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楊氏汐女(1 / 1)
天高雲暖,處處張燈結綵。
十年光陰,流雲而逝,一個特別的節日到來了——柳八日。
依照習俗,家家戶戶貼好文對子,準備著柳葉糕。
通往古柳的道路上,熙熙攘攘。
行人來往不絕,一對母女在一旁的官道上漫步,女孩笑聲如鈴,很是好聽,也不忘向來往的百姓打招呼。
柳城是凡人的城池,通常,道路分兩側,一側為民道,一側則設立官道。
民道之根本為民。人民群眾是國家的根基,立民為本,中規中矩,腹水行舟,遊刃有餘。
官道最早由仝朝粗略設立,而後陸續有所專一修繕,保留到今日,早已被各國朝廷修建為特例的側道。
在朝廷未有需要時,百姓也可以走官道,而百姓早已在潛移默化之中認可了官道,百姓不會去走官道,民道更合適。
當年仝朝一統柳城大部,可謂是國泰民安,百姓集體請願仝宗祖設立官員通路,在百姓心中,官員是支撐國家安穩的棟樑,辛苦維繫百姓的正常生活,理應獲得便利,這是他們應有的待遇。
仝宗祖見天下大勢安寧,倍感欣慰,收到百姓提議便高興道:“水可載舟而行,亦可覆舟無形。國,需良臣衷將才能興久不衰,這官道要修,但百姓們也能夠使用。”
到了五國並持的現在。
吳國、越國、傾國、周國、齊國。
各國百姓不約而同都將官道聯合整修,各國間的道路、國家外圍的道路,又經過了國家增修,成為了國道。
同樣,通向古柳的柳道也被修繕,古柳不僅僅是越國的,也是整個柳城最古老的標誌。
說來也是奇怪,每次柳城分裂為多國時,除了越國現在這片領土,其他國家的國都會長出一顆巨大的國柳。
而柳城統一時,就只剩下古柳,其他柳樹都會化成一柳土。
古柳是柳城象徵,因此各國在和平時期都會有人來越國採摘古柳葉。
“汐兒,慢點。”
一箇中年婦女笑著喊道,這位正是楊家夫人,一身穿白色錦裙在身,漫步官道,頭上的木蘭步搖輕巧擺動,清新脫俗。
“孃親,您快點呀,父親的生辰,我要做柳葉糕給父親賀壽,今天是柳八日,古柳葉長得最好的時候!”
小跑的小楊汐停下來,轉過身去催促母親。
“汐兒,古柳的葉兒足夠整個柳城的人一起做柳葉糕的了,慢點。”
楊夫人見小楊汐著急加快了步伐,卻顯得有些吃力。
母女二人很快就來到古柳樹前。
滿樹碧綠,陽光被樹葉遮擋,留下庇廕,陽光從縫隙間落地,又留下了斑駁,自然柔和,古柳的氣息清潤芬芳,讓人心情極其舒暢。
“母親,古柳真的是神明嗎?我們總摘她的葉子,是不是不太好?”
小楊汐大口呼吸著古柳散發的氣息,突然皺起了自己的小額頭,形似川字,小嘴上挑著,甚是討人喜歡。
“古柳啊,是光明神在這世間的化身。”
楊夫人撫摸著楊汐的頭髮說道,“遠倉時期,古柳生葉救民,在那之後,柳地的柳樹葉就全都飽含著一種異於麥子又與麥子相似的物質,可充飢飽腹,而古柳以及上了年份的柳樹,在柳八日生的葉,有時候還可以治病救人,尤其是天災人禍之時。”
“採集柳葉,會促進古柳的新生,唯有柳葉成就無上新,才能將光明永駐。”又是相似的話,小楊汐回想起爺爺當年‘折柳定虛’的場面。
“孃親,爺爺他們都在京城嗎?什麼時候能回來呢?我想到爺爺當年’定柳’了。”
小楊汐一番話,讓楊夫人的內心猶如一汪寧靜泉水猛然地被扔了一顆小石頭,濺起了水花,盪出一圈圈漣漪。
“汐兒,爺爺在京城有重要的事情,不可以隨便回來,等汐兒長大了,汐兒可以自己去京城找爺爺。來,你不是還急著摘柳葉嗎?”楊夫人拿起桃木籃採摘柳葉。
楊夫人有點詫異,楊原‘折柳定虛’是在楊汐三歲時,涉及古柳秘辛,當時楊原只留下了楊汐在場。
小楊汐撅了撅小嘴,表示不滿,抓住一根柳條,用力得扯著柳葉,母女二人很快就採滿一籃子。
“籲!”一輛馬車從官道緩緩而來,停在母女跟前。
“夫人,小姐,請上馬車。”馬上的人縱身躍下,行禮後說道。
“嗯,汐兒,我們回府。”楊夫人牽起楊汐的小手走上馬車,一陣疾馳,回到楊府。
......
