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姥爺(1 / 1)
陳宇敲了敲盥洗室的門,“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
秦掌珠漱了漱口,悶聲回應了一聲。
卻是虛軟的癱坐在地上。
剛吃進肚子裡的藥吐了個乾淨,她只能再下樓熬製一碗湯藥。
再上樓時,陳宇還沒走,坐在床前,正在給秦芍墨剪指甲。
秦掌珠手裡捧著一杯熱水,聽到陳宇說,“小姐,能再幫我母親配副藥嗎?之前配的藥,已經吃完了,身體也好大半,再吃幾服藥鞏固一下。”
“好,等會兒你走時,我寫個藥方給你,或者,你可以讓伯母直接去中醫堂,我給她再把把脈。”
“那太好了,謝謝小姐。”
陳宇高興道。
陳宇走後,秦掌珠去浴室泡了一個藥浴。
出來時,手機響了。
是宋厲霂。
她想都沒想,直接摁了結束通話鍵。
可沒曾想,沒過多久,傭人上來敲門,說是宋厲霂來了。
秦掌珠嚇得臉色白了白。
特意去周漾和孩子們的房間,確定他們都睡了以後,便匆匆下了樓。
秦政業在宋厲霂依舊一如既往的卑躬屈膝。
又是笑臉相迎,又是端茶倒水,恨不得把他當祖宗供起來。
“宋少,您怎麼來了?”
秦政業站在坐在沙發上的宋厲霂旁邊,僕人般的姿態,小心翼翼的詢問。
“掌珠不在?”
宋厲霂反問,道明來意。
秦政業臉上浮現一抹諂媚的喜色,“在,在樓上臥室。”
話音剛落,秦掌珠從樓梯上走下來。
一身素白長款睡裙,裙襬及踝,露出一雙漂亮白皙的玉足。
微溼的長髮隨意披散著,臉色盈潤白皙,純欲氣息很濃。
宋厲霂起身,走過去幾步,秦掌珠已經翩然走到客廳。
“怎麼不穿鞋?”
男人幽冷的視線落在那雙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的小腳,責問道。
秦掌珠這才垂頭一看,剛才有點慌,居然忘記穿拖鞋了。
再抬眼時,宋厲霂已經走到玄關處,彎腰從鞋櫃裡重新拿了一雙拖鞋,折返回來擺在她面前的地磚上。
見她傻愣著,沒動。
他伸手,握住一隻瘦弱白皙的小腳,放進棉質拖鞋裡。
秦掌珠渾身一僵,下意識的攥緊了垂在身側的小手。
另一隻擱在地磚上的腳,立馬塞進餘下的那隻拖鞋裡。
“你來做什麼?”秦掌珠咬著嘴唇,臉頰燙燙的問。
語氣裡伴著淡淡嗔意。
宋厲霂站直身體,雙手抄袋的站姿,更顯身型筆挺,她看不到他眼底深處的內容。
“為什麼掛我電話?”
他語氣沉沉的問。
就像一個鬧了情緒的孩子,幼稚的讓人生氣又無奈。
秦掌珠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扯了扯嘴角,“大半夜,你跑過來找我,就是問這個的?”
“嗯。”
“……”
秦政業站在一旁也尷尬了。
卻也把宋厲霂的心思瞧明白了。
同為男人,還是已經離過婚的男人,半夜不睡覺找前妻……就為了這麼一件芝麻綠豆點的小事?
簡直是深陷愛情中男人才會幹的幼稚到無語的事情!
很明顯,宋少這是要吃回頭草啊!
秦政業心中一喜。
更覺自豪。
想不到,他這個女兒不僅讓席城一見傾心,還讓前夫念念不忘!
乖乖!
果然,跟著這個女兒,簡直對極了!
眼瞧著兩人氣氛冰冷,他站在兩人中間,打圓場。
“珠兒,即便你和宋少解除了婚姻關係圈,也是親人,你們之間若是有什麼隔閡,說開了就好,別動不動的就犯倔脾氣。”
秦政業明裡暗裡的幫襯宋厲霂說話,很讓秦掌珠無語。
“抱歉,我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忍著好脾氣,說。
想快點把他哄走。
“你沒事就好。”
他淡淡道。
“我在自己家,能有什麼事?”
