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日記(1 / 1)
沈淮閉了閉眼,身體沒有挪動分毫。
面前的桌上只放著那本小小的灰白筆記。
猶豫著還是伸手翻開。
第一頁就寫著【致爸爸】
往後翻每一頁都只有一句話。
前面的字跡都還很稚嫩,都是小女孩的碎碎念。
【爸爸,我好想你。媽媽不讓給你打電話說會影響你工作。】
【考了全班第一。媽媽說是我該做的,老江你獎勵我。】
【沈叔叔他們搬走了,我也要考N市高中坐沈淮哥哥的學妹。】
【媽媽最近總是早出晚歸,你什麼回來呀?】
這句之後日記的主人開始畫一些簡筆畫。
風箏,旋轉木馬,糖葫蘆,海里的魚那頁標註著海洋館.
後面空了很多頁。
.......
沈淮繼續往後翻著。
頁面上寫的字被狠狠畫了幾道,他看的出來寫的字跡是:
【老江,我看到沈叔叔送媽媽回來。】
後面貼著一張平安符,右下角寫著:
【平平安安】
筆記的中間是更多的空白頁,再見筆跡已經是流暢的鋼筆字,可見這些空白頁貫穿了日記主人數不清的歲月。
【爸,關於你我只有那些冰冷的獎章了。
從今天起,我沒有家了。】
沈淮知道這是她去他離開,他們人生徹底分化的那天。
從這頁開始每頁的文字後面都標註著月份。
更新的頻率頻率也變得穩定,是每一年的6.21。上面只貼著她每年的證件照。
沈淮看著每一張都刻意彎著嘴角笑得刻意的女孩,心裡酸酸的。
往後翻。
【呂思總在警告,之於沈淮,之於你。1.1】
【我把你留給我的錢花出去了,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3.2】
儘管沒有標註年份,但沈淮還是能算的出來。這個時間對的應該是他實在承擔不起高昂的醫藥費,回去求沈敏學未果的一週後。
是醫院通知他有人幫忙墊付醫藥費,還預交了很多。這筆錢,讓他得以不用輟學,讓他媽媽得以保命。
那天他才會回去,才會對沈敏學低頭。會聽到她叫自己哥。
沈淮手有些抖,往後翻。
【爸,我大概是病了。5.31】
【沈淮說我該死,我也覺得。如果能替你的話,我就不會這麼痛了。】
沈淮的攥緊的手用力到發白
【呂思說我總在無病呻吟,明明我什麼也沒說過。6.3】
【我害死了他們的孩子。6.28】
又是很多的空白頁,沈淮覺得自己的心口被堵上,有種溺水的窒息感。
【我去了最討厭的北方讀書,算是給一些事做最後的告別。】
沈淮心漏了一拍。
“哥...你有沒有想去的城市?”女孩小心翼翼的問。
“怎麼?對我喜歡哪兒這麼感興趣。”他嘴角帶著譏諷的笑,其實就是想借機羞辱她。
女孩沒有再接話。
去北方,是巧合嗎?
沈淮揉揉眉心,心亂的很,手還是不受控制的往後翻看著。
【我欠太多了,太多人因為我的出現變得不幸。你該會對我很失望。】
這次的空白一直到最後兩頁。
【沒有再花他們一分錢,老江,我是不是還算有骨氣。】
最後一夜的字數最多,寫的也沒什麼邏輯。
【我做了無國界醫生。
大概走過這些路我們就能團聚了
.......
這糾葛的沒有意義的人生,每一天都在消耗生命。
或許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經死了。】
【對不起,老江,但是這些我只能講給你聽。】
最後一頁的背後貼著一張體檢單子,很多指標都偏低。
怪不得她那麼瘦。
沈淮把單子捏的很緊,他知道自己也是她人生痛苦中的一環。
這些文字記得很瑣碎,但還是看得出寫的人在儘可能規避一些痛苦的記錄。
摩擦著本子封面的手感覺到有一塊凸起,沈淮把本子的夾角撕開,裡面是一張摺痕很重有些發黃的白紙,看的出有很多年頭了。
紙上面是稍顯成熟的字跡:
【老江,沈淮因為呂思和我而不幸,你因沈敏學而不幸。你們的不幸裡我都是其中的一環,他不會原諒我,你會嗎?】
整段話裡,都把自己指為始作俑者。
整本的日記裡,沒有一句抱怨。
天漸漸暗了,他沒有開燈。把自己完全置身於黑暗中。
他回憶起來江憶離家得這幾年,他知道她過的不容易,但從來都不知道她活得如此艱辛,甚至溫飽也都是靠自己。
江憶剛讀大學的那年,呂思出事。她早早就收拾好行裝出發去了北方。
他回沈家還沈敏學錢,在門口聽到過路的鄰居議論紛紛。
“這家的那個女孩以看就不是好惹得,平時見人臉招呼都不打。這下闖禍了倒跑的遠遠的。白眼狼......”
