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柳枝（1 / 1）
當年先皇四處征戰，她在宮裡管理六宮，都是提倡嬪妃節儉，寬厚，為前線的戰士們鼓舞士氣，所以那些先皇的嬪妃們都是敦厚的。
如果這丫頭真是居心叵測的人，那柄玉如意到是賞錯了人了！
皇太后加快了步伐，一旁的嬤嬤只能小心提醒，“太后，您慢點走！”
一旁的鎮南王妃跟蘇氏交換一個眼神，也跟上來，她們到要看看這個凌之謠今天要怎麼化解這危居。
凌之謠追了一路，最終將那條狼犬逼到一個花牆角落。
狼犬叼著玉如意，目露兇光，口涎流了一地，嘴裡發出警告地嗚嗚聲。
“乖狗狗，把玉如意給我……咱們人狗兩不犯！”凌之謠試圖跟這條狼犬講和，只要護住了御賜的事如意，別的事情都是小事。
哪料，那狗前腿壓低，作出準備隨時進攻的姿態，兩副白森森的獠牙足有凌之謠小拇指那麼長……
凌之謠皮肉發麻，下意識想到那獠牙咬進皮膚的感覺，往後退了兩步，看來今天不是人傷就是狗亡。
她從衣袖裡取出銀針，正準備給這條狗狗好好上一課，聽得身後有雜亂腳步聲，藏起銀針，立刻裝作害怕的樣子。
一個戲謔聲音響起，“上次就聽說端王跟一個痴女結了親，我當是謠言，原來竟然是真的……”
緊接著，一個身穿著暗紅蟒袍，腰間圍著玉石緞帶的男子攔住了端王，言語之間，竟是輕慢之意，全然沒有把端王放在眼裡。
端王神色平和，緩聲道，“三皇兄既然看到你的狗亂竄，有傷人隱患，還是讓人趕緊拴了帶回去……別擾了皇祖母壽誕的喜慶！”
“端王是憐香惜玉呢，還是誠心怕擾了皇祖母的興致？”
“如果三皇兄不肯讓人把狗帶走，那本王只能自己動手了……”
允肆越過三皇子，準備過來幫凌之謠，不料剛走兩步，就被三皇子扣住了肩膀，“端王，別怪皇兄沒有提醒你，那條狗只認我，不認生人！”
原來，這位就是臭名昭著的三皇子，品行惡劣，行為不端。
卻因為身後有德妃撐腰，數次找人替罪，逃過刑部律法，如今在這皇宮已經是無人敢招惹的霸王。
凌之謠深知端王是想幫她解圍，但對上這位三皇子，他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不過，他有這份心意足矣！
也就是三皇子和端王爭執的功夫，皇太后一行人已經趕到跟前，凌之謠深知太后身邊有人煽風點火，今天這出戏如果不唱足了，孃親爹爹恐怕都要受牽累了。
“允寰，還不快治住你的狗，看看把淩小姐嚇成什麼樣子了？”皇太后嗔怪三皇子道。
三皇子卻有恃無恐，笑嘻嘻地走到皇太后身前，“皇祖母，想必是那畜生嗅出了玉如意是我們皇宮之物，不肯鬆口，也算是給皇祖母看家護院了……”
“那也不行……”
“皇祖母，您放心，只要那狗傷人，我肯定會收了它……”
三皇子看了一眼凌之謠，又笑道，“不過，看起來這位小姐跟那畜生有些緣分呢，以往，只要黑豹護食，沒人能近十步之內，否則脖子都會給他咬斷……”
凌之謠心裡一緊，只覺得喉嚨發乾……
“胡鬧，今天這種日子，也是畜生出來撒野的時候？快收回去！”皇上厲聲懼色，所有的人都嚇得不敢抬頭。
鎮南王妃抬著眼梢睨了一眼允寰，嘴角噙著一抹深意，然後微微地掀了掀眉。
允寰會意一笑，回頭，朝著那隻狼犬吹了一聲口哨，“好，兒臣這就收了它！”
所有的人都以為一場虛驚落幕，那柄玉如意總算是保住了。
凌侍郎用衣袖頻頻擦拭額頭，李淑賢則是死命拽著凌侍郎的衣袖，以防自己因為害怕而虛脫暈倒。
蘇宏田則是抄著衣袖，一副作壁上觀的散淡姿態，凌鎖心則是咬著牙，時時刻刻都在盼著凌之謠露餡，最好，那柄玉如意也被那狗狗咬個稀碎……
凌之謠剛鬆了一口氣，只見那狼犬突然竄起，朝著一側的湖裡衝去，撲通一聲，那狗叼著玉如意竟然朝著湖中央游去。
凌之謠沒多想，撲通一聲也跳進了水。
她根本就不會游泳，那就讓她賭一把！
岸邊這麼多人，沒理由看著她一個小姑娘落水淹死，落水後，凌之謠第一反應拽住了狗腿。
