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落魄皇子(21)(1 / 1)
沈若懿一動不動,唇色霎時蒼白,那男人一手廢了般軟軟垂在身側,嘿嘿笑著另一手狠狠抽出匕首,正欲再刺。
沈若懿一個猛力後踢便將他釘在地面。
臉色蒼白,他隱怒冷冷視地上的男人,碾斷他的喉管也不為過。
可是不願她看到他殺人而更加厭惡害怕他,沈若懿生生忍住了滿腔殺意。
安寧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著,衣側被鮮血一點點浸染,顫聲道:“沈、沈若懿……”
沈若懿以為她還在畏懼,柔聲安慰道:“別怕。”
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
包括……自己。
……
沈若懿帶來的人找到了他們,沈若懿最後因失血過多昏迷。
再度回到熟悉的房間,安寧還來不及分辨自己是什麼心情,思緒就全部被沈若懿這三個字佔據。
……他會不會死?
他這樣拼了命的保護她,為什麼?
安寧看向床榻上仍舊昏迷不醒的沈若懿。
太醫已經包紮好,開好藥離去。
沒有告知什麼時候會醒,也沒有分析情勢如何,只是臉上表情凝重。
他會,有事嗎?
……
安寧難受。
她以手作枕,慢慢趴在榻上,眼神劃過他的眉眼。
其實……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離她當初剛接受任務,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一幕幕,卻彷彿如昨。
初見,小而瘦弱的他小聲抗拒道:“不用你管……”
剛從那老女人手裡救出他,他誰也不要,只敢怯怯地相信她,躲在她身後,伸出手來讓她抱抱。
好不容易敞開心扉輕聲咬的第一聲“阿孃”,其實只是為了滿足她的要求。
難以啟齒的……
他撞見了她換衣服的場景。
看見他瞬間漲紅的臉,她意識到他長大了,潛意識裡她卻仍舊將他看做當年那個小小的無助的孩子。
他第一次自-瀆,竟是對著她,當著她的面,她當時有多不知所措?
她有點忘了。
可是沒有忘,小小的少年,一邊壓抑著喘息,一邊低喃她的名字。
結束時更是嗚咽著碰了碰她的唇,宛如觸碰自己的神。
是震驚的,是不敢相信的,也是茫然無措的。
然而在最後,他宛如迷路的小獸安心鑽入她懷裡,蹭了蹭後熟睡的模樣,讓所有都化為了心軟。
也許只是年少不更事吧,她這麼想著。
之後便是鄉試、京試、殿試。
她始終竭力恪守著一個守護者、保護者的身份。
她的任務,是自救和救人,但她的私心,卻讓她盡己所能地好好守護著他。
以為他長大後,那種心思便會隨風而逝。
聽到他終於有了其他喜歡的人,心裡有一絲不捨和異樣。
抱著讓他得到幸福的念頭,和他一起來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安寧唯獨沒有想到,她從小守護到大的人,有朝一日會親手打碎她的信任,不顧她的意願,如同惡魔一樣,狠狠強-暴、囚禁她。
那一刻,她很絕望,絕望到可笑。
那種被自己至親至信的人狠狠傷害的感覺,宛如被親手捅刀子一般,疼、疼得她忍不住蜷縮起來。
想離開,想忘記,想永遠不要再看到這個人。
她厭惡,她排斥,她極盡可能地傷害他,同時傷害著自己。
於是,機會出現了。
她只猶豫了一瞬便抓住。
她要離開。她一定要離開。
可是——
她少許的軟化,他就彷彿得到了一整個世界的幸福,像小時候吃到最喜愛的糖一樣。
天真無邪,仿若和當年一模一樣。
數不盡的溫言軟語,她不信,甚至鄙夷,無數次掀翻他端來的飯菜,他也只苦笑一笑,隨即若無其事繼續自說自話逗她開心。
還有那副畫,什麼“只看得見你”啊,真是傻到家了。安寧鼻子酸了,嗤笑著眼前氤氳起水霧。
可偏偏事實就是如此。
那徹夜的照料,她咳嗽,他比她還難受,緊張,一晚上發燒能讓他換七八盆水替她一遍又一遍擦拭。
他細細勾勒著未來,看得出他是真的期待,如同小孩一般,說著要出去玩的幼稚話,也能高興地笑眯眼。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他——好像連自己都不要了,愛得連自己都失去了。
她畏懼了。
這樣的愛,她從未見過,她害怕,也不解。
陷在“愛不可能傷害,更不能是自私的佔有”這樣的世俗觀念裡無法求得結果。
她怎麼忘了。
沈若懿從小被灌輸的,便是“得到、佔有、不擇手段”這樣的陰暗,還有無盡的虐待和暴力。
沒有人愛過他。
沒有人愛他。
沒有人告訴他什麼是愛,什麼是溫柔的愛。
他摸索著自己愛一個人的方式,只是不小心走錯了一次,卻要承受所有的責難和痛苦。
安寧哽咽著,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她,她。
顫抖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冰涼的手指。
安寧多想告訴他,如果重來一次,她會教他,好好教他……
她明明知道,沈若懿心中有深淵,他不相信自己的好,他不相信有人會愛他,他始終認為自己是汙穢的。
她卻還是和其他人一樣,做出了逃避、躲開、畏懼、排斥的選擇。
用行動告訴他:“你髒,你噁心,你滾開。”
她怎麼會這樣呢。
安寧眼淚一顆接一顆掉下來。
——
沈若懿做了一個夢。
夢裡,依舊是悲慘的開始。他恨,他怨,他無助。
可是他在壓抑痛苦的生活裡,卻隱隱期待著什麼。
好像下一刻,就會有蓋世英雄將他救出這黑暗的泥沼。
他相信,也漸漸不害怕,因為有一個人,一直在默默守護著他。
那個人,她一顰一笑,一嬉一鬧,都彷彿烙印烙在他心上。
會疼,但很甜蜜。
他那樣喜歡她,可是最終卻傷害了她。
——他的光亮厭棄了他,她不想要他。
一步錯,步步錯。沈若懿自嘲。
以前聽她講過一個故事。
從前有個孩子,想要儲存一點陽光,照亮沒有錢買蠟燭,因而總是黑暗的屋裡。
便拿來一個小陶罐,在太陽底下守候了一天。
可是當孩子歡天喜地跑進屋,小心翼翼想要取出陽光時,開啟,看到的卻仍舊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