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落魄皇子(22)(1 / 1)
陽光只會在有陽光的地方。
這話說的似乎不對。
但沈若懿知道,這是事實。
陽光有時候,永遠不可能眷顧黑暗。
他早該知道的。
他已經得到的夠多了,怎麼能再奢求。
現在這樣,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懲罰。
懲罰他的貪心陰暗,懲罰他的自私扭曲。
得到過,就該知足,怎麼能奢求、強迫她一直陪伴在他左右。
沈若懿在夢裡,恍恍惚惚笑了。
慘笑,蒼白如紙。
宛如向什麼屈服,又如同生生割捨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
安寧不知不覺,哭著哭著便睡著了。
醒來後,已不見了沈若懿的身影,只有她好好地蓋著錦被睡在床榻上。
問下人,也都說不知,只悉心給她端來精緻美味的早膳。
他傷還沒好,去哪了?
這次沒有被禁足,也沒有絲毫限制,安寧卻依舊放心不下他。
時不時便問人他的行程。
可是要麼是上朝,要麼是有事,要麼已經睡下,要麼不方便見她。
他……在躲她?
安寧不確定,可是若是以往,他怎麼可能一面也不想見她。
問不出一個結果,甚至連面也不讓她見。
還有人傳話說,若是想家了,他會命人送她回去。
安寧抿唇,種種,都在表明,他不想見她。
沈若懿……清醒了,再不打算喜歡她了麼。
未曾想,再見到他時,已經是一個月之後。
遠遠地,從小花園的樹枝掩映間見到他的身影,安寧幾乎是想也不想,便跑過去堵住他的去路。
“沈若懿。”她對上他意外的眼神。
他的傷勢也不知道好沒好全,唇色還有點蒼白,看到她,更是垂眸別眼,不知該作何反應。
彷彿從前瘋狂的佔有慾、痴纏都盡數消失。
彷彿對他來說,她此刻也只是一個……路人。
“過幾日,我差人送你回去吧。”半晌沉默,沈若懿道。
“……”安寧攥緊拳,“你為什麼不想見我?”
沈若懿眼睫輕顫了顫,聲音很淡:“沒有,只是有點忙。”
騙人。
安寧咬唇,想要看他的眼睛,卻只能看見他長長的睫毛遮掩了所有的情緒。
見她抿唇不再開口,沈若懿頓了頓,輕聲道:“我已經……自請遠調,等傷好之後,便出發。”
作為朝廷重臣,去西北邊境,黃沙漫天、窮兇險惡的地方。
不敢看她,害怕再多一眼就捨不得離開,又忍不住做出她不喜的事情。
走得遠遠的,也好,死在沙場上,也好。
顏渺不敢再動她,那個男人也被偷偷得千刀萬剮,家裡那邊的官僚他都上下疏通了一遍,她們都會好好的。
至於他……
他不重要。
安寧蹙眉:“遠調……?你要去哪?”
他說了地方後,安寧心猛地揪緊:“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若懿搖頭:“不知道。”
大概到死,也不會再回來。
末了,他低低道:“對不起,之前……是我。”
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因為太愛了?因為太想擁有以至於瘋狂?因為承受不了失去所以鎖在自己身邊?
安寧聽著他的道歉,心情複雜。
他說他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意思是——他要放下她了?
也對。
也對。
安寧恍惚,機械性地道了句沒關係,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回去的。
一路上,腦海裡不停地、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幕幕來。
沈若懿年少時抿唇的笑,看向她時總是亮晶晶的眼睛,似有星辰。
沈若懿生悶氣時一言不發的沉默。
沈若懿不得已拿小時候洗澡的事懇求她負責的忐忑眼神。
沈若懿佔有她時,比她還深重的絕望顫抖。
沈若懿死死抱著她不肯放手。
沈若懿無奈繾綣說我的眼裡只映得出你啊。
沈若懿對她說,明年花開,要帶她去看最美麗的風景。
沈若懿的絮絮叨叨,不斷囑咐。
沈若懿吻著她說等我回來,可最終只等到了她的逃離。
沈若懿……
“如果有一個人,是你對明日的所有期待,能令你從夢裡笑醒,令你無懼所有苦難,令你看不進世上其他任何人,這樣的人,你舍不捨得放過?”
安寧忽地捂住嘴,眼淚斷了線一般流下。
她不捨得、她不捨得。
她從前於傷心難過中,只看到了她以為骯髒的表面,卻在即將失去時,才發現泥沼中掩藏的那顆無比純粹的真心。
這個人,給了她世界上最乾淨最純粹、最不留餘力的感情,他幾乎把整顆心都掏給了她,只是……給錯了方式。
這讓她還怎麼去接受其他人。
怎麼會,還有比他更好的人。
……
“自救任務,100%。”恍若隔世,好好做人熟悉的提示聲傳來。
她現在才懂為什麼。
沈若懿,大概,是要放下她了。
——
三年後。
“小姐小姐!”
嫁做人婦,卻依舊天真浪漫的阿慢跑回家來,叫她。
安寧放下手裡的掃帚,走過去道:“阿慢,怎麼了?”
“沈若懿寄信回來了!”阿慢注意著她的神情。
從前,總覺得沈若懿看小姐的眼神不同,直到她遇上了意中人之後,才懂,那種眼神,是喜歡。
只是小姐不知怎的,自從三年前回來,就不再主動提及沈若懿三個字。
偶爾提到,便會走神,也不知在想什麼。
現在也是,冷不丁發現竟然有沈若懿的信,她第一反應便是拿給小姐。
她直覺小姐一定會高興,儘管現下她似乎抿著唇剋制。
安寧努力平靜地拆開信,小心展開,慢慢看下去。
一字一句。
阿慢看到她漸漸變了臉色。
不由提起一顆心來:“小姐……怎麼了?”
安寧捏著信紙的手在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沈若懿中了箭,箭頭抹了劇毒,怕是沒有幾個月的日子了。
渾渾噩噩,昏昏沉沉中,不停念著她的名字,愛戴他的將士便決定懇求她來見他最後一面。
以了遺願。
……
安寧幾乎一刻也不敢耽誤,急匆匆收拾好東西,囑咐了阿慢幾句,便埋頭往鎮上趕。
他可能要死了。
沈若懿,這個人,可能要不能再對她那樣笑那樣哭那樣溫柔說話了。
安寧坐上馬車的那一瞬間,眼淚也隨之落了一滴下來。
她錯了。
什麼就這樣忘了,什麼傷害已經造成了莫大的隔閡,什麼不能在一起的無奈。
都統統不及那個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