十年渺茫,二十年,山川風雨,八方有變。
楊汐出生的四年之前。
五國外,一個李氏之人,建立起‘唐國’,因而被後世稱為唐高祖,自此之後的二十年,六國局勢動盪。
楊汐十六歲那年,唐國得到古柳認可,長出‘國柳’,在紛爭之中,六國之局終於還是定下了。
楊府庭院中。
“小姐,你這字越來越好了,飄若浮雲,矯若驚龍,簡直是王之厲在世!”綠色織錦華袍的侍女在一旁稱讚道。
“小幻啊,你就會折煞我,王之厲是書法之王,又是‘印神官’,更是柳城幾乎統一時期,仝朝時候的重要人物,我啊,現在怎能與他相比。”被叫小姐的女子食指點了幾下小幻。
“我相信,有朝一日咱們小姐定能比王之厲更厲害!”小幻振奮地鼓勵道。
“嗯,王之厲出身於微末世家,後天成就源自努力,汐兒你若一直進學,未嘗不可與其相比,你這書法確實有了‘王氣’,但書皇、書聖,那才是你的目標。”楊木走來,拿起楊汐的字說道。
“父親。”楊汐起身作揖,這是父女孝道之禮,年芳十六的楊汐已經時刻牢記這些禮節。
古有天夫子定天、地夫子習以禮治天下。禮,天下秩序之表率。
“明天柳八日,記得給我留些柳葉製茶。朝廷那裡有些事,我先過去一趟,儘量在你生辰前回來。”楊木說完轉身離開。
“小幻,走,咱們去古柳。”楊汐牽著小幻的手,走上馬車。
馬車在官道上行走,楊汐還是和以前一樣,見到熟人就連忙打招呼,和其他權貴不一樣,沒有對百姓有什麼身份上的區別對待。
父親教導過她,不得對百姓傲慢無禮,她自己也知道,人不該有高低貴賤。
下了馬車,巨大的古柳遮天,十分美麗,古柳巨大,古木直徑有千米之距,小幻細細採摘柳葉,楊汐則向古柳東邊走去。
古柳的西邊是柳八日時買賣貨物之地,俗稱柳集,也就是集市;東邊則是文人雅士的聚集之地了。
最主要的是,東邊有一個敬柳文會,楊汐自學書後,年年不間斷地來。
這裡大多也人常來而彼此相互熟悉,眾人見到楊汐就笑著來迎接了。
“楊大小姐來了,怎樣?這麼長時間沒有顯墨,是不是該讓我們見識一下,楊才人的學識呀!”
一個柳葉華服的公子,手持玉扇說笑道,他是邢府的公子,邢家與楊家在朝廷裡,可以說是共謀進退。
“哦?邢公子若要看,那小女子豈能怠慢。”
“好,壬老,開始文會吧。”楊汐參與,邢侯磊自然是興致高漲,讓壬老開始文會。
“咳咳,老朽在文會開始前先說明一下規矩,文會五年一次大場,今年的第一場是答辯文會,很簡單,在這裡有很多文聯,誰答得妙,誰就是文首,諸位寫在紙上,統一,開卷,也可以直接開口銜接,諸位也可以互相作題,但,最主要的是妙。”
壬老簡單闡述了一下,宣佈開始文會。
“咳,這柳八日上,人群眾多,自然少不了盜賊,我輩文人高風亮節,自然不會讓盜賊在文會上任意妄為,所以這上聯是:
盜者莫來道者來。諸位,誰來答?”
壬老捋了捋自己那簇黑中帶白的鬍鬚說道。
“壬老,小女獻醜了,我對的是:
閒人免進賢人進。”
楊汐一聽這對子,巧了!脫口而出,如同早就作好了一般。
“好,不錯!上下聯銜接巧妙,閒人免進賢人進,既然盜賊莫要來,道者快入內,所以自然有閒人散去,賢人入,楊姑娘果真大才!”
邢侯磊灼口稱讚,這楊汐的確對的不錯。
“既然如此,小女子我剛剛想到一句上聯,不知邢公子接不接呢?“楊汐就在等著邢侯磊說完,這時說道,“上聯:罪客勿來醉客來。”
楊汐這一次出想兩對,這先來的一招,著實又讓四周的文人暗暗點頭,默聲稱讚,他們也沒有很驚奇。
女子可以入學堂讀書,但是女子一般不會入學堂,她們需要相夫教子,對於上考官位是沒有多大興趣,可這楊家小姐不同,楊汐六歲作詩,讓陳明老狀元都親自提筆書寫了一首詩相對應,街坊間互傳,所以現在柳縣能夠說沒有不認識楊汐的人。
“既然罪客勿來醉客來,那自然是要:撈者莫來勞者來。”
邢侯磊自然也不弱,他出身於名門邢家,自幼熟讀經書,《八朝文》都可以是倒背如流。
“那麼,正所謂人各有志,志向到了發展的時候就不能去貪醉了,”邢侯磊一頓說道,“理想莫享醴。”
“既然有了志向,那麼日後也不會是為了普通的事物而然,前途弗圖錢。”楊汐說道。
“邢公子,上聯:獨覽梅花掃臘雪。”
“下聯:細睨山勢舞流溪。”
“哎,兩位切莫太急,兩位不妨寫下來,讓我等仔細觀摩觀摩二位的文采呀!”這壬老可是既聽不下去了,也坐不住了,連忙讓二人停下來。
楊汐和邢侯磊同時磨墨,墨綠色的墨汁散開,二人又同時起筆,這狼毫筆在邢侯磊手中穩重不驚,緩和流暢,彷彿在邢侯磊手中的不是筆而是一塊千斤巨石!
