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林子裡的狼與院子裡的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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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四九城,涼得跟冰坨子似的。月光從雲縫兒裡漏下來,給四合院的青磚地鋪上一層白霜。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候,後院兒的門“吱嘎”一聲,閃進個人影兒。

這人影兒走道兒沒聲兒,跟貓似的,可身上那股子氣勢,卻像頭剛從山裡回來的熊。他身上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斜挎著個長條兒的油布包,裡頭是啥,懂行的一眼就門兒清。

陳衛國,回了。

在山裡蹲了小半個月,身上那股子松針和土腥味兒,混著點兒血氣,跟這院裡雞毛蒜皮的酸腐氣兒,那叫一個格格不入。他一進這院兒,就覺麼著味兒不對。

太靜了。靜得跟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兒似的,底下全是暗流。

他眼神兒跟鷹似的,一掃。中院一大爺屋裡的燈,剛滅。可他那耳朵尖吶,能聽見耗子磨牙。他聽見了,聽見一大爺剛才屋裡有倆人兒說話,一男一女,壓著嗓子,跟說黑話似的。前一個走的時候,步子重,帶著股子邪火;後一個,碎步兒,透著股子涼氣。

“嘿,這是唱的哪一齣兒啊?”陳衛國心裡頭嘀咕。

他沒急著回屋,把麻袋往牆角一放,自個兒摸到後院的水井邊上,抄起瓢“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涼水。山裡人,不講究這個。

水喝痛快了,他才拎著麻袋往自個兒屋裡走。路過中院,正巧,一大爺許是聽見動靜,披著衣裳開門出來解手。倆人兒一對眼。

“喲,衛國,回了?”一大爺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裡頭,透著股子疲憊。

“回了,一大爺。”陳衛國點點頭,把麻袋口子稍微鬆了鬆,一股子野味兒的腥羶氣就冒了出來,“給您留了條後腿,肥的。明兒我給您送過去。”

他指的,是麻袋裡那頭剛收拾利索的狍子。這年頭,這玩意兒比金子都精貴。

一大爺瞅了他一眼,眼神複雜,點了點頭:“你有心了。院裡……最近不怎麼太平。”

“瞧出來了。”陳衛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有點兒瘮人,“林子裡狼多了,兔子就得學著打洞。院裡也一個理兒。”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可一大爺聽懂了。他知道,陳衛國這小子,看著是個打獵的粗人,心裡頭跟明鏡兒似的。他不是院裡這些掰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人,他是真見過血、玩兒過命的主兒。

“早點兒歇著吧。”一大爺沒多說,轉身回了屋。

陳衛國也拎著麻袋回了自個兒在後院的小屋。屋裡一股子許久沒住人的黴味兒,他也不在意。把麻袋裡的狍子、野雞拾掇出來掛好,又從油布包裡抽出那杆擦得鋥亮的半自動步槍,開始慢條斯理地保養起來。

槍油味兒在小屋裡瀰漫開來。

他一邊擦著槍,腦子裡一邊過著這院裡的人和事兒。他不住這兒,但一年總有幾個月在這兒落腳,對這院裡的生態,門兒清。

傻柱,是頭熊瞎子。勁兒大,心眼兒實,可腦子軸,容易讓人當槍使。

許大茂,是隻黃鼠狼。蔫兒壞,淨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上不了大臺面,可膈應人。

三大爺閻埠貴,是隻老狐狸。精於算計,一輩子就算計那點兒蠅頭小利,為了倆子兒能把自個兒賣了。

一大爺易中海呢?他是這院裡的“狼王”。看著不聲不響,可整個院子這群“牲口”,都得按著他的規矩來。他要的是個面兒,是個穩當,誰想砸他的場子,他就得亮獠牙。

至於秦淮茹……陳衛國擦槍的手頓了一下。她像只被狼群盯上的母鹿,漂亮,柔弱,為了護著身後那幾只崽兒,只能在各路猛獸之間周旋。可憐,也可悲。

“嘿。”陳衛國輕笑一聲。

在他看來,院裡這點兒破事兒,跟山裡頭的生存法則比起來,簡直就是過家家。可他又明白,這人吶,有時候比林子裡的野獸,要狠毒一萬倍。野獸殺生,是為了填飽肚子。人算計人,那可是能往祖墳上刨的恨。

他把槍擦得油光瓦亮,子彈“咔噠”一聲頂上膛,然後又退了出來。

“都他媽安分點兒還好,”他對著手裡的冰冷鋼鐵自言自語,“哪個孫子要是把火燒到我這兒,可就別怪我這杆獵槍,不光認識狍子了。”

窗外,月亮又鑽進了雲裡。

四合院的這場大戲,不知不覺間,多了一個最危險的觀眾。他手裡沒有舉報信,也沒有眼淚。

他只有一杆能隨時見血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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