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心早就黑了,白不回來了(1 / 1)
空中飛過一隻雀鳥,嘰嘰喳喳的。
“他們不一定能找到這裡的,洛淺安。”
“你肩膀的傷是怎麼弄的。”
“我告訴你,你會在乎嗎。你整天想著不就是他們把你救出去嗎。”
洛淺安走到洞口邊,賴成拉住了她:“你幹什麼,找死嗎!”
“我只是想看看有多高而已,賴成你既然不想讓我死,就放過我吧,對誰都好。”
“你能別說這個了嗎,就好好待在這裡,別提要離開的事好嗎。”賴成一把扯開衣服,露出左肩,“你不是想知道我怎麼傷的嗎,你昨晚發燒了,我幫你找藥,遇到了狼,你看我的肩膀都被它咬下一塊肉。”
賴成整個肩膀都是紅色的血跡,繃帶都沒有纏好,露出一半咬的傷口,缺了一大塊,看著很可怖。
“你……”洛淺安不忍心再看下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
賴成捏住洛淺安的肩膀:“安安,其實你心裡明白,我不會真的傷害你,我只是想有一個人陪我。”
“賴成,你身上怎麼還有其它的傷痕。”
賴成趕緊把衣服拉上,突然間他想到一個法子,硬來沒用,那就苦肉計吧。
“安安,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你的過去究竟是什麼樣的。”
賴成背對著洛淺安,目光漸漸呆滯,時間彷彿在他身上靜止了。
“那些村裡人說得不對是嗎,你也在騙我對不對。”
賴成在掙扎,他怕她告訴她,她不會同情他,會跟那些人一樣用鄙夷的眼光注視著他。可是,他又覺得她跟其他人不一樣的。
如果她都不值得相信,這世間他還能相信誰,那些對他惡言相向的人嗎,災星,禍害,怪胎……
賴成解開衣服釦子,脫下上衣,赤裸的身體都是一道道傷疤,或是鞭子抽的,或是烙鐵燙的,或是開水燙的……
洛淺安震驚地捂住自己的嘴,這一道道痕跡那麼深那麼分明,像嵌在他的皮膚裡,永遠都消失不了。
洛淺安伸出手想觸控這些傷痕,半空又想起這樣不妥:“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洛淺安,不是所有人生來就有好運氣,遇到善良慈祥的父母。我沒那麼好運,我從一生下來就被神婆說是禍害,那個女人想丟掉我來著,被那個男人撿回來了。”
洛淺安追問:“後來呢?”
“他們對我打罵,我活得連畜生都不如,這些都是他們留下的。”
“那你說你殺了你媽是怎麼回事。”
“洛淺安,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嗎?”
洛淺安對上賴成的眼神,認真回答:“告訴我吧,那些痛苦不該讓你一個人承擔。”
“在我七歲的時候……”
賴成說完,空氣裡是長久的寧靜,洛淺安不知道怎麼去安慰他,實在是一切都太過慘痛。
任何的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沒有辦法撫平一個人從生至今的傷痛。
“我把他們都殺了,你會覺得我很殘忍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沒經歷你遭受的一切,我沒有資格評判。我唯一確定的一點是,賴成,如果你有一對愛你的父母,你一定不會像今天這樣。”
“我殺了他們,而且碎屍萬段,你不覺得我該死嗎。”
“你該不該死我不知道,但你的父母一定該死。賴成,你不該用那麼慘烈的方式,把你自己也搭進去。”
賴成眼眸低垂:“可我,沒有辦法。”
一個那麼大點的孩子,面對殘害,走投無路。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洛淺安發現這世間很多事不能用黑白定義,那些秘密深究到底也不一定有正確的答案。她現在的心就很亂,亂得一塌糊塗。
賴成可恨,卻也可憐。
“洛淺安,我這種人生來就和其他人不同,我註定一世悲苦。”
洛淺安握住他的手腕:“沒有什麼事情是註定的,人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賴成,你現在回頭還不晚。”
“呵……我,早就被世界拋棄。”
賴成鬆開洛淺安的手,一雙像墨一樣的眼睛盯著她,無波無痕:“與其讓世界拋棄我,還不如我放棄整個世界。”
洛淺安想張口說些什麼可是盯著他平靜的眼眸,什麼都說不出來。
“洛淺安,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很好,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麼。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這句話,瞬間把洛淺安拉回了現實,她現在的命握在賴成手裡。
“賴成我們做朋友吧,你跟我去北城吧,你重新開始你的生活,把過去的一切都忘了。那裡誰都不認識你,你可以成為嶄新的自己,我也可以陪著你,以朋友的身份,看著你慢慢放下仇恨,心裡會有愛與感情。”
“不可能,我不可能忘記一切,我的傷和痛都在這片土地上發生,我不會離開這裡。我的心早就黑了,白不回來了,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你在抗拒什麼,你又在害怕什麼,為什麼不試一下呢。”
“洛淺安,我只問一句,你對我這麼好是為什麼。”
“我有一個弟弟,他比你年紀大些,他從小過得也不如意,他……”
“夠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果然只是出於同情,可笑剛才他竟然就那麼動搖了,就差一點點。
“你說那麼多,不就想讓我放你走嘛,你只要這幾天乖乖聽話,我就放你走。”
洛淺安眼裡發光,不知道賴成為什麼改變想法:“真的?”
“真的。”
“那你要我做什麼。”
“首先第一件事,幫我塗藥,我肩膀上的傷裂開了。”
洛淺安皺眉,可是想到賴成就是一個弟弟,洛淺安心裡的彆扭就少了幾分,更何況他的傷確實很重。
賴成脫下上衣,露出結實的上身。
洛淺安不敢直視,那每一處的傷痕,濃重得像刀刻斧鑿般。
賴成把藥遞給洛淺安。
“你害怕了。”
“你是怎麼忍過來的。”
“疼著疼著,就習慣了。”
左肩上的一大塊肉都沒了,甚至還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血肉骨連線,看著很駭人。
“你這傷太重了,得去醫院。”
“洛淺安,你又想著逃跑。”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傷,再不去醫院會感染的,會死,你知不知道。”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再說我死了不是正合了你的意,這樣你就可以自由了。”
洛淺安發現賴成就是一頭倔驢,十個人都拉不回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