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羊皮捲上的寶地(1 / 1)
趙瑛回村沒有和趙祥住在一塊,而是獨居一處。
蘇珂還以為趙瑛是個身材圓潤,再不濟也是個精神抖擻的老太太。
靠在床上,臉色蒼白的趙瑛看到蘇珂母子,她笑著剛想說話,就被一陣猛咳打亂了節奏。
“夫人?”餘姑姑眉心微皺,上前順著趙瑛的背,然後吩咐一個小丫鬟:“你去廚房把藥端過來。”
趙瑛搖頭,臉上十分不樂意:“我不想喝那勞什子湯藥,簡直要苦死個人。”
蘇珂樂了,這個小老太太挺有趣的嘛。
餘姑姑勸了幾句,趙瑛都不肯喝藥,她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丫鬟說道:“碧安,你去熬一碗梨湯。”
趙瑛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笑著對蘇珂道:“我不兇人,你坐的離我近一些,這樣好說話,也不必太近,把病氣傳給孩子就不好了。”
蘇珂點頭,抱著小么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她看著趙瑛,這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臉色病白,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甚至斷斷續續才能說一句完整的話,她不知道趙瑛得了什麼病,但在醫療條件差的古代,這樣的身體狀況非常不樂觀。
趙瑛滿眼慈愛的看著蘇珂懷裡的小么,細聲問道:“他才兩歲吧?”
蘇珂:“是,過了年就三歲了。”而後對兒子說道:“小么,你該喊她一聲姑祖母。”
蘇小么大大方方的說道:“姑祖母!你要好好吃藥,這樣身體才能好。”
趙瑛憔悴的眉眼頓時充斥著喜氣,“好好,姑祖母吃藥。”她看著小么靈透黑亮的眼睛,越瞧越滿意,“餘姑姑,去給我端一碗藥來。”
餘姑姑楞了下,反應過來後:“哎!奴婢這就去。”她腳步匆匆的走了出去,好像怕誰反悔似的。
夫人很久不喝湯藥了,誰勸都沒用,小么公子才兩歲就說出這番體貼懂事的話,真是比趙家那群白眼狼好上幾百倍。
蘇珂心裡不住唏噓,趙瑛看小么的眼神好像真的是在看侄孫…現在她又不能告訴趙瑛真相,甚至小么的身份一輩子都不能揭露,不然她會被浸豬籠,小么也難逃世人唾棄。
趙瑛問道:“小么識字了嗎?”
蘇珂心裡琢磨了一番,才回道:“柳爺爺教過他三字經,已經認識幾百個字了。”兩歲的孩子,如果不是高門富貴之家,無處受薰陶,普通人家哪裡會讓兩歲的孩子讀書識字,趙瑛這問題問的有些微妙。
趙瑛好奇的看著小么,“會背嗎?”
蘇小么點頭。
趙瑛期待的問他:“能背一段嗎?”
蘇小么興趣不高的說道:“可以。”柳太爺爺以前時不時考校他,背來背去都是那些東西,東西全印在他腦子裡,他都看膩了,忘都忘不了。
趙瑛問他:“曰江河,曰淮濟。此四瀆,水之紀,後面是什麼?”
蘇小么玩著小揹包的帶子,淡淡出聲:“曰岱華,嵩恆衡。此五嶽,山之名。…禮樂射,御書數。古六藝,今不具…”
趙瑛心裡吃驚,她不動聲色的問道:“揚名聲,顯父母。後面一句是什麼?”
蘇小么想了想回道:“光於前,裕於後。我只看了一遍,還沒背到這裡。”
蘇珂頓時星星眼,兒子好帥,好厲害!
“背的沒錯,小么真是聰明。”趙瑛嘴邊笑意不止,就連精氣神也好了不少。他們三房終於有了一個出息的子孫。
餘姑姑趁熱打鐵的勸道:“夫人,您該喝藥了。”
“好。”趙瑛答應的很痛快。
餘姑姑邊伺候趙瑛喝藥,邊說道:“夫人,小公子背了那麼多字,口也該喝了,讓廚房端點蜜糖水上來吧。”小公子讀書那麼厲害,以後至少是個舉人老爺,家裡那幾房天天找什麼先生,大儒。依她看,天資差,再怎麼折騰都沒用。
趙瑛拍了拍腦袋說道,“你看我都糊塗了。碧安,你去把蜜糖梨水端上來。”然後又問小么:“你喜歡吃什麼儘管跟姑祖母講。”
蘇小么:“我想吃荔枝膏。”
蘇珂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兒子什麼時候喜歡吃荔枝了?
