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同一碗麵、同一場電影、同一個夢(五)(1 / 1)
陳旺不想和查爾斯爵士談論這些複雜問題了。
他在看一個有趣的事情。
……
……
現在查爾斯這名大貴族,此刻也反應過來,自己早就不是什麼必須要爭一個對錯的孩子了。
剛才和陳旺談論真理,是非常危險的,這不符合成年人的生存法則。
爭對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
攫取利益,才是大人的世界。
查爾斯反應過來以後,覺得頭有些暈,他見到陳旺以後,做了太多不符合正常水平的行為。
他沒有注意到悄聲嘆氣的陳旺,也沒有注意到他,默默鬆開的手指。
查爾斯只是陷入一段沉思之中,剛才陳旺拿槍對著他的時候,沒有人願意幫助他這名大人物,但是這個屋子裡面的船客,卻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甚至願意冒著頂撞陳旺、得罪陳旺的風險,想要保護自己的女兒。
人生第一次,查爾斯似乎從這些“看似無用”的民眾身上,感覺到了某種可怕的力量。
他本來覺得自己的理論顛撲不破,世界上只有利益二字而已……那為什麼,這些人卻不理智地、不聰明地,嘗試保護自己的女兒呢?
是因為他們沒有接受過太多教育,所以不知道那些冰冷的利益交換嗎?
好像不是。
查爾斯不是沒去過這遠東的村落,作為大英帝國的精英,他知道這個國家和文明的菁華,絕對不只是在那些典籍中,更在那一個個活生生的、貧窮的聚落中。
就在那裡。
此刻的中華帝國陷入了極度的貧瘠和落後之中,愚昧迷信更是詛咒一樣籠罩在他們頭頂。
他們窮得過年串親戚時,只能送給對方一筐熱乎乎的白麵饅頭,但神奇的是,對方也會還給他們一筐白麵饅頭,無論是個數還是大小,和送出去的那一筐分毫不差。
不佔便宜,也不能吃虧。
就算是一個饅頭,也不行。
否則,那都是一筆筆的人情賬。
生育、婚禮、拜壽、喪禮、定情、求助、付酬……在全世界都有的“人情”和“面子”,在這裡似乎更加複雜,執行地更加嚴謹、也更加地讓人疲勞。
很複雜。
很讓人疲勞。
累死了。
原來查爾斯覺得,這是這個中華帝國那些輝煌時積攢下的繁文縟節,給這些民眾身上,束縛了難以掙脫的枷鎖,這些他們驕傲的孔孟之道,同時成為了這些人必須揹負的道德包袱。
這會……把這個落後的帝國和文明,帶向死亡。
可是……
剛才那一瞬間,當陳旺把槍口移向自己的女兒埃莉諾的時候,這些彷彿從泥土裡刨出來的華人農夫們,竟然比那些洋人站起來地還要快……
為什麼?
明明他們更懼怕洋槍,明明他們平日裡看起來更畏懼大人物,明明他們現在見官就要磕頭,明明他們最恐懼權威,明明他們的尊卑秩序更深入骨髓……可為什麼,他們願意為一個他們羨慕和憎恨的洋人小姑娘,站出來?
為什麼?
查爾斯看向陳旺,這是這名精英,心靈第一次產生某種動搖。
“難道我真的錯了?”
他也是第一次,不再以觀看屍體的視角,觀看這個文明孕育的人們,同時他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是一個粗鄙的英國洋人。
那些複雜的村莊生態,那些宗族、那些社戲,確實以某種力量,塑造了這個民族的生存方式。
孔夫子和那些先賢的力量,還流淌在這些人的血管裡面。
這裡有世代為奴的賤民,有森嚴的禮儀和身份,有宗法家族的人身束縛、有纏足裹小腳的惡俗,有禁錮在八股文中思想僵化的讀書人,有抽大煙的病夫,有信鬼神、看風水、算命占卜、找巫婆神漢的迷信活動。
查爾斯原來,真的很看不起這東方風格的、讓他深惡痛絕的落後和愚昧。
這裡沒救了。
除非英國人來拯救他們。
現在,查爾斯不這麼想了,那些道德和習俗,其中有落後的部分,而且有很多,不動大手術的話,一定會成為這個民族的枷鎖。
但這些看似是沉重歷史負擔的糟粕中,似乎也有些厲害的東西。
無數的戰亂和災荒,看來還沒有打垮這個國家。
相反卻讓這些人,拼命地去保護自己的文化,拼命地維持道德,逼著他們去做個好人。
所以……這些平日裡有些畏畏縮縮的老百姓,才會為了埃莉諾站出來。
查爾斯真的是大英帝國的精英,所以,他可以很快地,從剛才陳旺的行為中,抽象總結出這麼多的道理。
陳旺說的沒錯,精英就該為百姓服務。
這個國家先賢的話語,祖先的行為,直到現在還潛移默化地塑造著這些人,甚至這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直受到他們的影響。
但聰明人,會看出來。
文明古國。
確實是文明古國。
就算是落後愚昧貧窮的文明古國,果然還是有壓箱底的絕招的。
但是,這也讓查爾斯爵士迷茫了……難道說,這世界上大英帝國的理念和文明,不是最先進的嗎?
