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俠骨（7）（1 / 1）
原本以為，被他們發現之後，那個孩子應該段時間內不會再出現了。
可沒想到，第二天晚上，就又見到了他。
彼時司長命正在房間裡，計算著他們這一路走來，收集到的蜃珠數量，穆辛和小滿去樓下找老闆娘詢問事情。
聽到那陣“咚咚咚”的聲音時，司長命還以為是魍魎在客棧外面巡邏，可是仔細一聽又不太一樣。
魍魎只有一條腿，所以走起路來，動靜會大上許多，雖然他平時都會盡量讓自己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正常人，但是司長命聽多了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於是他開了門出去。
那道影子跑得飛快，就像昨天晚上他們看見的一樣。
司長命只來得及叫一聲：“等等！先別走！”
目光裡就只剩下一個黑點了，他意識到這個循序漸進，也得找個方法才行。
不然每次他都看見人就跑，不來硬的根本抓不了。
“他的身手這麼敏捷，還參與過邊境的戰亂，我推測他應該在當時，負責過運送情報的工作。”
穆辛坐在桌邊，和司長命分析情況，
“他畢竟是個孩子，不可能真的上場殺敵。”
“怎麼不可能？”司長命打斷他，“你忘了良十了嗎？”
穆辛抬眼看了看司長命掛在腰邊的彎刀，挑眉道：“她那樣的畢竟是少數，而且據我們那晚看到的情況而言，我不覺得他武功有多高，他雖然跑得很快，但是從步伐身法看來，根本就沒有內力。”
司長命被他說服：“所以，按照你的推測，我們要怎麼抓他比較合適？”
穆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去找老闆娘借個東西。”
沒過一會兒，他提著個大紅色的旗子回來了。
“這是？”
穆辛把旗子展開，上面赫然寫著一個大大的“瑜”字。
司長命瞬間神情緊繃起來，一把將那旗子蓋住，環顧了一下四周：“你想幹什麼？！這可是前朝的軍旗！”
穆辛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好笑道：“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是想謀反。”
司長命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你還說？！”
他自然是知道穆辛不會有那種心思，可是這東西要是給有心之人看見，故意拿去做文章，那也有的麻煩了。
不過還有一點更令他想不通。
“老闆娘那裡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
穆辛隨手把這東西放在桌上把玩，漫不經心道：“老闆娘喜歡收集這些，比較有紀念性質的東西吧，那天我們剛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
“還有她櫃檯裡的那個酒罈子，我沒記錯的話，好像也是前朝的產物了。”
司長命聽得都有些後怕了，“酒罈之類的，倒是沒什麼，很多有錢人家，收集前朝的古董也無可厚非，可是軍旗的意義不一樣啊！她那兒，還有什麼嗎？”
穆辛道：“這我就不好問太多了，不過她既然都敢拿出來借我們了，說明她也根本不怕這些吧？”
“這兒往來的商人，都是西域那邊過來的多，他們不會管中原的這些事，而且她應該也不會把這些東西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來。”
司長命想想也是，都這麼久了，這兒也沒什麼事，再說人老闆娘自己都不擔心，他也不用瞎操心。
“你借這個，是想做什麼？”
穆辛拎起那旗子，勾了勾唇道：“走，叫上小滿，我們一起去抓人，哦不，抓鬼。”
等到了巨石村的遺址，穆辛爬上一座廢棄的小樓，把那把大瑜的軍旗插在樓頂。
司長命看得一驚。
這裡雖然人煙稀少，但是這麼顯眼的位置，就怕萬一。
“這是不是過於大膽了？”
穆辛不置可否：“我在旗上施了障眼法。”
司長命放了點心。
穆辛又把一個軍號交到小滿手裡，指了指西邊道：“等會兒太陽落山，你就朝著那個方向吹。”
這回還沒等司長命說話，他就立刻跟著解釋道：“用小滿靈力吹響這個，人類是不會聽到的。”
末了，他又笑了笑道：“哦，這個也是從老闆娘那兒借的。”
這老闆娘可真是夠膽大的……
三人坐在屋頂上等日落。
紅色的夕陽墜在天邊，司長命極目遠眺，看見的除了沙海，就是連綿不絕的群山。
這一刻，他好像瞬間體會到了，當年良十站在西犁大漠中的感覺。
傍晚的溫度變低，從沙海中吹來的乾裂的風也不似白天那樣熱烈，帶著微微的涼意。
從京城一路走到這裡，彷彿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了。
穆辛轉頭看他沉默的側臉，問：“你在想什麼？”
司長命的目光落在遠處，面容沉靜，悠悠開口道：“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
穆辛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傷感的神色。
“想家了？”
司長命轉過頭去看他：“你呢？馬上快到西域了，不想快點回去嗎？”
穆辛垂下眼睫，低聲道：“我對西域沒有太多家的概念。”
“我母親是中原人，年輕時，她隨家裡人一起來西域做生意，和我父親相識，不顧家人反對的留了下來。”
穆辛的聲音十分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我出生之後，他們又帶著我一起回了中原，我在西域生活的時間很短，而且那時候年紀小，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真要說起來，中原更像是我的家吧。”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不過，我父親同我說過，我們香術師一脈，以後死了，是一定要葬回西域的，我們的靈魄，也會化成牽香引的養料，永生永世供養牽香引。”
“你……”司長命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他看著面前這個人，平時總覺得他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時候，冷漠的有些過分。
可是如今看來，他從一出生就揹負著這樣的使命，不免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穆辛。”他輕輕叫了一聲，“其實，我很高興能交到你這個朋友，雖然，我們的相遇是因為交易，但現在，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真心想交的朋友。哪怕你不是香術師，只是一個普通人。”
司長命說著，對他笑了笑，又道：“逆天改命的事，你盡力就好。”
穆辛被他的笑容晃了晃眼睛，甚至心中閃過一絲詫異。
難道，他是知道了什麼？
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竟然爬上心頭，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是卻突然難以開口。
“穆辛哥哥，太陽下山了！”
前方傳來小滿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穆辛收回腦海中千絲萬縷的情緒，站起身道：“可以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