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生至暗,燭火便為焦陽(1 / 1)
他捂住自己的左肩,活生生少了一塊肉,他用布包扎止住血。拖著傷體,還是繼續往前,還有一味鬼錢草沒有找到。
洞口出現一個人影,他捂住自己的左肩,是賴成回來了。
肩膀生疼,可他沒半點停留,來到火堆旁,熬了藥,又把布條沾溼敷在洛淺安額頭上。
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肩膀發抖,猩紅的眼睛像曼陀羅花印在他眼睛裡。
他咬著一根木棒,然後緩緩褪去自己的衣服,他脫得很慢,因為血肉和衣服都沾在一起了,凝固住,每撕一點都有冷汗滴落,嘴裡還咬著木頭,防止發出喊聲吵到洛淺安。
他半裸上身,左肩上綁著布條,少年的身軀很蓬勃,身上沒有一絲贅肉,都是青春的朝氣。只可惜,那身體上還有數道青痕,破壞了美感,像蜘蛛網一樣纏在他身上。
賴成坐在火堆旁邊,一邊照看藥罐,一邊用草藥敷自己的傷口。
夜有些冷,他打了個寒噤,身上的汗毛都密密地豎起來。他長著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臉,平時刻意隱藏還不顯,現在徹底暴露出來。
銳利的五官加上古銅色的肌膚,在漆黑微涼的夜裡,格外瑰麗。
他忍痛包紮好傷口,把衣服換了,靜靜地守著洛淺安。
夜裡冷,他就把自己的被子蓋在她身上,額頭上的毛巾熱了他就換,像是生病時弟弟守著姐姐那樣。
“洛淺安,你明天敢不好,我就把你丟在這裡,再也不管你,你聽見沒。”
盯著洛淺安泛著粉嫩顏色的臉,賴成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捏了幾把,捏了又捏,愛不釋手,直到洛淺安嘟囔幾句,他才停手。
賴成盯自己的手,他覺得洛淺玩比他那些玩偶更好玩,更軟更生動。
眸光一轉,想到她會被人找到,然後永遠地離開他,賴成心裡就像火一樣燒。就像小時候自己心愛的玩偶被人搶走,他心裡的憤怒像滔天巨火,把他整個心肺都燒穿。
“你知道嗎,我從生下來就是個怪胎,其他孩子都哭哭鬧鬧,只有我安靜得要命,像一個呆子一樣。村裡的神婆說,我帶著厄運遲早會害了一家人。我娘聽了神婆的話,把我丟在河邊,讓我自生自滅,可是卻被我爹發現了。我撿回一條命,可惜我一點都不感激救我的那個人,我恨不得當時就死在那裡。”
“你知道我後來遇到什麼事嗎,呵呵……”賴成抬頭望著黑乎乎的洞壁,眼睛泛紅。
他的腦子像爆炸一樣,那些灰暗的回憶像潮水一般湧來。
這些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一直積壓在心底,成為心底的一攤爛泥,越來越多。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原來事到如今,還是會痛。
那個七歲的孩子,他穿著髒乎乎的衣服,和狗睡在一起。他已經儘量地裝作懂事,假裝自己很聽話,可是皮鞭還是沒有少過,一道一道永無止境地抽向他。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他只是父母發火的物件,他們會咒罵他是個怪物,他爹和他娘常會為他吵架,他娘責怪他爹當時為何撿回他。
那些言語像針一樣刺刺進他的心裡,讓本就傷痕累累的心臟徹底破碎。
可是,上天彷彿沒有看夠他的笑話,還要將苦難降臨在他身上。
有一次他娘外出,就剩下他和他爹兩個人,確切來說他算不上一個父親,連個畜生都不如。
那個男人把他拽到床上,沒有任何前奏,就直接上了他。
那時候他才七歲,那個男人猙獰的臉龐他記得清清楚楚,在每個午夜夢迴的夜裡,他都恨不得活剮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他好髒,身體和心都髒了,墮入深淵的他,絕不可能任由他們如此欺凌自己,他要報復。
他和那個男人虛與委蛇三年,他恨不得殺了他,可惜他還沒有足夠的力量。
可是生活總會給他無窮無盡的苦難,逼迫他成長。
他娘懷孕了,她對他有多厭惡,就對肚裡的孩子有多珍視。一向風風火火的她各方面都仔細起來,走路不那麼快,重活也不幹,通通都丟給他。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他想他就沒活路了。所以他下了墮胎藥,在她的粥裡,墮胎藥很猛,他特意放的那麼多。
她的尖叫還有哭聲都是對他最好的慰藉,他用布條勒死了她,一寸一寸,現在想來真是便宜了她。這樣好的死法,她著實不配。
他怕他爹發現,可是一天死兩個人太惹村裡人懷疑,他又下了讓人痴傻的藥。
誰都想不到,這樣精密的謀劃是一個十歲的小孩想的出來。
那個男人對他做的一切,他會加倍奉還,他喜歡做,他就下春藥把他綁在豬圈讓他和那些牲畜做。
那個男人喜歡打人,那他就用鞭子抽用鐵烙,時不時還剜一塊肉烤了餵狗。
他控制得很好,一直用藥保住他的狗命,可惜不出一個月,他就受不住,想辦法自己自殺。
為了不讓那個男人自殺,他也是費盡心思呢,割舌頭,用帶針的鐐銬固定他的手腳。可惜,最後還是死了。
怎麼能這樣白白便宜了他,死後,他將那個男人的屍首剁碎,丟入糞坑。
他想,他做了好事,讓世上少了兩個豬狗不如的腌臢。至於那個孩子,那個男人看向那個女人肚子飢渴的眼神,那個孩子到了天堂恐怕得感謝他。
他這一輩子過得太苦長,每過一天於他都是煎熬,才十七歲就經歷常人無法承受的苦痛。從生到現在,沒有一人在乎他,關心他,更別提愛了。
洛淺安是他第一個遇到的對他有那麼些許關心的人,可她和他終歸是兩個世界的人,而且她的關心給了太多人。
可是就那麼一點點光亮,他就想抓住,死也不放。
因為人生至暗,燭火便為焦陽。
賴成從思緒中猛然驚醒,他就是求一個人能伴著他而已,竟也那麼難。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洞中迴盪。
他握住洛淺安的手,貼在他臉上,她的手因為發燒變得很暖和,賴成蹭了蹭。
“我該怎麼辦才好。”
“對不起,洛淺安,這個世上我唯一覺得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如果非要有選擇的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