這狼毫筆在楊汐手中又是一番別樣滋味,筆桿嬌柔舞動,字跡平若嬌龍,實則內斂剛陽,如同遊雲細水,實則緩而聚勢,最後一筆毫不保留的釋放,更是碾壓萬丈山,筆驚星斗,一馬平川,字跡堪稱絕世!
兩人幾乎也是同一時刻落筆,這然兩旁的文人看得是一個津津樂道,字入王境,文若繁花,在他們眼裡,二人的才學非比尋常!
“這兩位不僅才識非凡,這書法,楊小姐更是比肩王之厲,邢公子雖然也字成王相,可唯獨缺了一種勢!經過我們幾位商量,接下來,這副文對子上聯是:
士農工商角徴羽。”
兩人句句妙言,壬老等人更想看看他們如何對這文聯。
邢侯磊展開玉扇,輕輕扇起微風,片刻遲緩道:“我先來試,寒熱溫涼恭儉讓。楊小姐,你覺得如何?”
這兩句一出在場諸位文人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楊汐如何應對,這兩句實屬奇文,他們很難巧妙銜接。
“此聯也是一奇聯。現在上聯分兩部分:士農工商;宮商角徴羽。前為四業,後為五音,而有一個字重複,一個字諧音。”
“那我就聯:鋁銅金鉬水火土。鋁銅金鉬為四種金屬,金木水火土為五行。邢公子,如何?”楊汐眸中光芒一閃,脫口而出,寒熱溫涼恭儉這幾個字,楊汐也想到了,她是一次雙對,但她沒有說出來,邢侯磊心思縝密,倒是發現了這一點。
仝朝時,柳地的金屬的冶煉發展到了鼎盛時期,仝太宗親自擬定新礦為鉬礦。
“嗯,妙!實在是妙,楊小姐實乃妙首!”邢侯磊一頓,暗道,“好膽識!”。
鉬的寓意不只是礦的一種,因為當年仝太宗以鉬兵斬仙,鉬成了柳城的禁忌,在仝朝末期鉬礦被‘靈宮’斬絕,此事不傳。
他們二人所出,其實並非高妙,但是僅憑“鉬”字,就足矣贏了,至少贏了邢侯磊。
“邢公子,諸位文人,小女子還有事,先行一步,諸位,繼續。”楊汐準備離開了,一旁的壬老還有幾位秀才都有些失望。
楊汐最擅長、最出名的是詩,一首《寒梅》傳天下,唐國最喜詩詞,去年年末,也就是兩月前,喜好王之厲書法的貞觀皇帝李世民,得知楊汐的書法達到了王的境地,更是專門下詔,派遣使臣攜帶最好的柳木墨子和柳木紙,請楊汐書寫一首《寒梅》,這卷《寒梅》現在還珍藏在大唐皇宮之中。
邢侯磊與楊汐道別之後,就轉身走回文會,剛剛只是第一場妙文,後面還有三場,所以不擔擱。
楊汐走回古柳,一不留神,腳底生滑摔進了古柳林裡去,古柳所在之地,類似於盆地地形,由於古柳巨大,所以雖根在盆地之中,柳枝卻茂密地蔓延到盆地外很遠很遠。
楊汐這一摔不打緊,古柳枝條似乎有意避讓,留出一個通道,讓楊汐徑直摔進盆地內部。
楊汐坐在地上撓了撓頭,紮了一頭的柳葉,“我這是摔哪兒來了。”
楊汐一摸手邊冰涼,顫顫巍巍抬起來右手,發現原來是個玉扇。
“呼,嚇我一跳,還以為是什麼蛇蟲了。”
對於手中的玉扇,楊汐倍感新奇,用衣袖摩挲來摩挲去,扇骨上有一個自小的古字,“鴻”。
再抬頭時,見到地上的古柳枝條形成兩個字,“贈予”。
“贈給我的?”楊汐一愣神,眼前景象變幻。
小幻早就摘了有一籃子的驚露柳葉,“姐,你怎麼在這兒睡著了,快走吧。”
“等等。”楊汐有些愣頭愣腦的,一摸頭髮,捋下幾片柳葉。
走到古柳旁楊汐從身上摸出一把小刀,“嗖”,兩根柳枝落入手中冰涼,又割下手指大的樹皮,謹慎地包在手絹裡。
楊汐向巨大的柳樹鄭重行禮,又道了謝,這才收起手絹,回到馬車上。
“走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