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乖徒弟是裝的(26)(1 / 1)
“入魔那一刻,你就該想到有今日!”
那四個字令他瞬間蒼白了臉,就連方才因哭而紅腫的眼眶都涼了涼:“師父……”
安寧冷言打斷他,堅決搖頭:“從今以後我不再是你師父!”
“可是我只有你……師父……”封璽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安寧以前不知道他這麼愛哭。
“多說無用,走吧,遲了。我也保不住你。”安寧手掌心被攥得都麻木了,冰冷的聲音到後面低下去。
封璽卻以為她要心軟,灰暗的眼裡又燃起一絲祈求:“師父,我以後不會了,我知錯了,師父,你饒我這一次,師父……”
安寧聞言,眼神淡漠看向他:“不,這一樁你沒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是你好像忘了當初我是為什麼才找上你?”
“我可不需要一個魔物作弟子,”她嗤了一聲,刻薄抬眼,逼視著他,挑眉道:“就這點上,你還真是比不上彥然。”
封璽僵住。
“也是,一個真有天賦,一個不過是歪門邪道,孰優孰劣,我早該看出來的。為了慾望向心魔妥協的嘴臉,真噁心啊,封璽。”唇角輕輕蔑,安寧彷彿漂浮在半空,看著自己‘從容自若’吐出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字眼。
面前,封璽瞬間失了血色,好半天才反應道:“騙人……”
安寧搖頭,隨意洩出的一句呵笑好似在嘲諷他的自欺欺人。
一句出口,就忍不住接下一句地逼他,也逼自己,安寧繼續輕道:“是有多下賤,都這樣說了也還賴著不肯走麼?”
封璽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樣刻薄的林笙芝,在原地都忘了眨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無地自容的難堪像針一樣反反覆覆紮在他心上,但仍舊顫抖著嘴唇道:“師父,求你不要,求你不要這樣說,我難受,我真的很難受,你不是最疼我的,你……”
“錯了。”她輕輕提醒道,“我疼的是那個我可以視作驕傲的封璽,而不是你這個噁心的魔物。”
這一句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封璽的瞳孔霎時就沁出了血色,帶著難以忍受的痛苦,他衣袖中滴滴答答滴落下血珠,想必是攥緊得太過用力。
……
安寧眼也不眨看他消失在眼前,‘無解’飛速跟上去,才終於失力跌坐在榻上。
如果冥冥中有不可抗力,那就是命運,封璽註定會走上離經叛道的獨木橋,而她也註定會被封璽恨死。
“我可能要完不成任務了,好好做人。”她慢慢鬆開麻木而刺痛的手,小聲道。
封璽離去後不久,夏彥然便找上門來,看到安寧不言不語坐在那兒,驚疑不定問道:“師父,那魔物呢?”
“……逃了。”安寧淡淡回道。
“逃了?!”夏彥然瞪大眼,錯愕一瞬,而後氣憤跺腳,往門外迅速跑去,想必是稟告去了。
安寧揉了揉眉心,瞥了眼他的背影,渾身都像沒了力氣,長嘆出聲。
以後是死是活,要殺要剮都隨封璽去好了。
封璽……
——
之後蒼翠峰上上下下進行了一次嚴密的搜查,未果。
安寧鬆一口氣的同時也被重重懲罰了——關在思過崖裡整整一個月。
不吃不喝,以她的修為雖不會死,卻是整日整夜要忍受著腹中空空、胃痛到打滾的折磨。
但過去也是過去了,沒有封璽在身旁的時日,安寧簡直度日如年。
醒來時彷彿能聽到少年一聲一聲可愛地叫著師父不依不饒纏上來,睡夢中總是夢見他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眸,認真道:“師父,這兩個字你永遠也不必對我說。”
哪兩個字?
她變得越發沉默了。
她欠封璽一句抱歉。
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初的話太過傷人。
明明有其他方法,可以好言相勸,可以緩兵之計,可是她卻選了最劍走偏鋒的一種,每每想到這裡,安寧便恨不得時光倒流、糾正她犯下的大錯。
又恨不得盡數忘卻,這樣就可以不必再面對封璽一顆接著一顆的淚珠和一句接著一句的乞求。
……
兩年後,峰主之位的繼承,毫無疑問是落到了葉如淵的頭頂上。
不過這也正得安寧心意,太過繁瑣的上下事務,她巴不得離遠一點,樂得清閒。
但她這樣養魚逗鳥、似乎提早進入安逸晚年的生活也沒能持續多久,終於是在這天打破了。
照例的晨會,她坐在偏座上安靜聽著其他人的言語,忽然聽到有人凝重問道:“不知各位有沒有聽說,最近北邊有一座邊陲小鎮被屠了,魔物侵城,一夜之間血流成河。”
屠城。
安寧眉頭一跳,抬眼看向發聲的人。
心不自覺提起來。
大廳裡在座的人紛紛被這話題吸引,又驚又怒:“魔物?”
“屠城?什麼魔物這樣厲害?”
“不清楚——似乎不是一個,是一群,宛如煉獄裡放出來的一般,見人便撕,見血便飲。”
“天……”
“為什麼屠城啊,未免也太駭人了!”
“誰知道呢,也不清楚那魔物是誰放出來的,哎。”
“但願別來我們這兒啊。”
“可不是嘛……”
後面的安寧已經無心聽,她心裡只有一個疑問高高懸掛,會是封璽麼。
屠城是他的風格,但文中的封璽向來是隻身屠城,從來不會放什麼魔物出來。
而且——安寧眼神茫然了一會兒,扶住椅子的手緊了緊,若真的是封璽,她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上座的葉如淵忽然發話了:“這事在下其實已經知道,而且近日,不止北邊的城鎮,魔物的入侵同時也蔓延到了我們這邊,望諸位不要掉以輕心,加強警戒,切莫讓那魔物有可乘之機。”
聞言,原本還是心惶惶的眾人瞬間有些大驚失色起來。
“什麼?”
葉如淵寬慰看了在座各位一眼,點頭沉穩道:“諸位也不必太過驚慌,若是那群魔物真敢流竄到我們這邊,那麼我們聯手起來,相信可以一戰。”
葉如淵向來是得人心的,又因為修為甚高,在眾峰主掌門中威信十足,此話一出,許多人便漸漸穩下心神來,附和稱是。
安寧無心參與之後的議論,隨意尋了個理由離去。
途經蒼翠峰的花園一角時,安寧忽然感到腳踝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低頭看,是一條蔓延到了石板路上的綠藤蔓。
她奇怪,掙扎幾下也沒有掙脫開,那藤蔓彷彿有生命一般不依不饒纏住了她,安寧蹙眉,只好俯身彎腰下去,用手輕輕撥弄開那彎曲的藤蔓。
但詭異的是,越是想撥開,那藤蔓纏的就越是緊,安寧這才覺出不對勁,當即揮劍斬斷,可纏繞在她腳踝的那一圈卻是無論如何也弄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