不是說,只有受過教育、衣食無憂、相對富裕的環境,才能培養出幫助別人的性格嗎?
那這些農夫,剛才是怎麼回事兒?
他們剛才展現了一位紳士的品格。
“Thisisnothowitisdoneamongcivilizednations.(這不符合文明國家的慣例。)”
查爾斯下意識的,說出了在談判中,駁斥中方主張時的萬能金句。
陳旺對查爾斯翻了一個白眼:“差不多得了,收起你的傲慢,誰說你們英國才是文明的標準?”
查爾斯看陳旺,看旁邊的笨叔,就像是看兩個怪胎。
這倆人太自信了。
他們,是哪裡冒出來的?
就像是落後的原始森林非洲部落裡,有兩個土著,不害怕英國人帶來的電影機,不害怕幕布上放映的電影,不把英國人當成神仙的使者。
他們哈哈大笑,反而嘲笑這些黑白電影,這些火車進站的畫面,究竟有什麼好看的。
……
笨叔這會兒忙完了,因為人們吃的差不多了。
所以,他正在刷短影片,從他的角度來說,手機裡這些衣著清涼、胸前極其雄偉的短褲妹子,在勁爆舞曲的節奏中跳熱舞,確實比這年代洋人的黑白電影好看多了。
這多帶勁啊。
……
查爾斯準備吃麵了。
陳旺和笨叔這倆人,就像是有人提純了這個文明,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然後在那個蒸餾出來的精華中,推陳出新繼續發展,然後自然地生長培養出這樣的兩個人。
他們確實是中華文明的孩子,誰也無法否認。
但他們此刻在細微處展現出來的特質,讓查爾斯感覺到巨大的壓力,因為陳旺他們,正在綻放這個國家那深不見底的可怕潛力。
這倆人的自信,讓查爾斯的靈魂開始氣餒了。
“接著。”
陳旺把那把假槍扔給了小公爺,小公爺在思考,要不要把這把“撿漏的假槍”還給埃莉諾的時候,陳旺已經拉著小埃莉諾來到了笨叔的麵館前面。
見狀,小公爺默聲兒把這把槍塞回了包袱裡。
這是他唯一可以無副作用開的洋槍了,真槍開了以後胳膊會腫起來,這把槍……關鍵時刻沒準有大用。
……
笨叔看了看陳旺,指了指身邊的幾個小徒弟:“吃什麼,跟他們說,我歇會兒。”
這裡不是北平東交民巷的使館區,也不是查爾斯一家人在上海灘或天津港的宏大洋房,這裡沒有英倫風格的裝潢,更沒有壁爐、鋼琴、藏書室,牆上也沒懸掛女王肖像、帝國地圖、和查爾斯狩獵的戰利品。
但這裡,有安全。
查爾斯爵士也點了一碗湯麵。
這是他人生最輕鬆的一段時光,雖然經歷有些詭異,但自己還活著,女兒也還活著,起碼有時間多陪陪女兒了。
這兩天,他不用處理外交部的電文,不用接見下屬和華人買辦,也不用參加騎馬網球板球等社交活動了。
查爾斯看著狼吞虎嚥刀削麵的埃莉諾,他突然覺得,女兒好像長大了。
只過了兩天,嬌慣的女兒就不再堅持英式餐飲了,這裡當然沒有從英國海運、從印度和澳大利亞殖民地運來的罐頭和果汁,這裡更沒有那些純銀茶具和韋奇伍德瓷器。
“這裡只有難用的筷子,和一碗麵條。”
查爾斯低聲說道。
“呃,”陳旺給查爾斯科普一個21世紀的快餐店的就餐方式,“看見那個筒了嗎?裡面有小鐵勺,旁邊還有餐巾紙,隨便拿。”
查爾斯:“……陳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答應你們的條件,”陳旺:“我保證,你們一定可以安全到達上海。”
查爾斯看著自己這碗陽春麵:“你的條件呢?”
“你現在,”陳旺嘻嘻一笑:“給我圍著廚艙的邊緣,跑一圈兒。”
查爾斯臉色一變。
“我開玩笑的,而且老程說你腿有傷,一定不善奔跑吧?”