趙瑛對碧安說道:“用桂味荔枝做,不要用其他的。”
碧安抬了抬頭,回道:“是。”夫人可真疼小么公子,桂味荔枝只有一小碟了,做了荔枝膏可就一顆不剩了。
蘇珂:“多謝夫人。”同州應該不產荔枝,她在逐俞都沒看到荔枝的影子。
趙瑛:“都是自家人,不必那麼客氣。”然後對餘姑姑使了個眼色。
餘姑姑會意的走到一旁開啟櫃子,從裡面取出一個漆紅匣子。
“夫人。”餘姑姑把匣子遞給趙瑛。
蘇珂心裡猜測,莫非趙瑛要賞小么長命鎖,一般長輩都喜歡送這些東西。
趙瑛開啟匣子,餘姑姑這時把門關了,親自守在門口。
蘇珂心不由的緊張起來,這氣氛怎麼感覺要密謀什麼。
“夫人,你找我和小么來,不止是嘮家常吧?”蘇珂嘆了口氣,“我們只是普通人,你有什麼忙我們幫不上,我們走了,改日再看看您。”
“且慢。”趙瑛出聲阻止,“我找你來,的確是有事相托。”
蘇珂有點傷腦筋,這才第一次見面,誰都不瞭解誰,咋就有事相托了呢?
趙瑛無奈道:“你也看到了我惡病纏身,恐怕時日無多了。逐俞趙家雖然外表光輝,但是根已經爛了,全家上下我竟找不到一個身直心正的人,如若不是失望至極,我也不會回到劉家村。”
蘇珂:…趙祥一家更不值得託付。
趙瑛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我回來不是為了趙祥,而是為了你和小么。”
蘇珂不語。
趙瑛繼續說道:“小么是我們趙家的孩子,年僅兩歲就如此聰慧,以後前程不可想象。”
蘇珂沉默了半響,“小么不會入趙家族譜。”
趙瑛嘆了一聲,喃喃道:“不入族譜也好。”
蘇珂好奇的看著她,趙家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竟讓她心冷至此。
趙瑛從匣子裡拿出發黃的羊皮卷,她遞給蘇珂,“你開啟看看。”
蘇珂聞言,開啟了羊皮卷,裡面彎彎曲曲的線條,赫然是一副地圖!
當然,這不是大昭全國地圖,只是某個地方的一角。
“夫人,這繪製的是哪個州?哪座城?”蘇珂只看懂了羊皮捲上僅有的兩個字,陰山。
“你看地圖上的那顆小黑點,它在陰山北邊,是一處高寒山谷,不是州也不是城,卻比它們都還要珍貴。”趙瑛眼神恍惚的看著地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蘇珂納悶了,什麼地方比州和城還要珍貴?
趙瑛讓蘇珂靠近,然後沉聲道:“這是一處養馬之地。”
蘇珂壓低聲音問:“高寒山谷能養馬?”她想到了一位大客戶的養馬場,日頭高照,天氣宜人,放眼望去綠油油的草地,風景別提多雅緻了。
趙瑛笑了笑,“你沒養過馬所以不知道,這種寶地連帝王都夢寐以求。”
蘇珂小心臟跳得有些快,“此話怎講?”
趙瑛:“曾經有位皇帝發現了這種養馬寶地,他的騎兵數量猛增,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周邊小國無不俯首稱臣。”
蘇珂心理分析著,雖然趙瑛的話誇張了點,但是騎兵的重要性她是瞭解的。“夫人,你怎麼不把這羊皮卷獻給皇帝?”有了馬,有了兵,皇帝大一統,百姓安居樂業,她也不用擔心那天打仗,自己和家人會流離失所。
趙瑛笑的咳嗽了起來,“你沒有身處在泥潭裡面,所以不知道里面的彎彎繞,我把羊皮卷交給你,等到合適的時機,你再交給合適的人。”
蘇珂搖著腦袋,“這事太重要了,我幹不了,我只是一個村婦,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開玩笑,這種帝王都想要的寶貝,誰拿誰死,稍微走漏點風聲,她全家都得給羊皮卷陪葬。
趙瑛淡笑道:“如果羊皮卷無主,一旦問世,凡是跟它有牽扯的人都逃不了,我已是將死之人,我有何懼。”
蘇珂吸了口冷氣,趙瑛居然威脅算計她。“你就不怕我把它交到奸臣手裡,讓天下大亂?”
趙瑛:“我已死,身後事都與我無關。”
蘇珂急了,“那你怎麼不把它燒了!”你還非要給我看,豈不是在害我。
趙瑛眼神依舊淡淡的:“我把它交給你,你可以燒了它,只不過你日後要用它,可就再也尋不到了。”
蘇珂仔細看了一眼羊皮捲上彎彎曲曲的線路,臥槽,燒了之後還真的找不到地點了。
蘇小么扯了扯她的衣袖,“娘,小么記住了,日後可以畫出來。”
趙瑛一愣,問道:“你能過目不忘?”
蘇小么癟了癟嘴巴不想回答她的話,惹娘生氣的人,他都不喜歡。
蘇珂摸了摸小么的頭髮,心讚道:好兒子!
“夫人,這羊皮卷還有誰知道?”
趙瑛:“除了它的第一個主人外,就只有你我知道,餘姑姑也只是認為我在和你商談三房產業的事。”
蘇珂:“您既然信任我,那我會好好保管羊皮卷,讓它趁早到該到的人手裡。”
趙瑛聽到蘇珂的保證,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蘇珂,我還有一事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