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俠骨（10）（1 / 1）
胡珄跟著那本秘籍上的圖練了大半年，也說不清究竟是日日扎馬步打拳把身子練結實了，還是那本所謂的武林秘籍當真有奇效，
胡珄的身手倒是真的利索了不少，按照小石頭的說法，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輕鬆打贏村裡的二黑了。
所以胡珄順理成章地成了村裡的孩子王。
小石頭原先對那本破書不屑一顧，此刻望著胡珄，滿眼都是驚奇：“胡珄，你這武功秘籍是真有用啊？”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裡透著渴望，“能不能……借我也瞧瞧？”
胡珄掃了他一眼，拿著書在他眼前翻了翻，“給你你也看不懂啊，先生說了，唯有根骨奇佳、有武學天賦的人，才能學懂這本書裡的功夫。”
“這樣吧，”他話鋒一轉，道：“我們今天去鎮上找先生，問問他，有沒有什麼適合你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兒學的武功，讓他賣你一本，正好這本書裡的招式我也學完了，想問他再買本新的。”
“好啊好啊！”小石頭興奮得直點頭，“那我們現在就去！”
兩人說走就走，片刻都沒耽擱。
飛沙鎮上的酒樓裡，說書先生果然還是雷打不動的在那拍著書案，店裡三三兩兩的客人聽得聚精會神。
胡珄和小石頭搬了兩把椅子坐在人群后面，小石頭認真聽先生講著京城裡又出了什麼亂子，好像皇帝又處置了哪個將軍丞相的。
這半年來，聽到那個遙遠京都的大事越來越多了。
約莫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說書先生的聲音停了，隨著醒木一聲收，底下的看客們也都散去。
胡珄終於把頭從自己手上的那本秘籍上抬起來，拉起小石頭跑過去。
“先生先生！”
說書先生回頭，扶了扶臉上的琉璃鏡，看了他一會兒，“哦”了一聲，“是你啊小友？許久沒見你來了，怎麼了，找老夫有事？”
胡珄臉上的興奮和激動掩飾不住，“先生，您之前賣給我的那本武林秘籍，我每天都練呢，現在裡面的招式，我已經全部練完了！”
他說著掰了掰手腕，然後有模有樣的起了個勢，認真中又帶著幾分稚氣地擺了幾招。
小石頭看得在旁邊拍著手叫了幾聲好。
胡珄一臉期待地看著老先生，問：“您看我學的怎麼樣？”
說書先生捋著鬍子，眯眼看著他，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還沒等胡珄再問，他忽然出手，一個發力就朝著胡珄的小臂抓了過去！
胡珄猝不及防，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往後一縮，胳膊竟瞬間短了一截！
說書先生眼神一驚，“你！”他又上前一步，這次抓住了胡珄的手。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這功夫，是從哪學的？”
胡珄摸了摸腦袋，“您是說，我可以把手臂變短的這個功夫嗎？”他不甚在意的道：“我從小就會這個。”
“對了先生，”他說著更加興奮起來，“就是因為練了您給我的這本秘籍，現在我變得更輕鬆了！不信您看。”
說話間，他就抬手覆上自己的另一隻手臂，然後咔噠一聲，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那隻手臂也短了一截。
說書先生愣在原地，沉聲問道：“你這樣，疼不疼？”
胡珄搖搖頭：“不是很疼，只有一點麻麻的感覺。”
說書先生沉默了兩秒，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小鬼，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是個武學奇才啊！旁人要練數十年的縮骨功，你竟然天生就會。”
“縮骨功？”胡珄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您是說，這個叫做縮骨功嗎？”
他眼神慕地發亮：“這是很厲害的功夫嗎？！”
說書先生點點頭：“嗯，很厲害，一般人想學還學不來呢。”
胡珄更加驕傲了，腰桿挺得筆直，“真的？！那我現在，能當大俠了嗎？”
說書先生看著他眼裡熠熠生輝的那抹亮色，“你為什麼這麼想當大俠？”
“因為當大俠可以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啊！這多帥啊！”
“是嗎？”說書先生緩緩坐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彷彿在透著他，看別的什麼東西，“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這樣想。”
小石頭好奇在旁邊插了句：“您也想當大俠嗎？那怎麼還來這裡說書？”
說書先生笑了笑，嘆了口氣，“天下不平事何其多，又豈是個人之力可以解決的？我從中原一路走到這裡，才發現自己其實什麼也做不成，什麼也做不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道：“你們年輕還小，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吧。等到你們長大了，自會明白什麼是真正願意做的事，什麼又是不得不做的事。”
胡珄與小石頭對視一眼，似懂非懂。
他又說：“我這還有好幾本秘籍呢，你們要不要？都送你們。”
一說這個兩人就立馬來勁了，拼命點頭：“要要要！”
說書先生從自己身邊的小木箱裡掏出三本壓箱底的冊子，風格都和之前賣給胡珄的一樣，枯黃的紙張訂在一起，封面用粗獷的毛筆字寫著“武林秘籍”，分別是第二三四冊。
兩人迫不及待拿過來翻開，裡面還是那些簡筆畫小人。
小石頭道：“先生，這些，都是你自己畫的嗎？你從哪學來的啊？”
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偷摸著到處偷師，然後把那些看來的招式，都不成章法的一頁頁畫出來的樣子，老先生忍不住笑了笑。
“這都是我幾十年來行走江湖的畢生所學，便宜你們了！”
“哇！！”倆人越看越愛不釋手，“先生你把這些都白送我們嗎？”
“反正對我也沒用了，就當和你們交個朋友了，我明日就要走了。”
“走？”兩人抬起頭來，“您要去哪？”
說書先生抬頭看了看遠處起伏的沙漠，在視線快要消失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巍峨堅硬的城樓。
他輕笑了一聲，站起身，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只是跨起木箱，腳步聲與吟誦聲一同消散在風裡：
“獨攜竹杖出門去，一笑人間萬事休。
誰知此意無人識，獨向青山深處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