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上雪山（1 / 1）
褚禍平白無故被她罵，心中不悅，可看沈三井臉色焦灼，似是真有事，便懶得理會：“到底怎麼了？”
女人又急又氣，哭罵道：“都是奴隸！怎麼你就好吃好喝供著，俺們就是受苦的命！還要服侍你！俺們連顆米都沒得吃，卻還要打雪狼給你養胎啊！這下可好了，我可憐的孩子啊！”
一旁幾個刺字奴怕這婦人多說多錯，惹了褚禍，連忙拉住她往後去。
褚禍聽了個大概，心中一震：“沈師，到底怎麼回事？”
沈三井嗐了一聲，兩手拍腿，道：“恩人吶，亂兒說你上次讓他送你一條雪狼，他沒了。今日便說要上山打雪狼給你補身子。最近是雪狼繁殖季，又多又兇狠，亂兒擔心他一個人攔不住，便邀了幾個孩子一起上山，可這都入了夜了，還不見幾個孩子蹤影！”
褚禍聞言心中一震。
沈三井道：“那孩子打雪狼最是厲害了，以往這時候早就回來了，可今夜這麼晚都不見人，老朽擔憂啊。”
那婦人聞言又嚎哭起來，嘴裡不時辱罵褚禍。
褚禍聽出她悲傷中帶著對自己的嫉恨，懶得計較，冷冷道：“你若不願意，為何讓你兒子跟著去？”
婦人一怔，沒再吭聲，只是低聲啜泣。
還能為甚麼？李亂說會多打幾隻，去了的一人一隻雪狼。當時這婦人聽聞李亂打雪狼技術好，便沒擔心就同意了，誰知今夜自家孩子卻沒回來。
褚禍聽得心中陰雲沉沉，神色卻是淡定：“你既然知道雪狼兇狠，怎麼不阻攔他？”
沈三井道：“他說再不打，恩人孩子都生了，沒甚麼補的了。老朽想，委實欠了恩人太多，便答應了。”說罷又是一陣嘆息。
褚禍讓沈三井稍等，轉身步上府門臺階，讓門口守衛借幾盞燈籠和幹火把來，又獨自回府中找到趙智，要了臨時的出城文書。
褚禍將情況一說，趙智雖心中存了疑惑，但他秉性善良單純，還是同意了。
褚禍拿著文書，又趁人不備摸著燭火從前廳牆上取下兩把長短適宜的匕首。
那是趙晏用來裝飾廳堂的匕首。
一把插在腰身，一把藏於衣袖，又趁著無人檢查手槍和子彈是否上膛，將槍揣在懷中出了侯府。
侯府門衛早已備好四盞燈籠。
褚禍道謝，接過燈籠和火把。自己提一盞，那三個刺字奴一人一盞，唯獨沈三井沒有。
“恩人這是……”沈三井臉瘦地臉凹眼陷，但乾枯的眼睛仍舊精芒矍鑠。
他沒拿燈籠，自然有些意外。
褚禍道：“他們是那幾個孩子家長，自然要去。至於李亂，你上年紀了，我代你去。你先回去休息，我會將李亂好好帶回來交給你的。”
沈三井急了：“可恩人……”
“回去休息。尊老愛幼是我一貫風格。”褚禍語氣不容置喙。
“可你有孕在身啊，雪山險峻，雪狼又兇狠，若是撞上……”
褚禍笑道：“撞上了就撞上了，還能怎麼樣。難道要把那小子扔在山裡？”
沈三井為難道：“那要不，讓侯府幫下忙？”
“侯爺是不會理會幾個刺字奴的死活的。”她沒直說趙晏不在侯府，擔心訊息傳出去，給侯府惹了禍端。
褚禍轉身，燈火中唇角笑意漸漸收起，眼色幽深。
小老兒，你深夜來找我，不就是想讓我去找麼？
並非李亂一個人不見，而是幾個孩子都不見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些孩子不在策央侯府。明知不在自己這裡，卻來找自己，不就是想讓自己或是藉助策央侯府的力量去找李亂麼？
沈三井這老爺子，年紀大了，小心思也挺深的。
但情急之舉，倒也無可厚非。若非實在沒有辦法，估計他也不會跑來找自己。
褚禍不介意他的小心思，畢竟自己的確說過，讓李亂送自己一隻雪狼補胎。雖是隨口一提，但那孩子竟記住了。
單憑這一點，今夜她都該冒雪上山。
褚禍和幾個刺字奴便出城往雪山裡走去。
她的肚子不適合騎馬，便沒有借。雖然她連臨時出城文書都能要到，要幾匹馬不難，但她也不想給那幾個刺字奴借。
她敏銳地覺得另一個男奴對自己也有些仇視，只是沒說出口。
三個刺字奴對孩子們經常打雪狼的所在很清楚，藉著燈籠和滿山雪反射月光的清輝，竟一路摸索上山。
蒼山覆雪，萬籟俱寂，只時不時傳來山中走獸和飛禽叫囂之音。
褚禍帶頭，幾個刺字奴拖著鐵鐐在積雪厚重的山裡負重前行。山間風饕雪虐，將一排排燈籠吹地東搖西晃，燈籠中的火光搖搖欲熄。
冷風自衣袖口吹入人身體，每個人眉毛、睫毛、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全粘著雪花。
褚禍挺著肚子艱難前行，聽見不遠處有似犬非犬的吠，叫道：“李亂！”
幾個刺字奴也跟著叫起自家孩子的名字。
寂靜無聲的雪山中，迴盪著此起彼伏的呼喊，但很快便被風雪掩了去。
“嗚——”
也不知走至何處，不遠處的山包裡傳來狼叫聲，在山間回頭，緊接著又是幾聲狼嚎。
三個刺字奴面露喜色，踏著厚雪一路快跑。
褚禍懸著的心倏地掉了下來，也跨步跟過去。
夜幕漆黑如墨，只因白雪亮堂，微可見光。
眾人爬上山頭，用燈籠一照，依稀見雪地裡有四個血痕累累的小男孩，皆是左手拿鐵鍬或棍棒，右手持火把。
孩子們圍作一團，背靠背站著，中間是將熄的火堆，微弱的火光負隅頑抗燃燒著，周圍幾條雪狼便不敢上前。
地上還倒著五六條鮮血直流、奄奄一息的狼。
雪狼一動不動圍著四個孩子，沒叫囂，未前進，更未後退，只是在原地和孩子們互相對視。
雪狼在等，等火堆完全熄滅，它們就會一擁而上，將獵物撕咬痛快！
死個孩子想跑，不知何時又有十來條雪狼不知從哪條石頭縫裡鑽了出來，步步迫向幾個孩子。
那婦人激動之餘叫了一聲，差些暈厥過去。
褚禍見到這場景，身子亦是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