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塊生肉與人心的天平(1 / 1)
第二天,天兒剛矇矇亮,院兒裡頭就有了動靜。不是賈張氏那破鑼嗓子,也不是誰家兩口子吵架。是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兒,混著野物特有的羶氣,從後院兒直往中院裡鑽。
各家各戶的人一開門,好傢伙,全給鎮住了。
後院兒的空地上,陳衛國就穿著件單褂,大冷天兒的,膀子上還冒著熱氣。他腳邊上,鋪著張大油布,上頭,是一頭剛被剝了皮、開膛破肚的狍子。血淋淋的,內臟啥的都歸置在一邊,乾淨利落。
陳衛國手裡頭,一把剔骨尖刀使得跟活了似的,上下翻飛,削肉剔骨,連點兒多餘的動靜都沒有。那架勢,不像是在拾掇牲口,倒像是個手藝精湛的匠人,在琢磨自個兒的作品。
院裡的人,就沒見過這陣仗的。一個個伸著脖子看,想湊近了又不敢,饞那口肉,又怵那股子生猛的殺氣。
頭一個沒繃住的,是三大爺閻埠貴。
他趿拉著鞋就從屋裡顛兒了出來,臉上堆滿了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哎喲喂,衛國啊,您這可真是……真是能耐人兒啊!這……這得是頭傻狍子吧?瞧這膘,肥的!”
他一邊說,一邊倆眼珠子跟倆探照燈似的,在那堆肉上掃來掃去,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陳衛國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的刀“唰”地一下,沿著肋骨劃開,一條肥瘦相間的肋條就給利索地卸了下來。他淡淡地回了句:“三大爺,您甭捧我。就混口飯吃。”
話音剛落,許大茂也晃悠悠地出了門。他昨兒剛得意了一天,這會兒正神氣著呢。他斜眼兒瞅著陳衛國,酸不溜丟地來了一句:“喲,陳大哥這是發大財了啊。不過我可得提醒您,這野物雖好,可別跟某些人似的,公私不分,把廠裡的東西往自個兒家劃拉,那可就犯錯誤了!”
這話裡有話,明著說傻柱,暗著敲打陳衛國。
院裡的人聽了,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大夥兒可都知道,這陳衛國跟傻柱可不一樣,那是真敢動手、也真下得去死手的主兒。
陳衛國手裡的刀,停了。
他沒回頭,就拿刀尖兒在磨刀石上“噌噌”地蹭了兩下,那聲兒,跟刮在人骨頭上似的,讓人後脖頸子發涼。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著許大茂,臉上沒什麼表情:“許大茂,我這人吧,耳朵背,聽不得拐彎兒的話。你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別老在我跟前兒晃悠。我這刀,剛見了血,有時候,它不太認人。”
許大茂讓那眼神兒一盯,感覺自個兒跟讓狼給瞄上了似的,腿肚子瞬間就軟了。他那點兒小人得志的囂張氣焰,立馬跟讓冰水給澆滅了似的,“嘿嘿”乾笑了兩聲,縮著脖子溜了。
就在這時候,傻柱從屋裡出來了。他臉色瞧著不怎麼好,但腰桿兒挺得筆直。他瞅見這場面,沒像三大爺那麼諂媚,也沒像許大茂那麼犯賤。他就站那兒,衝陳衛國點了點頭,是行家看行家的眼神兒。
“好傢伙,利索。”他由衷地讚了一句。
陳衛國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手裡的刀一挑,把那塊剛割下來的、還冒著熱乎氣兒的狍子肝,直接就扔了過去。
“拿著,下酒。”
傻柱伸手穩穩接住,掂了掂分量,也沒說謝,就衝他一抱拳,轉身回屋了。這男人跟男人之間,有時候,就這麼點兒事兒,比說一萬句都實在。
院子裡的人,全看傻了。
這一下,高下立判。
三大爺算計半天,連根毛沒撈著。許大茂耀武揚威,差點兒沒讓人給嚇尿了。就傻柱,落魄倒黴呢,人陳衛國愣是高看他一眼。
這塊生肉,就像個秤砣,一下子就把人心的天平給壓得明明白白了。
秦淮茹就站在自家門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看著陳衛國那張冷峻的臉,看著他手裡那把帶血的刀,心裡頭五味雜陳。她知道,這院裡,除了看似公道的一大爺,又多了一個誰也摸不透的變數。
她正想著,陳衛國的目光掃了過來,正好和她對上。
那目光裡沒什麼情緒,就像山裡的石頭,冷硬,卻又好像能看透一切。秦淮茹下意識地把倆孩子往身後拉了拉,衝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後趕緊回了屋,把門插上了。
陳衛國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拾掇他的肉。
他心裡頭跟明鏡兒似的。這院裡,誰是人,誰是鬼,誰是披著人皮的狼,他一眼就瞧得出來。
“一幫子家雀兒,非要學老鷹鬥架。”他心裡冷笑一聲,“行,我閒著也是閒著,就當看大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