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雞湯裡的毒計與枕邊的寒風(1 / 1)
許大茂幾乎是小跑著回了家。
“曉娥!那隻雞呢?快給我!”他一進門就急吼吼地喊道。
婁曉娥正拿著那件新大衣在鏡子前比來比去,臉上還帶著笑意,聞言一愣:“雞?不是說明天再吃嗎?這都快做晚飯了,來不及燉了吧?”
“來得及!來得及!”許大茂不由分說,自己跑到廚房角落,解開捆著雞腳的繩子,拎起那隻還在撲騰的老母雞,“我有大用!你先做飯,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也不等婁曉娥反應,他就拎著雞,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直奔前院。
婁曉娥看著丈夫火急火燎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牆角,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她心裡那絲不安,像一根被撥動的蛛絲,開始微微震顫。
前院,三大爺家。
當許大茂拎著活雞進門時,正在和煤球面的三大媽眼睛都直了。
“哎喲!大茂,你這是……”
“三大媽,麻煩您了!把這雞拾掇一下,今晚,我跟三大爺喝兩盅!”許大茂豪氣干雲地把雞遞了過去。
“使不得!使不得!”閻埠貴嘴上客氣著,眼睛卻已經眯成了一條縫,臉上那算計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透著一股子由衷的喜悅。他朝老婆使了個眼色,三大媽立刻心領神會,喜滋滋地拎著雞去了廚房。
很快,一瓶廉價的二鍋頭,一碟鹹花生米擺在了桌上。不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了雞肉下鍋後“刺啦”的爆響和濃郁的香氣。
許大茂給閻埠貴滿上一杯酒,自己也滿上,恭恭敬敬地端起來:“三大爺,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燈!這杯,我敬您!”
“哎,言重了,言重了。”閻埠貴心安理得地喝下這杯酒,辣得他嘶了一聲,卻滿臉紅光,“來,坐下,咱們接著說正事。”
他壓低聲音,像個老謀深算的將軍在沙盤前排兵佈陣:
“這個計,叫‘三人成虎,借刀殺人’。刀,就是廠裡的輿論和規定。而這第一陣風,必須得由一個最合適的人,在最合適的場合,不經意地吹起來。”
“誰?”許大茂急切地問。
“你媳婦,婁曉娥。”閻埠貴說出了一個讓許大茂意想不到的名字。
“曉娥?”
“對!”閻埠貴眼中精光一閃,“你想想,院裡誰不知道你媳婦是資本家小姐出身?她的話,在那些家庭婦女眼裡,分量不一樣!而且她跟你是一家人,由她嘴裡說出來,才更像是‘無心之失’,才更可信!”
他接著說道:“計劃是這樣的。第一步,‘造勢’。從明天起,你讓你媳婦在院裡洗衣服、聊天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抱怨,就說‘傻柱也真是的,天天從食堂給秦淮茹帶飯盒,也不知道避避嫌,廠裡都開始有風言風語了’。記住,要用抱怨和擔憂的口氣,不能像告狀!”
“第二步,‘點火’。等風聲傳得差不多了,就該找個‘火星子’。食堂每個月都會盤庫,對不對?盤庫那天,你找個藉口,讓婁曉娥去食堂找傻柱,就說家裡有什麼急事。等她進去,你再安排院裡幾個嘴碎的娘們兒,也‘恰好’路過食堂後門,讓她們親眼看見,秦淮茹又提著那個‘萬年不變’的飯盒從裡面出來!”
許大茂聽得心馳神往,連連點頭。
閻埠貴喝了口酒,繼續道:“這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叫‘引爆’!火星子有了,還得有炸藥。你要做的,就是在那幾天,匿名寫一封舉報信,不用寫得太詳細,就說食堂主任傻柱,長期利用職務之便,監守自盜,將廠裡物資送給院內寡婦秦淮茹,存在作風問題和經濟問題!把信,直接塞到廠紀律科的門縫裡!”
“你想想,”閻埠貴的語速開始加快,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有你媳婦在前院的‘無心之言’,有鄰居們的‘親眼所見’,再加上這封分量十足的‘匿名舉報信’……三者互為印證!到時候,傻柱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廠裡為了平息輿論,也為了殺雞儆猴,不查他也得查!只要一查,他屁股底下能幹淨?就算查不出大問題,他那個食堂主任的位置,也坐不穩了!名聲,更是徹底臭了!”
“高!實在是高!”許大茂激動地滿臉通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三大爺,您這腦子,不去當領導真是屈才了!”
此時,雞湯已經燉好,三大媽端了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雞湯和一盤雞肉進來。那香氣,讓屋子裡的陰謀味道都彷彿被蓋了過去。
兩人推杯換盞,越喝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傻柱被批鬥、被撤職的悽慘下場。
許大-茂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時,婁曉娥已經吃完了晚飯,正坐在燈下冷著臉等他。
“你去哪兒了?那隻雞呢?”她冷冷地問。
“跟、跟三大爺喝了點……”許大茂打著酒嗝,“雞……孝敬他老人家了!他可是……可是我的貴人!”
“貴人?”婁曉娥站了起來,盯著他,“許大茂,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什麼時候跟閻老西那種人好到能送一隻雞了?他今天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你懂什麼!”酒精和陰謀帶來的興奮,讓許大茂的膽子大了起來,“婦人之見!我這是在幹大事!我要讓傻柱……永世不得翻身!”
他口無遮攔地,把閻埠貴的毒計,得意洋洋地說了出來。
隨著他的講述,婁曉娥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得一片冰冷。
“許大茂!”她厲聲打斷他,聲音都在發抖,“你瘋了!這是害人!這是要把人往死裡整啊!就為了一點口舌之爭,你要用這麼下作的手段去毀掉一個人?你還是不是人!”
“我怎麼不是人了?是他先欺負我的!”許大茂梗著脖子犟嘴。
“他欺負你,你就用這種毒計回報?這要是被人查出來,是你搗的鬼,你這輩子就完了!你知不知道!”婁曉娥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失望和恐懼。
她感覺眼前的丈夫,變得無比陌生和可怕。那張因為酒精和惡意而扭曲的臉,讓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你少管我!”許大茂被她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地一揮手,“這事,你必須按我說的辦!否則……否則咱倆就沒完!”
說完,他搖搖晃晃地倒在床上,拉過被子蒙上了頭。
婁曉娥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窗外,傻柱家還亮著燈。他正坐在桌邊,藉著光,給放學回家的棒梗削鉛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秦淮茹在一旁,溫柔地笑著,縫補著孩子的衣裳。
那是一幅貧窮卻溫馨的畫面。
而一牆之隔,一場足以摧毀這一切的陰謀,已經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