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鶴頂紅(1 / 1)
翌日。
天剛矇矇亮,念嬌殿主殿內,沈安端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銅鏡中忽的出現了玉嬌略顯憔悴的臉龐:“再過一刻鐘,負責送早膳的就要來了。”
沈安沒有說話,她靜靜的看著玉嬌倦怠的眼眸,突然開口道:“碧玉姑娘出事,想必對您的打擊很大吧?”
玉嬌聞言,微微愣了愣神後,抬眼望向銅鏡中沈安深不見底的眸子,嘴邊出現一絲苦澀的笑:“碧玉在我十歲時就伺候我了,直到現在二十幾年匆忙過去,碧玉出事,我心中的悲痛絕不亞於當年親眼看著我孃家被滅門。”
沈安還沒來得及說話,殿門便被人吱呀一聲推開了。
從門走進來一位穿綠衣的丫鬟,端著大理石托盤,逆著光緩緩走進來。
待到殿門重新關閉,沈安二人才看清來人的面貌。
是個面生的丫鬟,臉頰白皙透亮,五官嬌小精緻,嘴角天生向上翹,生得一副清純的面孔,可惜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參見淑貴妃娘娘,皇上特意讓奴婢送來您最愛吃的水晶桂圓糕,娘娘請用膳。”
是道清脆若鳥鳴的聲音,正如她的面相,讓人一聽便忍不住親近。
沈安這才看見那托盤裡放著的一碟子透紅的糕點,糕的形狀是精緻的花形,像極了極地裡妖冶卻致命的毒花。
“你放到那裡就出去吧,替本宮謝過皇上的一片心意。”玉嬌輕聲說。
玉嬌的驅逐之意如此明顯,可那丫鬟卻好似根本沒有聽見一樣,蔥白的手端著托盤,一步步向玉嬌逼近:“娘娘,皇上特意叮囑奴婢看著您吃完,還說如果您沒有吃完的話,肯定心裡還在生皇上的氣呢。”
玉嬌皺了皺眉,看著那托盤默不作聲。
丫鬟還在不斷向前逼近,托盤被高高舉起,上面花朵形的糕點在蠟燭微弱的火光中更顯妖冶。
沈安對著銅鏡眯了眯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緩慢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個丫鬟的身邊,用一根屈起的食指,抬起丫鬟白皙的下巴,聲音中彷彿帶著臘月的冰霜:
“丫頭,你看著有點面生啊?”
綠衣丫鬟的臉霎時間變得慘白,不僅是被沈安滲人的語氣所恐嚇,還有那緊緊捏住她下巴的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那超出常人的力氣。
她感覺自己的下巴處發出清晰恐怖的咔嚓聲,不斷有劇烈的疼痛穿至全身,她承受不住,開始求饒:“求你,放過、我吧。我的下巴要、要斷了。”
沈安的語氣依舊冰涼:“你是誰派來的,這糕點裡加了什麼料,勸你一一坦白,不然,我不僅可以把你的下巴捏碎,也可以輕易把你的脖子擰斷。”
“是、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讓奴婢來的!皇后娘娘還在那糕點裡下了鶴頂紅!”
綠衣丫鬟不中用,很快就全部說了出來。
唰的一下,玉嬌的臉蒼白無比,薄薄的兩片唇因為生氣,而控制不住的輕微顫抖起來。
鶴頂紅?!她沒想到那個女人會這麼肆無忌憚的對自己下手,雖然她被禁足,但貴妃之位還沒有被廢。
沈安的臉色也是一變,心中對扳倒林楚怡的抱負更加強烈起來。
她處理完那個丫鬟後,重新坐回銅鏡前,黑眸灼灼發光:“請娘娘為我易容成那丫鬟的樣子。”
……
冕錦殿,沈安一襲綠衣,手持大理石托盤,抬頭望著那碩大的牌匾,許久後彎了彎嘴角,走了進去。
經過迂迴的走廊,沈安來到內殿外,被正要進入內殿的大丫鬟叫住:“你進來,娘娘有話要問你。”
沈安一眼便認出,那大丫鬟正是林楚怡身邊的心腹——溫言。
此時溫言正面無表情的對自己擺了擺手,隨後先行進了內殿。
沈安的眸光閃動,靜默片刻也走了進去。
高座之上,林楚怡一如既往的披霞戴冠,臉上妝容精緻,她慵懶的窩在軟榻上,斜睨著垂首步入殿內的沈安:“交給你的事情辦妥當了嗎?”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沈安努力壓抑住心中想要將聲音的主人活活撕碎的恨意,為了不讓自己滿含憤恨的表情露餡,她又把頭壓低了幾分:“回娘娘,奴婢親眼看著淑貴妃娘娘將糕點全部吃下。”
“很好。”林楚怡的語氣中略帶笑意,只是眼底微不可察的劃過一絲殺意,對著沈安抬了抬手道:“去後面領賞吧。”
沈安從內殿出來後,還沒走多遠,就被院內的一個丫鬟叫住:“哎哎,先別急著走,把這個花瓶搬到那邊的窗子下,然後再把花瓶仔細的打掃乾淨,不許偷懶,否則就告訴皇后娘娘!”
沈安的目光落到那隻足足有半人高,兩人寬的大花瓶,突然想到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
她這一笑,可把那丫鬟嚇得不輕。
那丫鬟看到沈安走過來,就想把打掃花瓶的活推給她,自己好去偷一會懶。
可此舉卻正中沈安的下懷,因此丫鬟在看到沈安笑時,還以為她腦子壞掉了,讓她多幹活還這麼開心。
那個丫鬟走後,沈安看了看那邊的窗子,彎腰運氣把大花瓶抱了起來,往窗子下走去。
她一邊漫不經心的擦著瓶身,一邊側耳,敏銳的捕捉著內殿裡的一舉一動。
只見殿內,林楚怡從軟榻上坐了起來,看著後方的溫言,問道:“李太醫還沒過來嗎?”
溫言垂著頭,語氣恭敬的答:“回娘娘,還沒來。”
殿內靜默片刻後,溫言終於忍不住,她走到軟榻下方,用一雙略帶疑惑的眸子看向林楚怡:“娘娘,既然咋們得了藥,為何不乾脆獻給皇上,反而要先給李太醫他們送去?”
聞言,林楚怡玄妙的笑了笑:“本宮坐到了皇后的寶座,地位已經不可能再升了。”
“且陸錦心中只愛玉嬌那個女人,就算本宮把藥獻給他,他對本宮的寵愛也不會增加分毫。”
“與其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不如把藥交給李太醫,讓他們研製那種特效藥,幫本宮得來個皇嗣要緊。”
“反正他們也是父親安排進宮協助本宮的,只要他們不掀起太大的水花,本宮和國舅府就不會被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