“我以為……”
說到這裡,男人頓了下,又道,“我走了,你休息吧。”
秦掌珠沒懂他究竟要說什麼,剛要問時,他已經轉身走了。
秦政業推她,“快去送送宋少。”
“我不去。”
“你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宋少大半夜找你,定然是關心你呀!”
秦政業說完,抬步就要追上去,被她攔住。
“算了,我去送送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外。
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走到別墅外的車前。
秦掌珠忍不住問道,“你今晚找我到底什麼事情?”
宋厲霂從褲袋掏出一支菸,剛要彈出一支,秦掌珠伸手一擋,“我不喜歡煙味。”
“以前在你面前抽菸,也沒見你不喜歡。”
“最近聞不得煙味。”
宋厲霂忽然眼眸深深地凝著她,說,“奶奶說,你今天吐了。”
“怎麼,你以為我懷孕了不成?”
她故作玩笑的說。
他卻眉眼嚴肅,“掌珠,我不喜歡這個玩笑。”
她呵呵一笑,如花般嬌妍,問道,“宋厲霂,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懷了你的孩子呢?”
語落瞬間,肩上襲來一陣鈍痛。
他用力的攥住她削薄的肩,故意讓疼痛。
“別再開這種玩笑!”
這次,他是警告的語氣。
“如果呢?”
她執著的問。
“我不會要。”
他冷漠無情的一句話,徹底扼殺了她心底殘存的一絲希望。
“是啊,我怎麼會忘記了,你不喜歡小孩呢。”
秦掌珠清脆的笑出聲,眼眸微微潮溼起來。
好在夜色茫茫,路燈昏暗,他看不到她眼底氤氳著的水霧,只聽到女孩風輕雲淡的又說,“抱歉,開了這麼個無聊的玩笑。”
忽然,他上前,擁住她的肩,輕聲問道,“生氣了?”
“沒有。”
“我是說昨晚。”
“……”
她瞬間明白了什麼,雙手抵在他胸口,後退了兩步。
“你來,就是為了確定我有沒有因為昨夜的事情生你的氣?”
他嗯了一聲,“晚上回到老宅,奶奶說你走了,我以為你生氣了。”
“都是成年人,失誤罷了。”
她說的輕鬆散漫。
宋厲霂卻繃緊了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問,“掌珠,如果我的病有一天可以治癒,你願意再次回到我身邊嗎?”
秦掌珠瞳孔微微睜大,旋即,又黯淡下去。
她低著頭,語態認真嚴肅的說,“宋先生,我也不喜歡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為什麼?”她抬眸,探究的眼神望著他,問。
“我後悔離婚了……”
“……”
有那麼一瞬間,秦掌珠腦袋幾乎都是空白的。
他說,後悔離婚了?
這代表什麼?
秦掌珠楞楞的看著他,“我們畢竟夫妻一場,一朝分開,有些不習慣,很正常,但是,你說後悔離婚是什麼意思?”
“捨不得你。”
他深情款款的說。
秦掌珠迷惑了,“宋厲霂,你抽什麼瘋?”
說完,她重重的在他乾淨鋥亮的皮鞋上踩了一腳。
“秦掌珠,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我做到哪個地步?”
許是太疼,他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
秦掌珠卻倉惶的跑了。
她不敢面對,甚至不敢往他說的那個意思上去深想。
以前就是想的太多,可最後每一次的失望都將她推入無底深淵。
她抱著腦袋,搖了搖頭,試圖把他說的那些話通通甩出去。
“珠兒,你怎麼了?”
秦政業站在身後,忽然開口問道。
秦掌珠扁了扁嘴,”沒什麼。”
“宋少和你說什麼了?”秦政業一臉笑意的問,“宋少對你,是不是……”
“他什麼心思,我不管,但是,您想一腳踏兩船的心思,我是知道。”
她內涵他一邊釣著席城,一邊又想著從宋厲霂那裡討好處。
秦政業被拆穿心思,沒有半分尷尬,反倒笑呵呵的,“我女兒就是搶手。”
秦掌珠擰了擰眉,沒搭理他,去了樓上。
一夜失眠,第二天的後果就是臉色很不好。
孕吐更嚴重了。
只在中醫堂待了半日,便受不住中醫堂濃郁藥草味。
“老大,你這是怎麼了?”
