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們(1 / 1)
江憶是被祈禱鐘聲叫醒的。
離他們最近的教堂每天早晚六點都會傳來祈禱鐘聲。江憶剛來的第一天聽到鐘聲不明所以的張望,營裡當地的病人都紛紛起身雙手合十做禱告,她站在其中有些不知所措。
“是祈禱鍾。”
江憶抬起目光,只見背影。剛剛沈淮伏在她耳後說話的熱氣還在,癢癢的。
鐘聲結束,江憶收回思緒。
沈淮?!
睡意散去,腦海中昨晚的記憶湧上來。
她抱了沈淮很快就撒手,第一次很認真的去看他得眼睛,深不可測得黑眸。他也直直得看著她。
最後還是沈淮打破僵局,他聲音啞著聽不出來情緒:“回去吧。”
一路無話,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江憶煩躁得把手插進頭髮裡揉了幾下,以後該怎麼面對他......
還有......還有什麼......
田天昨晚說聯合國組織部讓他今天去報到!
江憶猛地想起來,甩甩痠痛的胳膊,極快的換好衣服開啟門就往營裡跑。
“江醫生,江醫生。”田天叫她的聲音有些急促。
“沈淮呢?”聲音出來她自己都嚇一跳,明顯顫抖的音色。
“天不亮就走了。”對方接的很快,邁著步子跑到她面前微微喘氣:“沈隊讓我轉告你,他回來的早帶你去約定的地方。”
約定的地方?
江憶反應過來他昨天問自己想不想去看爸爸。
本來她想打聽打聽昨天的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為難沈淮,想想還是沒開口。她也沒什麼立場去打聽,讓別人誤會也回給沈淮添麻煩。
最後只輕輕開口道謝。
“沒事兒,沈隊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田天笑著回應。
“江憶,說實話。我真的很討厭你叫我哥。”江憶腦海中立馬浮現這句話,還有他當時嚴峻的側臉。
“你真的是沈隊的妹妹?沒聽他說過有妹妹啊。”田天看著眼前出神的女孩還是沒忍住問出口,他倒也不是因為好奇。
“嗯,是也不是。”
“什麼......”
田天的話被小孩過來的歡呼聲淹沒,江憶接住衝過來的小人。田天笑笑沒再開口拿出手機默默敲打著什麼,邁著步子從後面退走。
江憶蹲下身子回抱男孩,他的眼睛真的很像曾經的沈淮,清澈透亮。
回想著田天剛剛的問話。她從前也不叫他“哥”,她怎麼捨得把沈淮和自己以這樣的方式捆綁在一起。
自從呂思帶她進沈家的門沈淮就幾乎不會回去,偶爾聽到沈敏學在家裡大發雷霆她就知道一定是因為沈淮。
那天學校停電她回去的早,剛開啟家門就聽到沈敏學的怒吼。許是聽到開門聲沈敏學降低音調。
沈淮從她身邊走過,少年的白襯衣泛著被揉洗過很多次的刷白。
門沒有關,她看到沈淮把手裡的白紙揉成團扔進門外的垃圾桶。
她吃完晚飯對呂思謊稱要去散散步,呂思忙著安撫沈敏學不耐煩的朝她擺擺手。
她就站在夏天的月光下開啟垃圾桶的蓋子。幸好,沒有被清理。
慢慢抽出那張白紙,輕輕展開。
上面是江憶數了好幾遍才數清的高額醫療賬單。上面的名字是沈淮的媽媽,她把紙小心翼翼的揣在懷裡。
回去江憶仔細計算了所欠總額,在紙的背面寫下爸爸留給她的銀行卡總額。
正在她思索怎麼把錢給沈淮的時候呂思上樓的腳步慢慢逼近,江憶捕捉到聲音的時候呂思已經在開門了。
“你怎麼把門鎖了?”門把手是呂思反覆扭動的聲音。
江憶慌忙把紙張夾在課本里:“來了。”
呂思端著牛奶進來眼神在她房間掃來掃去:“為什麼鎖門?”
“不小心。
呂思顯然沒有被她的說辭說服。眼神在她房間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桌子上書本露出的小小一角。
江憶強壯淡定,眼看紙被抽出才慌忙上手捂住書本聲音帶著些許哀求:“媽。”
對方沒有理會把她推開,書本在地上散開,紙張直直躺在呂思的腳邊。
江憶看著呂思撿起來看清紙上的名字後看著她,在她眼前把紙撕得稀碎,碎紙落在她得腳邊,她一言不發。
“江憶,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呂思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怕沈敏學聽到。
“......”
“你覺得如果沈淮知道你對他有這種心思他會作何感想?”
字字誅心。
呂思眼神掃視著她書櫃最底層的獎章語氣強硬:“以後你乖乖叫他哥。”頓了一下呂思眼神犀利盯著她:“敏學不喜歡家裡四分五裂的感覺,你順便好好警醒你自己的身份。”
江憶知道呂思是什麼意思,搬家的時候呂思把房子賣了,爸爸的東西她只留下那一樣。
她答好。
大概過了一週沈淮回來。呂思刻意把她叫下來,她在樓梯間聽到沈淮聲音隱忍:“謝謝你,爸。”
她看見少年垂著的頭,莫名的心酸。
沈敏學大概沒想到兒子會突然主動來,態度也放的低些,說話聲調都止不住的上揚:“中午在家吃飯吧。”
沈淮沒出聲,算是預設。
“小憶,哥哥回來了,你怎麼還不下來。”呂思看著樓梯口的她開口。
“來了。”
呂思過來拉著她走到客廳:“好不容易一家人湊在一起,你怎麼也不吭聲,這孩子.......”
“哥。留下來吃飯吧。”
多麼諷刺,她開口,畫地為牢。
沈淮明顯沒想到她會這麼叫,四目相對的時候她臉上還掛著笑,眼波流動,看不清情緒。
他看著她答好。
沈敏學整頓飯都笑得合不攏嘴,呂思在廚房忙前忙後端菜。她儘可能的保持著笑意,直到沈淮起身告辭,她也笑著道別:“哥,路上注意安全。”
他沒有回頭,她也不想他回頭。
懷裡的男孩似乎是察覺到江憶的情緒變化,把她抱的更緊了些。
江憶拍拍男孩的背,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你叫什麼名字?”
她前幾天特意問了周姐當地話問名字該怎麼說,但是說的還很拗口,看對方沒有反應她放慢語調又問了一遍。
男孩重複了三遍,江憶還是隻能聽懂他說:“我的名字是.......”
她聽不懂當地的名字。
“拉姆。”
男孩聽到聲音撲過去,江憶聞聲回眸。
是身著綠軍裝戴著藍色象徵和平軍帽的沈淮。半蹲在陽光下摸著男孩的頭,遞過去懷裡的麵包。
“他的名字叫拉姆。”他看她的時候嘴角還有沒收回的笑意,聲音也溫和的不像話。
“給你的。”麵包不偏不倚扔在她的懷裡,“吃完我們出發。”
他用的是我們,不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