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禮物(1 / 1)
江憶猶豫著還是拉開車後座的門,俯下身子一隻腳已經跨進去。
“把我當司機?”
江憶就這樣卡在中間不知道該上還是該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抬眼看向沈淮。
他已經下車拉開副駕的車門,“坐這兒。”
“謝謝。”她答得極其禮貌。
路上江憶稍稍降了車窗,感受著過路的風,看著從未見過的風景。這都是爸爸和沈淮走過看過的人間景象,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扯扯嘴角。
沈淮看著微微眯著眼專注看著窗外的江憶,抽出右手邊空隙的墨鏡遞過去,“戴上。”
“謝謝。”
沈淮淡淡的“嗯”一聲,空氣又恢復寂靜。
車開的極快,江憶隱隱看到前面有賣花的攤位,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她來這兒之後很少會隨身帶零錢。
越來越近,她腦海裡還在盤桓怎麼開口麻煩沈淮。
在距離五十米左右的位置,車穩穩停下,沈淮拉開車門,“我出去一下,稍等。”
江憶跟出去,看著他熟練的跟攤主交談,最後拿著江寧遠最愛的向日葵花束走回來。
男人在日光下顯得更瘦了,軍綠色的腰帶圈出緊緻的腰線。跟記憶裡陪著她種向日葵的肉肉小男孩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江憶在車上聞著花束散發出來的清香,輕輕開口,“這裡居然有買花的攤位。”
“向陽而生,這裡的人很多也愛向日葵。”沈淮修長的瘦靈敏的轉動著方向盤,“到了。”
眼前是極其空曠的土地。
“從那兒進。”沈淮指著一處窄門。
沈淮下車站在車邊等她,江憶緊跟其後下車,他就已經邁著步子徑直往前走去。
江憶跟在他的身後。
一路走去,只見排排簡陋的石刻墓碑,她走的極慢,一個一個的看。這些要麼是在此犧牲的軍人,要麼是前來援助的無國界醫生,或是各國的志願者......
有些上面已經覆蓋很多黃沙土或是落葉,這裡壓根就是一片被人遺忘的土地。
行至盡頭,她看到了江寧遠的名字,墓碑乾乾淨淨擺了很多枯萎的花,看得出來經常有人來祭祀打掃。
墓碑上刻著“父江寧遠之墓,葬於2017年12月21日。”
落款是她的名字。
碑上乾乾淨淨,還有一束沒有完全枯萎的甘菊。
“來的人都填的有資訊表,也會有人固定時間來掃墓。”她還沒開口問沈淮就淡淡的解釋。
這般荒涼的景象,只有這一個墓碑是乾淨的,聽著不想真話。但江憶也沒心思追問,有人惦記著爸爸,總歸是件好事。
“我出去等你。”
“謝謝。”
這是今天她第三次給他道謝。沈淮沒接這句話,走到窄門口靠在樹幹上眼神緊緊盯著來時的方向。
看著江憶放下花束,隨即瘦小的身軀輕輕蹲下。他覺得有些氣悶,從口袋摸索出一根菸,只是拿著沒有點燃。
江憶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
“爸,我來看你了。很久都沒見您了。”
江憶呢喃著,從口袋裡拿出一本灰白色迷你筆記本放在祭臺上。
每次想江寧遠的時候她都會在本子上記上隻言片語,原本是想等他回來以此為證據告訴他自己多想他,後來他再也不會回來,她會偶爾記一些自己的動向。
她坐了很久,沒有說一句話,只保持一個姿勢蹲著。
天空中的黑色已經籠罩下來,她回神,站起身來。腿因為長時間蹲著已經完全麻了。
“小心。”
手臂溫暖的觸感轉瞬即逝,江憶抬頭看見沈淮低著頭,看不清他目光所及之處。好像剛剛只是她的錯覺。
“回去吧。”江憶甩甩小腿覺得好些了,對著沈淮開口。
他在前面走的很慢,江憶也不好意思開口說自己沒事了。
回程的路上依稀有幾盞路燈,忽閃忽閃的亮著,想是年久失修快要失靈了。
“叔叔生前很喜歡這兒,有時間就會來待上一天。”
車駛過他們昨天去過的湖邊,沈淮低低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
“你在這兒見過我爸爸?”江憶沒扭頭,只定定看著湖面。
“我可以經常帶你來。”
江憶對著窗外淺淺笑了一下,他們大部分時候的對話都在答非所問。無所謂是與非,她想聽的也不是這些。
還沒到營地門口江憶就看到夏暮穿著張揚的紅裙,手裡拿著牛皮紙包裝袋。
江憶沒忘,今天是沈淮的生日。
“我回去了,今天謝謝你。”江憶拉開車門下去,對著夏暮笑笑。對方壓根沒理會,從她身邊越過徑直走向沈淮。
她走的不緊不慢,不暴露任何異常別人就不會看透自己的情緒。
“嘿!”
田天站在門口跟她打招呼。
“嗨。”江憶抬起手僵硬的揮了揮,準備推開門進去。
男人用身體擋了一下,“據說夏暮是去表白啊。”
“大概能猜到。”她手放在門把手上,“怎麼了?”
“沒什麼,進去吧。”
田天笑笑,身體抵上門直接推開,江憶身體被慣性帶過去,男人伸手扶住她。
沈淮遠遠的看著兩人的動作,微微蹙眉。
“沈淮?”
“謝謝,但我沒有過生日的習慣。”沈淮輕輕把袋子推回去,站起身來瞥著營地門口消失的身影。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女孩的聲音委委屈屈。
沈淮看著前面空蕩蕩的拐角,“不是。”
“沈淮,你明知道我.......”女孩不依不饒的追問。
“抱歉,我先回去了。”沈淮打斷對方的話,有些東西戳破了彼此都難堪。
去營裡環顧,沒有熟悉的身影。沈淮悻悻的回到房間,注意到腳邊放著一個木製小盒子,按下開關,裡面的一株仙人掌赫然展露出來。
是很小的一株。
他抱著盒子下樓,鬼使神差繞到江憶的房間的後窗位,視窗沒有一絲亮光。
怎麼會想到是她送的?怎麼可能?
沈淮站在樓下,看著被烏雲遮住的月亮若隱若現。
想到預報今晚有暴雨,他忽地轉身回房間把箱子放桌上,拿了門口掛著的外套匆匆下樓。
“沈隊,等下有暴雨你去哪兒啊?”
田天的聲音扯著嗓門叫他。
“有急事,很快回來。”
聲音隨著車輛疾馳揚起的灰塵落下。
江憶聽著車輛的轟鳴聲越來越遠,按下手邊的按鈕,房間恢復昏黃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