陳旺說道,“我時間緊,很快,你這塊牌子就要比我打得響了,我不想用這種方式來侮辱你,而且,讓別人看到我比你權力大,對我的國家沒什麼好處,你說的沒錯,你這個精英……確實能量很大。”
陳旺確實不想和這名國家的敵人合作,但既然對方有幡然悔悟的跡象,陳旺也只能妥協。
他現在和他瘋的時候不一樣。
瘋的時候更可愛。
但醒過來以後……只能更現實一點兒。
這一點兒也不帥。
查爾斯:“需要我給你的同胞找一份優渥的工作?”
陳旺搖搖頭:“不是。”
他指了指那個蓬萊港相遇的,有三個兒子的老漢兒,說道:“你知道嗎?你倆的年紀其實差不多,他看著歲數大,五十多歲,長得像七八十一樣。”
陳旺看著這名飽經風霜的老漢,又看了看旁邊人高馬大的查爾斯,說道:“你可能在郊外的莊園或者是倫敦的宅邸中長大,小時候還有家庭教師,可能還去過那著名的伊頓公學,學過拉丁文和希臘文。”
查爾斯皺了皺眉:“你猜測的一點兒也沒有錯,但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麼猜出來的。”
陳旺才不會告訴對方自己擁有“窺視”這個技能。
他只是說道:“你出生在一個安全的國家,但這名老漢出生的那一年,黃河在河南蘭陽的銅瓦廂決口,黃河改道,洪水上漲,淹了魯西南西北的三十四個州縣,所以他媽媽只能拖著大肚子,逃到煙臺一帶在窩棚裡生下他。”
老漢兒正在品嚐碗裡最後一口麵湯。
他把碗裡的肉滷都給了自己的小孫孫,只把帶著一點兒鹹味的麵條吞到了肚子裡。
那邊,那個瘦弱矮小的老頭兒。
他有一個家族。
這邊,是一個魁梧強壯的老外。
他有一個女兒。
“你知道嗎?我記憶裡‘山東大漢’可是北方人高大魁梧的代名詞,可是沒有肉蛋奶,山東漢子們想要長成以後的身高,那純屬天方夜譚。”
查爾斯在聽著。
陳旺還在說。
“當你在泰晤士河畔和人們辯論的時候,當你在劍橋的康河裡和別人划船的時候,建立人脈關係的時候,這名同胞,我的族人,已經開始拿著鋤頭開墾荒地了。”
“當你進入牛津大學貝利奧爾學院攻讀古典學和東方史的時候,當你的家族給你謀劃了光輝的前途時,當你的教授和你的朋友介紹你加入布靈頓俱樂部的時候,這名老漢的父親,剛因為災年賣掉了二畝肥田。”
查爾斯爵士現在像是肌肉記憶一樣,即便是吃湯麵的時候,也在遵守英倫的社交禮儀,吃飯時絕對不發出聲音,並且嘗試在餐具碰撞食材時,儘量發出最小的聲音。
但是他遺憾地發現,這碗湯麵無論怎麼吃,筷子都很容易碰到碗的邊緣,無論是吸溜麵條還是喝這鮮美的麵湯,都會發出令人尷尬的聲音。
所以,他放下了筷子,認真聆聽。
這是自己的教育,以及在社會上立足學到的基本技能。
“別這麼緊張,你該吃就吃,老百姓都這麼吃,麵條不吸溜那能吃得香嗎?看你吃飯像是在鬧鬼。”
陳旺擺了擺手,他決定,趁著這一會兒,迅速奠定一個重要的交易。
這可能是,自己給這片土地,在這個年頭,創造的唯一一個相對公平的條約。
這也能幫到,很快就要重新瘋掉的自己。
“當你在家族的推薦和嚴格的考試,終於進入英國的外交部的時候,老漢已經生了兩個兒子,他的第三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持續了三十年的黃河大堤終於修成,他們再也不用每年加高房基了。”
“但是……”
“但是,旱災來了。”
“原來的水系都亂套了,所以當這年不是水災的時候,一定是旱災,非澇即旱。”
“旱災往往伴隨著蝗災,那些蝗蟲飛起來遮天蔽日,莊稼被咬過以後一定會顆粒無收,你說你看了那麼多的書,那你有沒有看過這些華北縣城的縣誌?那才是我們這個民族的痛苦史詩。”
“你第一個職位可以挑選,你可以選擇去沙皇俄國或者日本當三等秘書,學習外交實務和當地語言。”
“但老漢沒得選。”
“他只能種那幾畝地,他只能聽爹孃的娶同村的女人,他只能和別人一樣多生兒子保護自己家的財產和土地,他只能玩命去應付這清朝那六百八十九種苛捐雜稅。”
“面對門牌捐、戲捐到軍鞋捐,面對這些無奇不有的稅種,老漢還是活下來了,查爾斯,你說,是不是比你厲害?”
