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乖徒弟是裝的(3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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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之後,安寧感覺封璽好像不是把她當盲人,而是把她當成生活無法自理的廢人了一樣,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就連出門,都必定小心緊張地摟著她,一頓頓都是明目的補藥。

安寧不點破,但內裡日益的虛弱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

“我……我喝不下了。”安寧連連搖頭,對遞到面前的補湯極力抗拒。

但封璽還是固執地灌了她小半碗,濃郁的中藥味道苦澀難聞,安寧喝完整個人都怏怏的。

趴伏在桌面上休息,安寧雙目無神盯著眼前那片黑暗,忽然問道:“封璽,做這些有意義嗎?”

無數的補藥下肚,可身體依舊一天比一天無力、一天比一天嗜睡的情形非但沒有緩解,還愈演愈烈。

而且最近膳食裡的黑芝麻那樣多,大概是頭髮也開始灰白了吧。

就像得了絕症的人,怎麼做最後都只能無能為力看著。

封璽這樣執拗、什麼也聽不進去的挽救,有意義嗎。

但回應她的是死寂般的沉默,最後她睡意湧上,即將睡熟的前刻,彷彿聽到了封璽一句低而黯淡、猶如哭泣的呢喃。

安寧再度醒來是在夜裡。

身上的衣衫乾淨清香,顯然是封璽替她換過了。

後背緊貼著的熾熱溫度,是封璽的胸膛,夜晚霜重露寒,安寧為這溫暖動容。

可是下一息,她卻聽到了低掩的哭聲,腰上環繞的手緊到像是要把她勒進自己骨血裡,又藏著難察的剋制,那隱忍的抽泣幾不可聞,其中掩藏的痛苦絕望卻刀子般滲進了她神經末梢。

是封璽……?

…………

安寧不確定,屏息等了半晌。

“師父是醒了嗎?”沙啞柔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果然是哭過了。安寧心下一緊,淡淡回了句:“嗯。”

漆黑的室內,陷入相對無言的寂靜。

過了不知道多久,安寧鼓起勇氣打破這死寂,斟酌著勸道:“封璽……”

“這世間很繁華,你可以去看看,很多年後,你再回頭望,就會發現今日的痛苦是多麼渺小。”

如果說她再不懂封璽對她的心意,那就是假裝了。

可是這心意,不能說是喜歡,更多的應該是依賴吧。安寧輕拍了拍他緊攥著的雙手手背安撫。

身後封璽一僵,片刻後才幹澀道:“不要說這些。”

沉默一瞬。

安寧仍舊忍不住道:“封璽……你在意我,只是因為我以前……總之,你應該看看其他人,你這麼好,肯定。”

“不要說了!”封璽再也聽不下去一般低吼道,隱隱竟又帶上了哭音。

“你根本不相信,你不相信我的心意,是不是?!”他不說喜歡,從未有人教過他什麼是喜歡,可是對她,他只要一看到,視線便移不開,只要一想到,喜怒哀樂就都隨了她。

這麼深重的在意,她怎麼能……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那一襲白衣逆著溫柔日光走來的時候,那雙明亮眼睛裡映出自己的時候,那雙柔軟的手輕輕落在他頭頂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像個人,活生生的,來到這世上是有意義的,而不是誰都不要誰都踢開的廢物。

可是讓他有意義的存在卻否決了自己的意義,卻再一次拋棄了他。

那他算什麼?

安寧默了默,等他或許冷靜了一點後才緩緩開口:“封璽,這真的只是暫時的,等我走了,你……”

你可能會痛苦一段時間,可是都會過去的。

“你不要說了,不要說,求你……你不要走,師父,我不能沒有你、不能沒有的。”封璽死死咬了咬唇,血珠迅速沁出,他手顫抖著,聲音顫抖著,哽咽哀求道。

安寧揪心。

他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好久才堪堪平復些微。

安寧渾身無力,想了想,還是摸索著轉了身,憑著感覺將臉對著他,道:“封璽,其實有件事我騙了你。”

封璽抽泣得鼻音濃重,拼命緩和、悶悶嗯了一聲:“什麼。”

“我對你好,不是為了讓你成為工具。”她始終對這一點耿耿於懷。

她想讓封璽知道,這世上,一定有人會真心真意願意對他好,願意去儘自己所能愛護他。

“我對你好,只是因為我想對你好,抱歉,當初找了個不好的藉口。”安寧於眼前的黑暗中伸手,笨拙抱了抱他。

封璽死死回抱她,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安寧耳邊只反覆徘徊著一句絕望的呢喃:“誰都可以不要我,但你不可以……”

你不可以。你不可以。

“你不可以,聽到了嗎!!”

安寧緘默不語,她依舊認為,這痛苦只是暫時的,就像血肉一脈相承的親人離去,雖然痛苦,但會過去。

……

自那晚後,封璽的患得患失愈發嚴重。

一刻也離不開她,饒是什麼也看不見,安寧也能感覺那灼熱強烈的目光燒得她極不自在。

可衰弱還是一天天如期而至了。

安寧竭力不露出馬腳,照舊說笑、聽他給她唸書,整個人懶洋洋的,偶爾也會打趣幾句。

在外面睏倦了,便任由封璽抱或揹著回屋。

真奇怪,明明少年的懷抱並不寬厚,但永遠讓她有種莫名的心安。

直到這天,封璽忽然一早就不在身邊,安寧清醒後,下意識摸了摸身旁,溫度冷冷的,她挑了挑眉,忽略掉那抹不習慣,自顧自摸索著起身,正準備下床,就聽開門聲。

一聲親暱的師父,就知道是誰回來了。

他似乎端著什麼東西,急急放在桌上後,便奔過來按著她道:“別動,我來。”

而後便輕車熟路打來熱水,細心擦拭的動作令安寧不禁莞爾一笑,道:“感覺總算沒有白養呀。”

封璽半蹲在她膝邊,仰臉,看著那雙雖無神卻清澈的明眸,也輕輕笑了笑。

少年仙樂般的嗓音輕道:“師父,我煮了粥,你等會要嘗一嘗嗎?”

其中含著幾分擔心她不敢喝的忐忑,安寧一聽便覺察出來,揚了揚唇,點頭道:“好啊。”

洗漱過後,安寧隨意挽了挽長髮,坐到桌邊,想要接過來自己喝,卻被封璽以燙的理由回絕。

‘被迫’著喝了一口後,安寧無奈歪頭道:“你未免把我想得太無用了,一碗粥而已,我自己還是能喝的。”

卻不料封璽頓了頓道:“就是師父還看得見,我也想事事包辦。”

這、還真是強烈的控制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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