往青竹峰趕,心裡還打著小算盤:玉璣師叔早年研究過魔道劍意,說不定能幫他破了斬魔真解的瓶頸,既補了約定,又解了困惑,倒是一舉兩得。

山路兩旁的翠竹飛快往後退,晚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

暮色把青竹峰染成了淡青灰色,晚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和著閣前那縷斷斷續續的琴聲,纏成了一團化不開的幽怨。

那琴聲軟悠悠的,卻裹著股說不出的幽怨,像江南的春雨落在青瓦上,淅淅瀝瀝的,聽得人心裡發緊。

陳沖站在竹林入口,腳步頓住,放輕了呼吸。玄衣下襬被風掀起一角,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

他老遠就聽見了玉璣的琴音,那調子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每一個音符都透著“等不到人”的委屈,讓他心裡的歉意又濃了幾分。

琴案擺在青竹閣前的露臺上,玉璣坐在蒲團上,一身青竹色羅裙垂在地上,裙襬沾了點暮色裡的露水。

她的墨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著撥絃的動作輕輕晃。

指尖在琴絃上流轉,彈出的調子卻越來越低,最後一個音落時,連風都似停了,只餘下滿院的寂靜。

“玉璣姐。”

陳沖這才輕手輕腳走過去,輕喚了一聲,聲音中帶著溫柔與歉意。

她的眼底還帶著琴音裡的悵然。

看到陳沖時,那點悵然又裹上了層嬌嗔,嘴角卻先癟了下來:“小冤家,你可算捨得來了?我還以為你把青竹峰的路都忘了呢。”

陳沖趕緊上前兩步,撓了撓頭。

語氣帶著點討好:“怎麼會?我這小半個月裡,練劍間隙滿腦子都是玉璣姐。你也知道,師尊催著我鞏固問天真解,師姐更是天天拉著我切磋,從早到晚連口氣都喘不過來,實在抽不開身。這不,今天師姐剛放我半天假,我連飯都沒顧上吃,就往青竹峰跑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少年的真誠,又藏著點哄人的小機靈。

玉璣看著他這模樣,心裡的委屈頓時散了大半,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就你會說好聽的。我還以為你得了師姐的陪伴,早把我這青竹峰的舊人拋到腦後了呢。”

“哪能啊!”

陳沖趕緊抓住她的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玉璣姐可是教我辨識靈草、還送我靈果酒的人,我就算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再說了,我還有事要請教你呢。斬魔真解我總參不透,你對這方面最有研究,正好幫我指點指點。”

這話算是說到了玉璣心坎裡,她眼底的嗔怪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意:“這還差不多。算你有良心,沒白疼你。”

陳沖見她消了氣,笑著朝青竹閣裡努了努嘴:“玉璣姐,天色晚了,外面風大,吹久了容易著涼。咱們入閣裡吧,正好我也餓了,想嚐嚐你做的靈果糕。”

說罷,不等玉璣反應,他手臂一伸,穩穩地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玉璣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臉頰瞬間紅透。

他的手臂結實有力,託著她的腰時,傳來溫熱的觸感,讓她想起之前在青竹閣裡的親密,心跳頓時快了幾分。

這哪是要吃靈果糕?

分明是要吃她啊!

“你這小傢伙,還是這麼毛躁!”

玉璣輕輕捶了他一下,語氣裡卻沒半點責備,反而帶著點羞赧的笑意。

陳沖抱著她大步往閣裡走,玄衣掃過門檻時。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嘴角揚得更高:“跟玉璣姐在一起,哪還顧得上斯文?再說了,我這不是怕你吹風嘛。”

青竹閣裡早已點了燭火。

暖黃的光映在玉璣泛紅的臉頰上,讓她看起來格外嬌軟。

閣內點著盞竹編燈,暖黃的光透過細密的竹紋灑下來,落在玉璣垂落的髮間,泛著淡淡的光澤。

陳沖將她輕輕放在鋪著軟竹墊的榻邊,手臂還未完全收回,就被玉璣伸手勾住了衣領。

她指尖帶著薰香的暖意,輕輕劃過他的下頜,眼底的幽怨早被軟下來的水光取代。

“小冤家,抱得倒挺穩。”

玉璣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點嗔怪,卻沒推開他。

陳沖順勢在她身邊坐下,鼻尖縈繞著她髮間的竹露香,混著閣裡的松煙香,心尖也跟著發顫。

他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襟,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手腕,就被她反手握住,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

“玉璣姐,抱歉讓你等這麼久。”

陳沖的聲音放得很柔,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比師姐的軟些,比師尊的暖些,像浸在溫水裡的玉,攥著他的手不肯放。

