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蜜糖的滋味與魚鉤的試探（1 / 1）
許大茂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感覺自己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曉娥！快來看！”
婁曉娥正坐在桌邊看書，聽到他那異乎尋常的興奮聲音，抬起頭來，隨即就被他手上那件天藍色的呢子大衣和那兩隻肥碩的老母雞驚得站了起來。
“天吶，大茂，你……”她快步上前，難以置信地撫摸著那件大衣，感受著羊毛那柔軟而厚實的質感。作為資本家的小姐，她比任何人都識貨。這件大衣，是奢侈品，是她婚後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喜歡嗎？”許大茂將大衣披在她的肩上，看著鏡子裡妻子那瞬間明亮起來的眼眸，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喜歡是喜歡，可是……這得多少錢啊？還有票……”婁曉娥的喜悅中，帶著一絲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特有的謹慎和不安。她太清楚了，在如今這個年代，如此不相稱的財富，往往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錢的事，你別管！”許大茂將他在院裡說的那套“金絲楠木”的說辭，又添油加醋地對妻子說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有眼光、有門路、有膽識的能人。
婁曉娥靜靜地聽著，沒有全信，但也沒有再追問。她看著丈夫那張因興奮而漲紅的臉，又看了看身上這件溫暖而漂亮的大衣，最終，物質帶來的巨大愉悅感，壓倒了那絲隱隱的不安。她只是輕聲囑咐了一句：“大茂，外面世道亂，你……凡事要小心。”
“放心吧！你男人我有分寸！”許大茂大包大攬，然後拎起一隻老母雞，“今晚，咱們就吃這個！我親自下廚，給你燉一鍋最香的雞湯！”
他要的，不僅僅是讓妻子高興，更是要讓整個院子的人，都聞到他許大茂家的肉香味！
說幹就幹。許大茂拎著雞，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院子裡的公用廚房。
殺雞、拔毛、開膛破肚……他幹得手忙腳亂，雞毛和血水弄得到處都是。他那點可憐的廚藝，顯然不足以駕馭這隻肥雞。
但肉下鍋，加熱水，隨著溫度升高，一股霸道的、濃郁的雞肉香氣，還是不可阻擋地從鍋裡瀰漫開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撩撥著四合院裡每一個人的饞蟲。
最先被“釣”出來的，是三大爺閻埠貴。
他端著個茶缸，裝作溜達的樣子，慢慢踱到廚房門口，探頭探腦地朝裡看。
“哎喲，大茂，真燉上啦？”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氣，臉上露出了豔羨的神情，“這雞，一看就是正經的走地雞，這湯，肯定香！”
“那是！”許大茂用勺子撇著浮沫，頭也不抬，滿臉的驕傲。
“不過啊，”閻埠貴話鋒一轉，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這好東西，也得有好手藝才行。你這火候……怕是有點大了，白瞎這隻好雞了。要是傻柱來弄，那味道，嘖嘖……”
他故意提起傻柱，就是要把水攪渾。
話音剛落，中院的門“哐當”一聲開了，傻柱端著個空飯盒，黑著臉走了出來。他本是去食堂打飯，一進院就聞到這股子肉香，心裡正不爽，又聽到三大爺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就他許大茂？一個分不清公母的貨，還想燉雞湯？”傻柱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瞥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瞧瞧你那手法，蔥薑蒜都不會放，你這是燉雞呢？還是在煮雞毛撣子？糟蹋東西！暴殄天物！”
要是擱在以前，許大茂早就慫了。但今天，他腰裡揣著鉅款，底氣足得很。
他把勺子往鍋臺上一拍，瞪著傻柱：“我樂意！我吃我自家的雞，關你屁事！有的人啊，就知道給領導開小灶，自個兒碗裡連點油星都見不著，眼饞了不是？”
這話，精準地戳在了傻柱的痛處。
“嘿！你個孫子！”傻柱擼起袖子就要上前，“你說誰呢？信不信我把你連人帶鍋，都扔糞坑裡去！”
“你敢！”許大茂梗著脖子，毫不示弱，“現在可是新社會，你敢動手，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我這可是給‘首長’辦事的朋友送的雞，你動一個試試！”
他再一次抬出了那莫須有的“首長”。
傻柱被他這句“給首長辦事”給噎了一下，動作一滯。他雖然渾，但不是傻，知道有些事不能亂碰。
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閻埠貴連忙上來打圓場：“哎呀，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鄰里鄰居的，為一口吃的，至於嗎？”
他看似在勸架，實則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許大茂越是張狂，暴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最終，這場鬧劇在眾人圍觀下不歡而散。傻柱罵罵咧咧地回了屋，許大茂則像個得勝的公雞，端著那鍋味道實在不怎麼樣的雞湯，得意洋洋地回了家。
躲在門後的閻埠貴，扶了扶眼鏡，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他看明白了。許大茂這小子，是典型的“小人乍富”，狂妄自大，毫無城府。對付這種人，硬碰硬是下策，傻柱那種直腸子只會把他推得更遠。
得順著他的毛摸。
讓他更得意，更張揚，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人物，讓他離不開自己的吹捧和“點撥”。
閻埠貴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他決定了，從明天起，他要當許大茂在這院裡唯一的“知己”和“軍師”。
魚鉤已經試探出了水的深淺和魚的脾性。
接下來，就是該換上甜美的誘餌，靜靜地等待那條愚蠢的魚，自己咬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