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俠骨(9)(1 / 1)
胡珄在巨石村長大,他們這裡交通閉塞,人煙稀少,是片荒涼之地。
因為地處邊界,所以時不時就有外敵來犯。
是駐紮在城外的祁王軍隊,一直在守護著這方平安。
離巨石村不遠的飛沙鎮,算是這荒僻地界裡唯一的煙火聚集地。平時他們要是想買點什麼東西,或者是做點小買賣,都得去飛沙鎮上。
那塊地區也是祁王的人一直在負責管理治安。
所以,生活在這邊境一帶的百姓,對這支鎮守邊疆、護佑一方的隊伍,都藏著一份別樣的感激與敬重,對祁王更是擁戴有加。
胡珄雖然年紀小,但是從大人口中,也能多少聽到一些,關於朝堂,關於祁王其實算是被打壓,才會給他分到這麼偏遠的邊境來。
不過胡珄的想法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倒覺得,這裡天高皇帝遠,不用捲入朝堂上那些你爭我奪的是非,反倒清淨自在,再好不過。
村裡的百姓大多淳樸本分,加之祁王治理有方,即便土地有些貧瘠、資源匱乏,日子過得清苦,但也算得上安穩太平,人人都能守著自家的薄田,還能做點小生意,安安穩穩過活,也算得上是安居樂業了。
胡珄最大的樂趣,便是和村裡的小夥伴們一起,跑到飛沙鎮的酒館裡,圍著說書先生聽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
他沒去過中原,更加沒看過京城是什麼樣的,只是從說書先生口中知道,那是個綾羅遍地,寶馬香車的風水寶地。
小孩子們大多對那些繁華都市心生嚮往,但是十二歲的胡珄對這些卻並沒有太大興趣。
他最愛的,是先生口中那些刀光劍影、快意恩仇的江湖傳說。
什麼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啦,明教入主中原啦,苗疆又起了什麼叛亂啦……
每到這些情節,胡珄便支稜著耳朵,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錯過一個字。
他還親手削了一把小木劍,打磨得光滑圓潤,整日別在腰間,有事沒事就揮來揮去,模仿著說書先生口中俠客的模樣,裝模作樣地耍些假把式。
說書先生看他這麼感興趣,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本“武林秘籍”,問他要不要,三文錢賣給他。
胡珄想都沒想就掏錢買了,花光了身上的所有家當。
跟著他一起來的小石頭,看著他手上拿著的那本用毛筆潦草畫了一堆圖案的“秘籍”,忍不住提醒他道:“胡珄,你別被人騙了,這怎麼看……都是那個說書先生瞎畫的吧?”
胡珄寶貝似的把那本秘籍抱在懷裡,瞥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有一句話叫大道至簡知道嗎?先生看過那麼多書,肯定比你靠譜!”
小石頭說不過他,朝他做了個鬼臉,“行吧行吧,你厲害!你把錢都花了,小心回去你阿孃打你屁股!”
“我才不怕呢,””胡珄揚起下巴,握著腰間的小木劍挽了個笨拙卻認真的劍花,雙指併攏立在身前,一本正經地道:“我以後是要當大俠的人!”
胡珄的大俠夢,巨石村人盡皆知。
他甚至每天都指望能來一兩個小賊什麼的,自己好上去行俠仗義為民除害。
他阿爹阿孃對此哭笑不得,常常拿著棍子跟在他屁股後面追,罵他不務正業,淨想些不切實際的荒唐事。
反倒是隔壁張嬸格外支援他。
她丈夫經常關內關外跑著做生意,有時候她還會託他帶點什麼外面流行的武俠本子,還有一些現在江湖上流行的武器什麼的,不過都是木頭做的,給他過過癮罷了。
所以胡珄平時除了自己家,就喜歡往張嬸家跑。
“張嬸兒!”他一邊興高采烈地喊著,一邊往院子裡跑,“你看我買到了什麼!”
張嬸兒剛從地裡除完草回來,鐮刀還沒來得及放呢,就笑著道:“這是得了什麼好東西了,給你高興成這樣?”
胡珄獻寶似的把那本書小心地從懷裡掏出來,封面上用黑色的毛筆大喇喇地寫著“武林秘籍”四個大字,筆鋒潦草卻透著幾分張揚。
張嬸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門道,卻故意裝作滿臉驚奇,道:“喲!這可是好東西啊!你從哪得來的?”
胡珄笑嘻嘻地說:“是鎮上的說書先生賣給我的,只要三文錢!”
“是嗎?”張嬸從來不掃他的興,順著他的話說:“那以後你可得勤加練習了,我聽說啊,這外邊各大門派的那些武林高手,功夫都可厲害了,能飛簷走壁呢!”
“你好好學,將來,肯定比他們還強!”
胡珄聽得樂開了花,咧著嘴笑,“我一定可以的!先生還說了,我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好料子呢。”
張嬸又覺得有些好笑,這傻孩子,給人騙了還這麼樂呵呢。
不過孩子嘛,只要他們自個兒開心就行,在這種荒涼地,有個喜歡的東西也挺不容易的,反正不做啥傷天害理的事情就行。
胡珄怕回去被爹孃數落,便把“秘籍”寄放在張嬸家,說自己每天下午都來這裡練功,張嬸一口答應,還拍著胸脯說會替他好好保管。
小石頭好奇他這武功到底能不能練成,也見天兒地跟著他往這跑,蹲在一旁看熱鬧。
這日,胡珄扎著馬步,身姿繃得筆直,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依舊強撐著一動不動。
小石頭蹲在牆角,踢著腳邊的小石子,百無聊賴地開口:“胡珄,你這武功到底要練多久才能見效啊?就你現在這樣,恐怕連村裡的二黑都打不過吧。”
二黑是他們村長養的一條狼狗,特別兇悍,村裡小孩子都怕它,誰要是能把二黑制服了,誰就是村裡孩子的老大了。
胡珄悶聲不說話,“武林秘籍”擺在腳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胡珄,”小石頭又嘀咕道:“我聽說北狄又來犯了,雖然被祁王他們打退了,但是這次,好像傷亡挺多的,這幾天,鎮上正在徵兵呢。”
“我阿爹說,他想去從軍了,你想不想去?”
胡珄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目光收回去,“我才不去呢,我以後是要當大俠,行走江湖,懲惡揚善的,才不要去軍營裡受約束。”
“當大俠真的那麼好嗎?”小石頭託著腮問。
“當然好了!”說起這個胡珄就彷彿來了精神,“你知道嗎?大俠都會飛簷走壁,可以拈花飛葉就取人性命,多威風啊!”
他說著眼神越來越亮,收了馬步,理了理衣襟,站直身體道:“來,我教你一首詩。”
他昂起頭,一字一句,帶著幾分稚氣卻又聲情並茂地念道:“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胡珄衝著小石頭一臉自豪地問:“怎麼樣?是不是特別瀟灑?特別輕狂?我就想成為這樣的人。”
小石頭不太聽得懂,只努努嘴道:“既然大俠這麼厲害,那他們為什麼不去參軍?要是他們都來的話,豈不是輕輕鬆鬆就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祁王他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啊。”
胡珄被他的話噎住了,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小聲道:“你懂什麼?跟你說不通。”
說完,他轉過身,重新紮好馬步,後背繃得筆直,只是那雙眼睛裡,卻沒了方才的堅定,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茫然。
小石頭也不想自討沒趣,撇了撇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興致缺缺地回家了。
只是今日的這番談話,像在胡珄心裡丟了顆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讓他每每想起來就有些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