興許是看到他回來,話沒說完人群就散去。
進門就看到沈敏學坐在沙發上,呂思在旁邊抽噎。
看到他回來呂思收斂了幾分神色,但沈淮分明沒從她眼裡看出幾分擔心。到底是假意讓沈敏學著急還是其他什麼沈淮也不想深究。
明明可以想辦法輕易的找到她,呂思卻選擇在這兒浪費時間。
他拿起桌上得說的紙:【對不起,開學前我想先去H市適應氣候。】
“小思想著如果貿然的去找她會更激起逆反心理,反倒傷感情。”沈敏學撫著呂思的背說著。
沈淮輕輕的“嗯”一聲,把錢放在桌子上,“先走了。”
走到門口聽到呂思的抽噎聲更大了,他覺得莫名的心煩。
出門就買了一小時後去H市的飛機,直接打車去機場。
上飛機前他就給朋友打了電話,把江憶的照片發過去,“幫我找個人,我大概兩個半小時就到H市。”
對方調侃,“兄弟這是前離追妻?”
“家裡人。”
“未婚妻?”
“登機了,你抓緊。”
沈淮匆忙掛了電話,那句家裡人他不知道對於自己來說是什麼意思。按理說,他家裡人只有他媽媽。
滿腦子都是她一個小女孩出事怎麼辦,兩個小時如坐針氈。
剛下飛機,馮遙已經開車到了。
“找到了,人在餐廳彈鋼琴兼職。住在酒店的原南宮宿舍。”馮遙把手機遞過去,“怎麼著?”
“去看看。”
靠在副駕駛,沈淮心煩意亂。馮遙也識趣的沒出聲。
車停在西餐廳門口,可以清晰的看到江憶穿著禮服做在鋼琴前,雙手在鋼琴上跳動。
一直到她起身,沈淮才回過神來。
“有現金嗎?”
“有兩萬。”
“幫我個忙,把錢給餐廳經理說她彈的給的小費。回去我把錢打你卡上。”沈淮懶懶的開口。
“這姑娘誰啊?”馮遙語氣仲滿驚異。
“廢話那麼多。”沈淮催促,“快去。”
從小認識沈淮的馮遙是真的對這姑娘充滿好奇,但還是趕緊拿著錢進了餐廳。刻意等下一曲畢才找到餐廳經理說了來意。
看著人把錢遞到姑娘手裡才推門出去。
沈淮靠在車後面抽菸,馮遙覺得自己如果是個女的一定頂不住這哥們。
“給了。”
“走。”沈淮利落的接話。
剛剛把車發動車窗就被人敲響,沈淮看到車窗外是那張熟悉得臉。
“別開窗,趕緊走。”
馮遙已經把窗戶開了個口,沈淮趕緊把黑色得帽子壓低蜷縮著身體靠另一側裝睡。
“這錢我不要。”
江憶得聲音冷冷的。
“你勞動所得,妹妹。”馮遙是典型的浪子,覺得女人壓根拒絕不了願意為她默默花錢的男人,他開窗也是為了不相讓沈淮做好事不留名,錢不白花了。
“江憶把錢扔進車裡,“我不收小費。”
“你......”
“沈淮,如果你是為了來看我笑話那你已經做到了。”江憶直奔主題。
沈淮暗罵馮遙這個豬隊友。
拿著錢拉開車門下去,“你媽給你的。”
“我不要你們任何人的錢。”女孩單薄的身子穿著白色得禮物顯得有些嫵媚,但是眼神堅毅如初。
“你來這兒不久是為了賺錢。”沈淮笑得有些懶散,“你沒他們養著怎麼活?別鬧了。”
江憶沒接話直接轉身離開,沈淮追上去把錢塞進她手裡,“江憶,你在我這兒擺自尊沒用。”
看著眼前得女孩,他頓了一下,“學費,生活費。這些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
她拉過他得手,把錢遞回去,“哥,有人會管我。”
“你來這兒不會是為了...找個什麼有錢人保證以後衣食無憂吧?”沈淮語氣有些戲謔。
“對。那又怎麼樣?你羞辱完了嗎?我要上班了。”
沈淮看著遠去得身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前面的人又轉過身來,看著他笑,“上次在醫院,謝謝你。”
沈淮沒動,她說完就推門進去。
“哥們,喜歡一人不能這麼彆扭,你說那都是......”
坐回車裡,馮遙就開口“教育”他。
“哪隻眼看出來的?別亂說話。”沈淮直接打斷。
“旁觀者清。”
沈淮看著又在鋼琴前坐下的女孩,片刻又開口,“你幫我盯著點,有事給我發簡訊。”
他避開了剛剛的話題。有些東西,按壓在心裡久了就好像從來都沒存在過。
馮遙笑笑也沒有再繼續剛剛的話題,人有時候就是很會騙自己。
天已經黑了,沈淮沒有開燈。
自己做的種種無形中增加了她的不幸,明明她什麼也沒做錯,自己還是把所有的枷鎖戴在她身上。
以為她痛苦等於呂思痛苦,不過是為了自己好受把她拉下深淵的自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