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管你高興不高興(1 / 1)
殿下身邊暗衛無數,自己那點小動作能逃得過他的眼睛嗎?
他們竟然試圖在殿下面前硬著頭皮糊弄,這不是找死嗎?
“殿下,我們錯了,可救命之恩當銜草結環,那姑娘對我們有恩,我們不能恩將仇報吶!”黃崇結結實實磕了個頭。
容恪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在王府地位比一般家奴更高,雖一年才回一次京城,容恪待他卻比別人親和,平日同容恪在一起沒拘太多俗禮,這還是許多年來他頭一次行這麼大的禮。
車內的聲音卻不見半分緩和。
“所以你們就選擇背叛本王?”
“殿下言重了,奴才們絕無此心吶,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他也說不出來,他們可以說自己是知恩圖報,但也確實背主忘義了。
“念在你們從前還算忠心的份上,本王今日饒你們性命。滾吧。”
黃崇和莫離渾身一震,惶然不已:“殿下!”
“再不走,就休怪我取你二人性命了。”羌兀已經拔出了佩劍,臉色陰沉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黃崇顫巍巍的站起來,扶起莫離,“走吧……”
“殿下。”莫離喉嚨乾澀,最後道了一句,“即便我們試探,結果也是一樣的,那夜對我們出手相救的姑娘跟丞相府這位小姐確實不是一個人。”
一老一婦,佝僂著身子漸漸遠去,好像巷中一刻已是千年,一瞬間他們便蒼老了。
過了許久,巷子裡靜靜的,馬車的簾子拉開,那張容顏清俊的臉探出一半,眸光幽幽看著巷子深處,臘月二十七的雪花撲簌簌落在他稠密的青絲上,他孤寂得彷彿從沉寂千年的雪山中走來。
“本王記得,那年也是寒冬臘月,本王像只狗一樣被人丟出大門,是他給了本王一口吃的。”
容恪的聲音消散在風裡,彷彿雪花一樣輕飄飄。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會放過他們。
背叛他是個什麼下場,大家都清楚。
羌兀遲疑道:“其實,就算他們真去試探了,結果也是一樣的。”
容恪冷冷撇了他一眼。
羌兀急忙住嘴。
結果與他們無關,關鍵在於過程中他們的選擇。
容恪這一生最恨的就是背叛,能饒他們一命,已是他最大的恩賜。
“外面天冷,主子,咱們回去吧。”
容恪放下了簾子。
羌兀坐上車轅駕車,想了想,他道:“開春之後,要重新派人去尋解藥了。”
容恪不吭聲。
“其實那妖女的藥挺好的,主子這幾日精神看起來好得不得了,閆大夫給你診脈後也說了,這是神藥,若這藥吃個三年五載的,說不準病就不治而愈了,主子,要不下次那妖女再來,咱們問問她還有沒有多的?”
車內這次是不同尋常的沉默。
半晌,裡面傳來一聲竭力控制著怒意低呵。
“閉嘴!”
……
桑洛洛才從門口回去,她的擷蕪院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住一個屋簷下的,哪裡是什麼客,不過嘛,來者皆是客,她還是笑吟吟的把人迎進去了。
讓千雪去泡茶,她死活不去,還跑小廚房擰了半隻雞拿了把砍刀,坐在院子裡“哐哐”砍,圓圓的大眼睛充滿狠意,一邊砍一邊碎碎念:“讓你一天瞎叫喚,砍死你!”
自從接二連三出事,她發現有人害自家小姐之心不死之後,對北院是恨之入骨。
李美紅的笑容有一瞬龜裂。
“大姐兒,你這丫鬟在幹什麼呢?”
“砍雞呀!我們一向砍雞都是這樣砍的。”桑洛洛讓迎春去泡茶。
李美紅覺得這主僕在內涵什麼,又找不到證據。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砍雞去小廚房砍,或者吃府裡大廚房統一做的飯,你這在院子裡搞得烏煙瘴氣的算怎麼個事?大廚房又不用你花一分銀子,天天費這勁做什麼,大家一鍋吃飯,別人都能吃,怎的就你要單獨做一鍋?”
說完,大概想起如今的桑洛洛不像以前那樣可以隨意教訓了,她又笑了笑,聲音溫柔了點:“二嬸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著,能省一份銀子也是好的,你有那個多餘的銀子,還不如做點其他的,若是給祖父祖母買點東西,他們都要誇你孝順呢!別人也不會說咱們一家人吃兩鍋飯,家庭和和睦睦的,多好啊是不是?”
府裡有大廚房,由專門的人統一做一府的飯食,所用花銷算在總賬簿上,好處是不用單獨給銀子,壞處就是別人做什麼你吃什麼。
每個分院又設有小廚房,自己想吃什麼讓下人做什麼,不過得自己出銀子。
大家每月的月銀都是固定的,一般情況下不會自己出銀子單做,除了桑洛洛。
大廚房都是看北院臉色行事,北院喜歡吃什麼大廚房就做什麼,跟著大廚房吃必須得迎合北院的口味。
這已經是大家預設的事情了,也沒有人多說什麼。
李美紅不提這茬還好,一提桑洛洛可就忍不住要嗆她了。
“二嬸說得是,不過我吃不慣那帶著草木灰味道的飯菜,又不好壞了二嬸的習慣,只能自己單做一鍋了,我這也是體諒二嬸。”
沒來京城之前李美紅是個鄉下婦人,縱然京城多年的富貴繁華將她浸潤成如今模樣,可有些東西還是抹不掉的——比如,她只能吃草木灰洗的鍋做的飯菜。
李美紅在鄉下,十幾二十年吃的都是草木灰洗的鍋碗做的飯。
京城富貴人家都是用胰子洗鍋碗,李美紅削尖了腦袋融入這個貴胄雲集的圈子,拼了命的把自己變得和大家一樣,她當然不會犯這種錯,但是上天跟她開了個玩笑——胰子洗的鍋碗她吃一次病一次。
所以大廚房一直用的是草木灰。
這彷彿是上天刻在她身上的印記,時刻提醒她別忘了自己的出生,這也是李美紅的禁忌。
桑洛洛這是在往她的肺管子上戳。
李美紅臉“刷”的一下就黑了,手握著茶杯,手背上骨頭凸起。
“哐哐哐!”外面砍雞的聲音老大聲,李美紅懷疑她敢動桑洛洛一根手指,外面那剁雞的就會提著刀衝進來。
李美紅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好半晌,她才緩過勁來。
“那二嬸就多謝大姐兒的體諒了。”她喝了一口茶,眼尾一挑笑吟吟的,彷彿剛才從未失態。
桑洛洛也笑了笑。
突然,李美紅話音一轉:“你能體諒二嬸,二嬸很高興,若是你也能體諒一下你二妹妹,二嬸會更高興!”
她笑著,看著桑洛洛,滿眼都是期待。
桑洛洛放下茶杯,笑著,緩緩開口。
“我管你高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