霍青問。
秦掌珠向來跟霍青坦誠布公,直接把懷孕一事告訴了他。
霍青一聽,很是心疼她,“老大,為了救想想念念,你還是走了這條路,但是,Rt新藥我們已經研發了一半,你也不至於這麼著急走這一步棋吧?”
秦掌珠心虛的臉紅,“這孩子來的意外,我也沒準備。”
霍青一聽便明白了。
指著她的腦袋,恨鐵不成鋼,“老大,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秦掌珠嘆道,“這事僅限於你知道,千萬別告訴我師哥,他現在好不容易接到新戲平穩下來,我不希望他因為我的事情分心。”
“我敢說嗎?顧先生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雖然是意外,但是對想想念念來說,可是救命的唯一辦法,畢竟,我不敢保證rt新藥能不能研發成功。”
“是這個理。”
霍青摁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以後你還是別來試驗室了,你只需把每次要試驗的資料寫下來,我幫你實踐操作,畢竟試驗室裡都是藥物試劑,碰多了,對你身體不好。”
“那就辛苦你了。”
“誰讓我就這命唄!”
接下來一週,宋厲霂再沒找過她。
難得清淨,她只在中醫堂坐診。
孕吐愈加嚴重。
她只得靠中藥調理。
下紅之症也緩了不少。
胎像漸穩。
秦政業催她請席城吃飯一事,也不得不進行了。
秦政業直接把席城約在飯店,便不再露面了。
秦掌珠進退兩難,只得赴約。
“秦小姐,有段時間沒見了。”
席城把一杯清茶遞到她面前,說。
秦掌珠接過,淺淺地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是啊,有點忙。”
“前些日子外出公幹,給你帶回來一個禮物。”
席城從口袋掏出一個天鵝絨珠寶盒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開啟看看,看喜歡嗎?”
秦掌珠掃了一眼昂貴的首飾盒子,直接婉拒,“多謝席先生掛念,但是,禮物就不必了。”
“見外了,你還是開啟看看吧。”
“不必了。”秦掌珠伸手,把首飾盒推回了他面前。
“唉,還真是個倔脾氣。”
席城笑了一下,拿起首飾盒子,開啟,把裡面的東西展示給她。
“喜歡嗎?”
秦掌珠只看了一眼,一把接過首飾盒,從裡面拿出一串手工編織的紅繩。
紅繩上繫著兩隻金色小鈴鐺。
圈口很小,像是小孩戴的款式。
“您怎麼會有這串手繩?您去了鳳溪鎮?”
秦掌珠眼眶溼潤的問。
“是的,我去那邊辦事,在鳳溪鎮住了幾天,那邊多雨,我腿疾發作,當地鎮長請來鳳溪鎮頗有威望的老中醫診治,一來二去,這才得知你就是溫先生的外孫女。”
“是我姥爺?”
“是的,我還在溫家看到了你的相簿。”
秦掌珠把手鍊捧在胸口,心酸到淚目,“所以,這串手鍊,是我姥爺讓你轉交給我的?”
“正是他老人家讓我轉交給你的。”
席城說完,問道,“你是不是許久沒有回去看望他老人家了?溫老先生心裡一直牽掛著你,每次跟我講起你小時候的趣事時,都眉開眼笑的,看得出來,他很疼愛你這個外孫女。”
“真的嗎?”秦掌珠不敢置信的問,“他老人家極少笑的。”
“怎麼會,溫老先生和藹可親,也很熱心。”
“……”
秦掌珠默默地垂下頭。
印象中,姥爺確實很少笑。
不,嚴格意義上說,對她,很少笑。
從小,她生在鳳溪鎮,被溫家各種家規束縛。
姥爺見她有學醫天賦,恨不得日日講她鎖在中藥房裡,閱遍古籍醫術,嚐遍千種藥草。
姥姥出身書香門第,性子溫婉賢淑,又處處把她往標準的大家閨秀培養。
從小,雙重培養模式,讓她童年裡除了藥草,就是各種規矩。
所以,性子逐漸地叛逆。
惹了不少禍事。
姥爺對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懲罰她跪祠堂。
後來,她更是極少見到姥爺笑。
記得那年她被秦政業接到帝京時,他也不曾露出過半分不捨。
只諄諄訓導她,“丫頭,去了大城市,要學會收斂本性,要不然會吃虧的。”
這句話,她記了很久。
也是這句話,她在秦家恪守成規,裝作溫柔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