那狼犬嘴裡叼著玉如意不肯鬆口，自然無法咬她，她從袖子裡取出銀針扎進狗脖子，那隻大狼犬嗷嗚一聲慘叫，立刻渾身抽搐。
也就在這當空，凌之謠狗嘴奪玉，搶過玉如意後牢牢地護在了懷裡。
藉著水花掩飾，凌之謠這些動作在岸上的人看來，完全就是亂撲騰……拿到玉如意也只是僥倖。
還沒來得及高興，她整個人開始迅速下沉，在快要沉默之時，她看到允肆跳下水向這邊游來，接著是爹爹……
“謠兒，你醒醒，別嚇孃親了……都是孃親沒用，沒有護好玉如意！”李淑賢哭聲悲慟，似乎心都碎了。
凌之謠睜開眼睛，就看到孃親哭紅的雙眼，她抬起手幫她抹淚，“娘，玉如意沒事，玉如意搶回來了！”
“這凌大小姐是真傻啊，不會水，竟然還跳……”
“對啊，一個小姑娘，如果不是傻子，怎麼敢從那大狼犬嘴裡奪玉，看著都要嚇死人的。”
幾位嬪妃低聲談論，太后聽了個真真切切，她立刻吩咐身邊的嬤嬤，“快，帶著淩小姐去御花園抱廈裡換件衣服，再請御醫來給瞧瞧身子當不當緊！”
“諾！”一個嬤嬤離開了。
凌侍郎卻撲通跪倒在太后面前，惶然道，“微臣還是帶著小女回家吧，以免她再闖出什麼禍端來，求太后恩准……”
皇太后思忖片刻，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全聽這玉如意而起，就點點頭道，“那就讓御醫跟你們一起回去看診，也讓哀家放心！”
凌侍郎抱起凌之謠匆匆離開，李淑賢緊隨其後。
這時桂嬤嬤卻不甘地說，“太后，老奴斗膽說一句話，那狗並不蠢，如何會喜歡叼著一柄玉如意到處撒瘋，還請皇太后明查……”
說完，桂嬤嬤不卑不亢告退，丟下凌鎖心頭也不回離開。
“太后，這嬤嬤的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怪到皇太后身上來？”鎮南王妃氣沖沖地說道。
“整個宴會，那柄玉如意只經了皇太后身邊嬤嬤的手，還有就是凌之謠的手，難不成，剛剛那位嬤嬤是懷疑太后身邊的人？”蘇氏也不忘記添油加醋。
本就是設計，讓凌之謠露餡，最好凌家一家今日就被定個欺君罔上的罪名……
沒想到不僅沒有得逞，她們還得小心皇太后徹查此事，不得不自己收這個屎盆子，連她們自己也被噁心到了。
皇太后神色顯出疲乏之意，只是聲色不動地對身後的眾位女眷說，“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請安退下吧，今天這件事情，誰也不準對外宣揚，但凡外面有風言風語，我唯你們試問。”
鎮南王妃先行行禮，告退。
緊接著是各位臣子家眷，臨別時，蘇氏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女兒，蘇月如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然後匆匆離開。
眾人都散盡，皇太后對身邊的玉嬤嬤說，“瞧出什麼來了沒有？”
玉嬤嬤往前一步，伏身行了禮，這才緩緩道，“依老奴看來，這件事情算是凌府家事，皇太后到不必急著插手，看看也無妨！”
“這話怎麼說？”皇太后踱步，緩步在御花園鵝卵石小徑上漫步。
玉嬤嬤緩步跟在其後，輕聲道，“前些日子，蘇府二小姐被凌侍郎給發落了，又過了些日子，蘇府唯一的兒子蘇成才在廬州行宮的賬務被查出問題……”
皇太后是何等聰明的人，飽經滄桑依舊矍鑠的眸子裡閃過一抹亮光，“這麼說，她們是在懷疑那個小丫頭裝傻充愣，暗中行動，所以，才布了這麼一局想要她自己露餡？”
“皇太后果然對世事洞若觀火，不減當年！”玉嬤嬤立刻回應。
“哀家老啦，一開始還真沒看出她們這唱得是哪一齣，心裡還懷疑那丫頭……看來，哀家也是馬失前蹄喲！走吧，哀家餓了，回去給哀家燉點燕窩！”
皇太后漫步回了慈寧宮。
御花園角落。
