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狐狸的尾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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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著那沓沉甸甸的鈔票,許大茂感覺自己的腰桿都硬了三分。

他沒有絲毫猶豫,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一路叮叮噹噹地直奔東單百貨大樓。

一進門,那股屬於國營商場的、混合著雪花膏和新布料的獨特氣味,讓他精神為之一振。往常,他來這裡多是幫廠裡領導跑腿,自己買東西,最多也就是買塊肥皂或者一包煙。

但今天,他是主角。

“同志!同志!”他走到服裝櫃檯,用一種自己從未有過的洪亮聲音,指著掛在模特身上的一件天藍色的女式毛呢大衣,“把那件,拿下來我看看!”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瞥了他一眼,愛答不理地說:“那可是羊毛的,二十八塊六,還要十五尺布票,看看得了。”

這眼神,許大茂太熟悉了。那是過去無數次他看別人時,或者別人看他時的眼神。

“看?”許大茂從兜裡“啪”地一聲,拍出一沓錢和票在櫃檯上,聲音又高了八度,“我是買!開票!”

整個櫃檯周圍的人,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了過來。那沓大團結的視覺衝擊力,在1961年,不亞於後世的一顆小型炸彈。

售貨員姑娘的臉,瞬間由白轉紅,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忙把大衣取了下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哎喲,同志,您看,這料子,這做工,絕對是上海貨!”

許大茂享受著周圍那些羨慕、嫉妒、驚訝的目光,感覺自己像是檢閱部隊的首長。他大手一揮,買下了大衣。接著,他又扯了五尺的確良布料,買了兩瓶“友誼牌”雪花膏。

從百貨大樓出來,他還不滿足,又騎車拐進了鴿子市。

在黑市裡,他更是張揚,專挑最肥的兩隻老母雞,跟賣家大聲地討價還價,最後用遠高於市價的價格買下,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燒的。

下午,當許大茂騎著車,車把上掛著嶄新的呢大衣,後座上捆著兩隻“咯咯”亂叫的老母雞,出現在四合院門口時,整個院子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三大爺閻埠貴正坐在自家門口,戴著老花鏡,小心翼翼地修補著一個破了洞的漁網。他第一個看見了許大茂,手裡的活兒瞬間就停了。

秦淮茹正領著棒梗在院裡玩,也看呆了。

“哎喲,大茂,你這是……發洋財了?”閻埠貴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站了起來,走上前去,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件天藍色的大衣和那兩隻肥雞。

這正是許大茂想要的效果。

他跳下車,把車往院子中央一停,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什麼發洋財啊,三大爺,瞧您這話說的。我這不前兩天,下鄉給一個戰鬥英雄的老家放電影嘛。人家家裡出了點小狀況,我順手幫著解決了。人家非要謝我,說城裡有位大領導,急需一批上好的木料,問我有沒有門路。我這不就……牽了個線,搭了個橋嘛!人家領導高興,賞了我點辛苦錢,這不,就給曉娥扯了件新衣裳。”

他這套說辭,是他在路上反覆演練過的,自認為天衣無縫。既解釋了錢的來源(中間人佣金),又抬高了自己(能跟大領導搭上線),還顯得自己重情重義(不忘給媳婦買衣服)。

院裡幾個聞聲出來的鄰居,都發出了“嘖嘖”的讚歎聲。

唯獨閻埠貴,眯著眼睛,他的腦子,已經像算盤一樣開始飛快地計算。

“好傢伙,”他繞著那件大衣走了一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料子,“這可是純羊毛的,沒個二十多塊錢拿不下來吧?還有這布票……大茂,得是多大一筆木料買賣,能讓你掙這個數啊?”

許大茂心裡一緊,沒想到這老東西這麼精明,一下就問到了點子上。

他梗著脖子說:“那可不是一般的木料!是……是給首長做傢俱用的!金絲楠木!您懂嗎?一根就頂我們廠一個月的產值!我這點辛苦費,毛毛雨啦!”他開始信口開河,把事情往大了吹,試圖用普通人無法理解的“上層世界”來唬住閻埠貴。

“金絲楠木?”閻埠貴愣了一下,這個詞他只是在古書上見過。

他沒再追問,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卻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行啊,大茂,有本事了!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院裡的老鄰居啊。”

“那哪兒能呢!”許大茂得意洋洋地應著,拎著東西,昂首挺胸地回了家。

看著許大茂關上門,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他蹲回自己的小板凳上,眼神閃爍。

金絲楠木?幫戰鬥英雄?給首長辦事?

這些話,騙騙院裡其他人還行,想騙他閻埠貴?

他這輩子,信奉的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每一筆賬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許大茂這筆賬,太糊塗了!一個鄉下地方,哪來的金絲楠木?一個電影放映員,哪來的門路搭上“首長”?就算有,這種掉腦袋的投機倒把,佣金能給得這麼明目張膽?

不對勁。

這裡面,絕對有貓膩。

許大茂這隻狐狸,尾巴雖然藏起來了,但這股子騷味,卻瞞不過他這隻老狼的鼻子。

閻埠貴拿起漁網,手卻沒有動,眼睛望著許大茂家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這筆錢到底是怎麼來的,但他知道,能讓許大茂這種人一夜暴富的,絕不是什麼正經路子。

而只要不是正經路子,就一定有破綻。

只要有破綻,他閻埠貴,就有可能……從中分到一杯羹。

一股小火苗,在他那顆精於計算的心裡,悄然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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