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我的師兄,是個大英雄(終)(1 / 1)
“馮淵,馮淵,你別去。”
一聲略帶哭腔的清秀女聲,從臨敬殿的廣場外傳來。
已經踏上九階臨敬殿臺階的馮淵,當然知曉來人是誰。
他沒有回頭望。
也不敢回頭望。
害怕自己看一眼,就再也沒有勇氣重新踏上這條路。
馮淵腳步沒停。
“公主,前方危險。”
“你別攔著我。”
“公主,公主。”
掙脫開夜梟束縛的朱安靈,奮不顧身地朝著臨敬殿廣場臺階跑去。
馮淵揹著身,靜靜地開口道:“安靈,回去,這個怪物會毀我大景。”
雙眼通紅滿臉淚水的朱安靈,被光柱的能量擋在外面,根本連廣場都無法靠近。
朱安靈帶著哭腔,“馮淵,你別去,我懷了我們的孩子。”
馮淵聽聞,腳下像是被灌了鉛一樣。
他心軟了。
心神盪漾之下,通向光柱的臺階似乎也變得高不可攀。
還有三階。
進入光柱的這最後三步臺階攀登的無比艱難。
馮淵抬頭看了看直達穹宇的光柱。
他感激地閉上雙眼,我有孩子了。
可我,不願意我的孩子出生在如此怪誕的世界。
如果我不拯救,還能指望誰。
馮淵鐵石心腸,他並未回望。
又艱難地上了一步臺階,他給出了自己的解釋,“安靈,原諒我無法陪你以後,若我不去阻止這個怪物,這個世界都會毀滅。
“我不想你們受到傷害,也不想新生的孩子,永世都活在詭異的大恐怖之下,你是知道我的。”
朱安靈看著馮淵偉岸的身軀渾身顫抖,她並非尋常女子,知曉他的目的。
只是心裡不捨,看著他一步一步登上臨敬殿的背影。
豆大的淚滴早已矇蔽了雙眼,只剩一片模糊,但她不再出聲。
馮淵知道她體己自己,也明白了她為何主動聯絡兵部尚書與樓府尹。
他彷彿交代後事般開口說道:“安靈,臨淵人腰牌在書房抽屜裡,我老家的教書學堂,講桌地下三尺處有一布包,那是我送與你的東西。
“慕容總督與林如海大人皆是我的岳父,張航等人武力值比士兵厲害十倍,如何抉擇就看你自己了,我無條件支援你,他們也會無條件支援你。”
朱安靈聲音嗚咽,“好。”
她知道自己選中的男人頂天立地。
她也不能弱,直到此刻,她都努力憋著沒有哭,怕讓他心煩意亂。
頭頂已經成型山嶽般大小的手掌遮天蔽日,懸在那裡似乎隨時都會落下。
馮淵說道:“夜梟,帶著安靈公主離開京都,這裡危險。”
“是。”
夜梟得令後並未任何遲疑,橫抱著安靈公主直接轉身。
馮淵全程都在努力地攀登階梯。
還剩最後一步,抬手進去就是光柱。
“安靈,那天在山坡上看到的滿山鮮花,你問我那首詩的後四句,當時我心中還沒有答案,可如今我想到了。”
夜梟的命令是帶她安全離開京都。
儘管聽到了馮淵的話語,可她的腳下並未停。
朱安靈眼巴巴地望著他要死去的方向。
馮淵用盡全力踏出這最後一步,口中高聲頌道:
“三月青山雨朦朧,手舉芭蕉行色匆。”
“陽春一夢繁花過,拙荊煮酒入夢中。”
“夢裡又在花下坐,夢醒臥榻細雨風。”
“持劍持竹採茶去,何人識得蓑笠翁?”
朱安靈“哇”的哭了出來,直接暈了過去。
他身上的能量在與光柱實體碰撞後,開始燃燒。
淡藍色的火焰,從內裡噴湧而出,抵抗著往生聖母撕開的通天柱。
他口中頌念出,警幻仙子直接在腦海中傳渡與他的法決。
身上十二條經脈,三百零九個穴位,透過皮膚瑩瑩發光,與天上的北斗七星交相輝映。
嘴裡噴湧而出的每一個咒語字元,都化作淡藍色的幽光,砸向通天的光柱。
字元並未消散。
而是如符紙燒透的灰燼,洋洋灑灑的繞著巨大的光柱,往天上而去,像是給這個光柱鍍上一層幽藍的銘文。
而每一個字元出口,則對應的身上的穴位相應熄滅。
如抽筋撥骨般的內火在馮淵的體內遊蕩。
他終於踏出了最後一步。
棲身踏進了臨敬殿。
正中央那個巨大的古樸銅鏡表面,如開啟了巨大的異界豁口。
一個通體黝黑的雙手正在銅鏡表面凝結,看上去,它的頭即將艱難的爬出。
往生聖母手指張開朝著遠處的馮淵飛舞,嘴裡陰測測笑道:“美味,美味。”
馮淵張開雙手,閉著眼。
口中大聲頌念道:“以離恨天為鑑,以九幽海為塬,鑄我三生三世之業力,以我大成之十二群星鏈,鎮壓爾等生生世世不得違禍人間。”
“噗噗,”馮淵體內的十二經脈直接從身體中剝離而出。
凝結成那閃耀著群星的刺眼鎖鏈。
纏繞上了那漆黑的軀體,纏繞上了那碩大的銅鏡。
“不!”