黑豹渾身都幹了，還是沒力氣站立，三皇子也就納了悶了，“快，叫太醫院的院長來，讓他給黑豹查查，這全須全尾的，怎麼落了水就不能動了呢！”
“說不定是中風？”
“也許是被那蠢丫頭給嚇到了，癱瘓了？”
三皇子抓一把沙子就丟到兩人身上，“放屁，你家狗能被傻子嚇到？你家狗大熱天游泳就能中風了？你們的腦子是屁股上長出來的吧……”
那幾個人吃了一嘴沙，立刻往後退一步，不敢多言。
“快，給本宮去找太醫院的院長……再囉嗦，本宮就砍你們的頭！”三皇子氣得大罵。
一個宮人立刻匆匆去請太醫院院長。
這黑豹是三皇子馴養了三年的純血統狼犬，平時狩獵都不捨得帶，主要是參加貴族子弟開場的鬥狗比賽，他還想借著這條狗好好威風一下呢，這怎麼就癱了？
回想整個過程，在落水之前，這狗還好好的。
救上來後，他立刻就讓人幫黑豹擦乾了毛，用扇子輕輕扇風，整理皮毛，沒有任何差錯。
可是現在，黑豹那四條腿卻軟的像麵條似的，扶起來就落下……
好像被抽筋剝骨，真是邪門了！
太醫一聽是給狗看病，十分不情願，但奈何這三皇子如今權勢通天，受盡寵愛，他也不敢違逆。
太醫跟著宮人來到涼亭，立刻蹲下身子給狗診脈，半晌，突然覺得這狗脈有點怪異，像是哪裡的穴位被封了，血脈不通，導致的四肢麻痺。
“這就奇了怪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本宮就換人了，別在這裝模作樣的……”三皇子惱火罵道。
太醫伸手，在黑豹身上摸了摸，摸到脖子的時候突然觸到一根細細的針，太醫一怔，瞬間恍然……
“三皇子，你去那邊的樹上折根柳枝來……”
“幹什麼？”三皇子急躁不已，不想到因為一個傻子損失一條好狗，心痛不已。
太醫按捺著性子道，“三皇子親自折根柳枝才能救它，否則，微臣也是無法子了……”
三皇子無奈轉身去旁邊的柳樹上扯柳枝，太醫對幾個宮人說，“還不快點過去幫忙？”
幾個宮人離開，太醫立刻從黑豹脖子上拔了那根銀針，藏在袖間，恰好三皇子折回了柳枝。
太醫不慌不忙接過，在黑豹身上抽了幾下，那黑豹沒多久，竟然有了力氣，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了。
三皇子高興不已，完全不顧太醫，抱著黑豹的脖子，“祖宗，你可真是嚇死本宮了，你要死了，本宮也可是活不成了……”
傍晚。
李淑賢支開了所有的丫頭，自己端著薑湯喂凌之謠，“謠兒，以後不要再這麼衝動行事了，孃親嚇都被嚇死了，生怕那條狗會傷著你……”
薑湯很甜，喝到肚子裡暖融融的，凌之謠又蓋了很厚的被子發汗，到沒有多嚴重。
看到孃親一臉憂心，微微笑道，“娘，謠兒心裡有數……再怎麼，也不能丟了那柄玉如意！”
“皇太后也是個寬厚的，不至於……”李淑賢想說的話是，不至於因為一柄玉如意就治她們凌家的不敬之罪。
凌之謠喝下最後一口薑湯，接過碗放到一旁小桌，“娘，古話常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現在蘇府就盼著我們出事，無所不用其及……就算太后再英明，恐怕也架不住身邊眾多小人讒言呢。”
李淑賢點了點頭，她知道凌之謠說的沒錯。
只是今天情形兇險，但凡有個閃失，她這個做孃親的真是沒法活了！
不過，那麼大一條狼狗掉進水裡後，卻沒了力氣，被自家女兒一把就搶過了玉如意，她也有點想不通。
“謠兒，那狼犬……”
李淑賢正要問，桂嬤嬤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問話，“夫人，大小姐，有一位宮裡來的小太監，說是有樣東西要親自交給小姐……”
李淑賢和凌之謠面面相覷，一時困惑。
片刻後，小太監得到應允進來，把一件用帕子包著的東西交到凌之謠手裡，“我們家大人說了，姑娘以後還是要小心行事，切莫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