陳旺有點兒生氣了,然後就是一種對這些苦難中無比堅強的人們,發自內心地佩服,他相信,老漢膝旁的孫子,還有那些慚於白吃晚飯,出於善良主動收拾桌碗的兒子兒媳們,就是這個有點兒佝僂老頭的畢生成果。
真的超厲害的。
“當你在大英帝國的印度和南非這些殖民地歷練的時候,當你處理殖民地事務的時候,我的這位大叔,面對的困難不比你小,他要對抗胥吏、裡書在徵稅時的黑手,他要保護自己的糧食。”
“他還要面對你們這些列強瓜分山東的毒手,1895年,小日……就是他媽的小日本搶走了威海衛,德國人搶走了膠州灣,你不喜歡義和拳,甚至很多人都不喜歡他們……”
“那我問你。”
“那我問你。”
“你讓老百姓怎麼做?清軍和你們這些國家的軍隊,在我們的土地上交戰,戰火漫天,你讓窮人怎麼活?”
“他們不闖關東能行嗎!”
“但是啊……”
陳旺不知怎麼,臉上突然露出了一股微笑。
“但是老漢一家還是活下來了,今天早上他吃的驢肉火燒,還有晚上吃的麵條,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的飯,我太高興了,我讓這些苦命人吃上了好吃的東西。”
“他的家還在。”
“今天你看到的,是一個意志絕對不亞於你的華夏百姓,你口口聲聲地說了那麼多句的精英、精英、精英,真的太難聽了。你有豐富的非西方世界經驗、政治嗅覺以及國內權力集團的支援,所以,你在老漢遭遇苦難的年頭,被任命為駐華的大官,風風光光地來到了我們的國家。”
“你看不起他們。”
“但是……誰能說,這個有三個兒子的老漢,不是我們國家的精英呢?不是他們一家人的精英呢?”
“論頂天立地,論像不像個男人,誰高誰低還很難說。”
“所以,尊敬的查爾斯爵士,你必須先學會尊重,而不是逢迎和慕強,誰強就和誰玩,前倨後恭……這種嘴臉真的沒意思。”
陳旺說完了。
然後,他看著查爾斯,說道:“我今天不追究你藐視這個國家的過往,歷史也會審判你隨便殺人的罪過,當然……我在很多地方,也殺過不少人,如果我有罪,我會接受命運的報復。”
“我不喜歡你,我真的不喜歡你這個英國寄生在我們國家的利益代言人,我討厭你的職業,我也很難說喜歡你的三觀和人格。”
陳旺說道:“但我們必須要合作。”
陳旺:“我保證給你們父女兩個人安全。”
“我的條件是,我知道你有外交代表權,也有領事管轄權,當然你也有軍事和安全協調權,你千萬別和我說,你指揮不動租界裡面的英軍,我也不相信,你沒有遠東艦隊的緊急調配權。”
“你有。”
“我們需要你的能量。”
查爾斯爵士看著陳旺,沉默一會兒,說道:“我只是駐華官員中的副手,而且,我在上船之前,還不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惡魔和怪物,如果你覺得我這麼厲害……那我為什麼被瞞地這麼厲害?”
“我被架空了,我上了這艘船以後,才知道這件事。”查爾斯爵士說道。
陳旺眯著眼睛:“天津港那一夜,是不是你在大火中,趁亂殺了權力最大的駐華公使,然後汙衊給了義和拳?”
查爾斯默默地吃了一口面。
不置可否。
陳旺拍了拍查爾斯的肩膀,他手上沾染著一些血珠,這正是那擁有無生老母娘娘力量的血肉手掌,當陳旺拍向對方肩膀的那一瞬,陳旺明顯感覺到,有一股同質的力量,消解了陳旺的攻擊。
“無生老母……”
陳旺想道,無生老母娘娘,果然還盯著查爾斯這顆重要的棋子。
“你慢慢吃著,”陳旺就像是上班族中午時分,同事們在快餐店就餐時,陳旺先吃飽準備外面抽根菸一樣,他說道:“你們先吃著,我去給人們放電影,一會兒你們也能過來看。”
陳旺看了看小埃莉諾:“阿波羅呢?”
那條金毛犬呢?
埃莉諾:“在和奧莉娜玩兒。”
奧莉娜……
陳旺聽到這個名字,總會皺起眉頭。
埃莉諾用祈求的眼神看著陳旺:“請不要傷害我的爸爸。”
陳旺:“不會。”
“上海永遠都是我們的城市,”陳旺苦笑著說道,“但在這個年代,那裡是你父親的主場,那是他的舞臺。”
“我會保護你們。”
“你父親也需要,保護我們。”
“一會兒去看米老鼠吧,喜羊羊和灰太狼也行,哆啦A夢也不錯。”
“嗯,晚餐後的電影……到底放點兒什麼呢……”
“要不,老版的貓和老鼠吧?”
陳旺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