嘩啦啦的鎖鏈,攜帶著巨大的壓力,將它緩緩地拉回了銅鏡。
收束上銅鏡表面撕扯的最後一道光芒後。
天上的巨大光柱直接消失,如山嶽般凝聚的手直接崩塌,化成了洶湧澎湃的暴雨。
馮淵的身軀即將分崩離析。
身在九幽的警幻仙子,此時與馮淵的連線斷開。
她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對著虛空,將馮淵當初留在她體內,轉化的高階金色精元,盡數散去,目標直指臨敬殿。
“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說完,她便陷入了久久的沉睡。
忽的。
鎖鏈以臨敬殿為界限。
呼啦啦的往外延伸。
不過一個時辰,便蔓延到了整個京都城地界。
只是一瞬。
整個空間似乎陷入了停滯。
而鎖鏈化作了巨大的藤蔓,將整個京都城包裹在內。
......
十年後。
司天監,監正跪在地上,手上舉著風雨牌碟,“女皇陛下,微臣夜觀星象,北斗七星逐漸閃耀,破解古城荊棘叢林的有緣之人正朝京城方向前來。”
朱安靈眼神從奏摺上移開,緩緩說道:“這次靠譜嗎?”
“陛下,微臣用人頭擔保。”
朱安靈擺擺手,“這種事情本就玄之又玄,一切看天命,無需說如此重的話。”
監正自覺失言,感激退下。
朱安靈來到窗前,遙望遠處的古城。
口中喃喃,“相公,你究竟還活著嗎?”
原本的城池已經被荊棘完全覆蓋。
外界的所有人都進不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去梅林村取出了馮淵交代的東西,原來是傳國玉璽。
有了它後,似乎一切的計劃都有天意幫助,比她預想當中輕鬆許多。
後在慕容總督與林如海的幫助下,拜張航為大將軍。
他的三百多手下為各先鋒,打敗了北上的九皇子朱安玉。
又因幾乎一夜之間身在古城的所有高官都無影無蹤。
大的黨派直接土崩瓦解,只有她的血脈最正。
加之她有江浙最富饒地區的慕容總督與林如海等人的擁戴。
幾乎力排眾議,暫時擁立以她代為監國。
朱安靈一心想著馮淵的治理之道,經過了五年的治理。
鞏固了北方四州,南部的叛黨也被張航及屬下治理。
整體發展民生經濟。
百姓有飯吃,安居樂業,天下臣服。
五年前,擁立她為女皇。
她登基的第一幾件事情。
就是組織人手去探查古城。
古城人們根本無法進去,她組織過大規模的破壞藤蔓進入城市外圍。
可惜無往不利的戰鬥,這一次鎩羽而歸。
居僥倖逃回來的人說,整個古城的所有人都在各自房間保持著當時的姿勢。
而他們的皮膚經過這五年,根本沒有一丁點的損壞,似乎就像沉睡了一樣。
朱安靈下令,後續官民不得組織人力前往古城。
......
林黛玉自南向北而來。
如今二八芳華的她出脫的亭亭玉立。
林如海正在焦急的給他找門當戶對的夫婿。
可從小沒了孃的管教,林如海作為文官之首,又跟著朱安靈到處征戰,自然疏忽對她的管教。
而賈府又在古城進不去,他也只能託付義女鴛鴦,與她多加管教。
鴛鴦在夜梟口中聽說了相公的遭遇。
她期間去了一趟京都,在古城外哭了三天三夜。
回來後,彷彿被抽了魂一般想要自盡。
多虧林黛玉將她勸住。
纏著鴛鴦姐,每晚給她講從師兄那裡聽來的故事。
那些天馬行空或者浪漫至極的愛情故事,在小小的林黛玉心中生了根。
也是這樣,爹爹與媒婆推薦的那些凡夫俗子。
林黛玉一個都看不上。
......
三月。
林黛玉走在這古城外圍。
看著裡面生機盎然,開滿了小花的綠色荊棘叢。
她完全不敢相信這就是大人口中談之色變的古城荊棘叢。
正要走。
卻忽然發現,密不透風的古城荊棘叢似乎有一個破洞。
好奇心的驅使下。
她自身前往了古城荊棘叢。
與她相信中的遮天蔽日不同。
穿過了外界的荊棘圍欄,這裡面沒有一處帶刺的荊棘。
只是確實如外界傳言,這裡的人看上去都睡著了。
她去逛了賈府。
這裡都修成了大觀園。
見到了本該與自己同歲的賈寶玉,還是十年前那般小孩子模樣,此時都還在燈前讀師兄送他的佛經。
林黛玉莞爾一笑。
去了嫂嫂王熙鳳房間,卻看到床上,她身上正壓著璉二爺。
二八芳齡的林黛玉如何懂不得這些,給她看得一陣臉臊。
急忙退出來。
聽鴛鴦姐姐說,師兄被壓在臨敬殿。
她其實也找不到路。
只是靠心中感應莫名抬腳就來到了皇宮內城。
內城,街上出現了一些衣裳都沒穿戴整齊的人,似乎他們經歷著什麼事,正要往外面慌忙逃竄。
林黛玉並未去打攪。
或許因為逃難,皇宮各處的城門大開。
林黛玉一路走走逛逛。
莫名感應來到了臨敬殿。
她一步步上了臺階。
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便是張開雙手站在一口鏡子前的馮淵。
鏡子已經破敗,被一圈圈的鐵鏈套著。
林黛玉來到馮淵身前。
看到他身上的血跡,似乎還未乾涸。
他閉著眼睛,臉上卻無表情。
這個姿勢,似乎他保持了這十年。
師兄的事蹟,林黛玉早已在鴛鴦與爹爹的口中知道了全部。
也知道了那句:‘何人識得蓑笠翁?’
林黛玉站在他旁邊,莫名地留下了眼淚,“我的師兄,是個大英雄。”
她沒來由的走上去從身後抱住他。
亦如當時在林如海院子,師兄救她被果脯卡住的時候那樣。
“師兄,她們都好想你,可你要怎麼才能回來啊。”
便在此時,馮淵的食指動了動。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