玉璣沒說話,只是輕輕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抵著他的臂膀,竹編燈的光在兩人身上投下交疊的影子。

“你呀,”玉璣終於開口,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每次都有理由,偏偏我還信。”

話雖這麼說,她卻微微仰頭,目光撞進陳沖的眼底,那裡面盛著的愧疚與溫柔,讓她忍不住心軟。

陳沖低頭時,能看見她眼睫上沾著的細碎光塵,像落了星子,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她拂去了鬢邊的一縷碎髮,指尖蹭過她的耳垂,燙得她輕輕瑟縮了一下。

“下次不會了。”

陳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她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頸側,讓她忍不住往他懷裡縮了縮。

玉璣抬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衣襟上,能清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那聲音讓她莫名安心。

她輕輕蹭了蹭,像撒嬌的小貓,聲音帶著點含糊的軟意:“那……今晚不許走。”

陳沖的心瞬間軟成一片,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竹閣外的竹葉沙沙作響,伴著燈花偶爾爆出的輕響,閣內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發頂,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沒再說什麼,卻用動作應了她的要求。

燭火跳動著,把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纏纏綿綿,這一晚,青竹峰的月光都格外溫柔,裹著閣裡的暖香,成了兩人之間不必言說的秘密。

天剛矇矇亮時,青竹峰的竹露就順著竹葉尖往下滴,砸在竹閣外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陳沖是被這淅淅瀝瀝的聲響弄醒的,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玉璣垂落在他胸口的長髮。

烏黑的髮絲纏著點淡淡的竹露香,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晃動,像極了昨夜她指尖劃過他皮膚時的軟意。

他沒敢動,怕驚擾了懷裡的人。

側過頭去看,玉璣的眼睫在晨光裡投下淺淺的影,鼻尖小巧,唇瓣還帶著點昨夜的微紅,連睡顏都透著股溫順。

陳沖的指尖忍不住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指尖觸到那柔軟的髮絲時,心裡竟泛起股從未有過的踏實,比在劍冢裡領悟劍意時更穩,比師姐誇他劍招進步時更暖。

許是他的動作太輕,玉璣慢慢睜開了眼。

剛醒的眸子還蒙著層水汽,像浸在溫水裡的墨玉,看了陳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嘴角先彎了彎:“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乎乎的,比昨夜的嗔怪少了幾分,多了幾分晨起的慵懶。

“剛醒。

”陳沖的聲音也放得很柔,伸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衣襟,昨晚情急之下,她的外衫被蹭到了手肘,此刻晨光落在她露出來的小臂上,泛著細膩的光。

玉璣沒躲,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臉頰貼在他的鎖骨處,輕輕蹭了蹭:“外面的竹露聲真吵,再躺會兒好不好?”

這話像根羽毛,輕輕撓在陳沖的心尖上。

他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伸手將人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那股讓人安心的竹露香,輕聲應道:“好,再躺會兒。”

兩人就這麼靜靜躺著,竹閣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混著窗外的竹露滴落聲,倒比昨夜的琴聲更讓人舒心。陳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玉璣的後背輕輕划著,從她肩胛骨的弧度一直往下,能清晰摸到她腰間柔軟的線條,這觸感比握著扶風劍時更讓人心顫,也比師姐的勁裝下的緊實多了幾分溫順。

玉璣似乎很喜歡他這樣的觸碰,沒多久就又閉上了眼,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像又要睡過去。

直到日頭漸漸爬高,透過竹閣的窗欞灑進幾縷金光,落在玉璣的髮間,陳沖才輕輕推了推她:“玉璣姐,該起了,再睡下去早飯該涼了。”

玉璣這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動作間帶了點女兒家的嬌憨,這模樣跟平時在人前握著竹笛、端著茶盞的穩重截然不同,倒讓陳沖看愣了。

她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臉頰微微泛紅,伸手拍了拍陳沖的胸口:“看什麼呢?還不趕緊起來。”

陳沖笑著應了,先起身替她拿過搭在榻邊的外衫。

玉璣的外衫是淡青色的,料子是上好的雲錦,摸起來軟乎乎的,他遞過去時,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腕,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都飛快地移開,空氣裡頓時飄起股淡淡的暖意。

竹閣的外間早已擺好了早飯。

一碗溫熱的竹蓀粥,兩碟小菜,還有一籠剛蒸好的翡翠餃,都是玉璣平日裡愛吃的。

陳沖替她盛了碗粥,遞到她面前:“快嚐嚐,還熱著呢。”

玉璣接過粥碗,用小勺輕輕攪著,目光卻落在陳沖的手上,他的指節分明,虎口處還留著練劍磨出來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的痕跡。

她忽然開口:“這小半個月,跟你師姐練劍,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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