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俠骨（8）（1 / 1）
小滿運起靈力，號角聲響徹雲霄，但除了他們幾個，沒有人能聽到。
“這樣，就行了？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穆辛薄唇輕啟，只說了一個字：“等。”
天色逐漸轉暗，等到遠處客棧的燈火亮起，終於有一道黑影出現。
穆辛抬眼，聲線平靜：“來了。”
話音未落，那身影已轉瞬至近前。
穆辛隨手捏了個訣，指尖金芒微閃，一道堅固的金色屏障應聲豎在眾人身前。
司長命他們站在屏障後面，看著那道身影漸漸清晰。
來人一身灰布長衫，頭上罩著一頂寬邊兜帽，整張臉都埋在陰影裡，只露出一截緊抿的、線條偏薄的下頜，教人看不真切。
他站在那副軍旗下方，小心翼翼地四處打量著什麼，因為被帽子遮著，所以也看不見他臉上是什麼神情，只是周身透著一股惶惶不安的緊繃。
“他在找什麼？”司長命低聲問。
穆辛淡淡瞥了一眼道：“他現在的意識，應該沒有那麼清醒，只是被號角和軍旗吸引，所以下意識跑過來罷了。”
果然，穆辛的話說完，他們就發現眼前的這個孩子，像是茫然的立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別看了，沒有敵軍。”
穆辛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孩子猛地受驚轉頭，穆辛抬手輕揮，金色屏障無聲隱去。
月光傾瀉而下，落在幾人身上。對方几乎是條件反射般轉身要逃，卻被穆辛一道靈力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呼呼”喘著粗氣，死死握著的拳頭和泛白的指節，能看出正在拼盡全力掙扎。
“不用白費力氣，你跑不了。”穆辛自月色中緩步走出，“不必緊張，我們並無惡意，也不想傷你。”
司長命和小滿也跟在他身後走到那個孩子面前。
“別怕。”司長命放軟了聲音，語氣溫和，“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幫你。”
那孩子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但是始終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很明顯對他們十分戒備。
司長命對小滿使了個眼色，示意讓他去溝通一下，畢竟他們算是同類。
小滿上前一步，開口道：“我叫小滿，我們真的是想幫你，你別害怕，你叫什麼名字？”
可能是小滿對於他們來說，有一種天然壓迫感，那孩子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才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胡珄。”
他仍舊沒有抬起頭，只沉聲道：“你們……是大瑜的人嗎？你們想做什麼？！你們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一點情報！”
“我們不是大瑜的人，”司長命道，“也沒想過竊取什麼情報。”
他望著被定在原地、渾身緊繃的胡珄，語氣帶著商量的溫和：“我讓穆辛放開你，你可否坐下來，與我們好好談談？我保證，絕不會傷害你，也不會逼你做任何不願做的事，如何？”
胡珄沉默著，指尖微微蜷縮，估計是司長命身上平和的氣息讓他覺得放鬆了些，過了半晌，他微微點了點頭。
司長命道：“放開他吧。”
即便如此，幾人依舊不敢鬆懈。司長命與小滿下意識擋在前方，穆辛抬手一揮，縛住胡珄的金色絲線應聲消散。
誰知剛一放開，胡珄便猛地發力，朝著兩人之間的空隙狠狠撞去！
幸好司長命留了個心眼，伸腳絆了他一下，他腳步不穩往前一衝，司長命立馬眼疾手快地撈住了他，然後將他死死按進懷裡。
司長命正震驚於這孩子個頭不大，力氣卻如此驚人，手臂上忽然傳來一陣尖銳劇痛。
他竟然張口用力咬在了他小臂上！
穆辛隨即皺眉，指尖已凝起靈力，便要出手制止。
司長命抬了下另一隻手道：“沒事。”
胡珄咬著他的手臂，身體的掙扎卻漸漸平息下來，緊繃的脊背慢慢鬆弛。司長命蹙著眉強忍痛感，非但沒有推開，反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溫聲安撫：“沒事的，別怕。”
良久，胡珄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司長命和穆辛對視一眼，然後緩緩伸手，將他頭上的兜帽慢慢拉了下來。
看清面容的剎那，司長命驟然睜大了眼，失聲低呼：“你？！”
因為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根本不是一個孩子的臉，而是一個模樣看著已及弱冠的青年。
胡珄鬆了口，抬頭用一雙漆黑的眸子和他們對視。
開口的聲音也不似剛從那般纖細了。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穆辛伸手將他和司長命分開，然後抓著司長命被咬出血痕的手臂，從香囊中引出了一點香灰，抹在了那些牙印上。
紅痕退去，痛感也消失了。
“多謝。”司長命笑了笑。
穆辛卻看著心情不怎麼好，他冷冷掃了面前那個身高只道他們腰間的青年一眼，低聲道：“縮骨功？”
見秘密被發現，胡珄也懶得遮掩了。
於是司長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原本只有八九歲身高的“孩子”，在眼前迅速舒展拔高，眨眼間便長成了身形挺拔的青年。
這下他的臉終於不再突兀了。
胡珄冷冷地看著他們：“你們不是普通人吧？把我騙到這裡來，到底想幹什麼？”
穆辛反問道：“你每天都在幹什麼？”
胡珄咬著牙沒說話。
穆辛又開口道：“送情報？”
胡珄忽然警惕起來，語氣激動道：“關你們什麼事？！”
司長命按了按穆辛的肩，示意他來說。
“你知道自己每天在送誰的情報嗎？又要送到哪裡去？”
“我……我……”胡珄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他好像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見他不回答，司長命又道：“是大瑜的情報，對嗎？”
“大瑜？”
胡珄捏著拳頭，視死如歸般道：“對！我就是要刺探大瑜的情報！狗皇帝昏庸無能，祁王才是正統，這天下就該改姓蕭！”
當今皇上稱帝之前，就是祁王。
“那你知道，現在已經沒有大瑜了嗎？”
“什麼？”胡珄緩緩轉過頭，聲音低低的。“沒有大瑜了？什麼意思？”
司長命道：“大瑜已經亡了，現在祁王稱帝，已經改國號為乾，你不用再送情報了。”
“亡了？”胡珄嘴裡跟著念道：“大瑜亡了？”
他滿臉的懷疑，看了司長命半天，才道：“不可能，你們騙我！你們就是想阻攔我去送情報！”
“是真的，”司長命試圖安撫他，“我可以帶你去看，現在已經沒有大瑜了，你也已經……不在了。”
胡珄死死盯住他：“我不在了是什麼意思？我明明好好的在這裡，我還有任務沒有完成，對，還有任務……任務……”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轉身便要再次逃離，無論如何也不接受司長命跟他說的話，堅定的認為他們都是大瑜派來阻攔他的人。
就在他準備抬腳的瞬間，穆辛指尖一閃，一道金色的光線竄入他的後腦，胡珄身子一軟，徑直倒了下去。
穆辛收回手，金線盤旋著回到指尖，他隨即抬手一揮，虛空之中凝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先看看他發生過什麼吧，”他垂眸看著昏迷在地的胡珄，語氣平靜無波，“他總該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