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試探(1 / 1)
千莘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截刀柄,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那惡狼還在不住地輕輕抽搐著,看起來極為痛苦。
千莘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聽得有人靠近的聲音好聽,抬起頭,就看到夜影一身黑衣,自林間走出。
“是你?”千莘有些驚訝。
夜影也有些驚訝,對著千莘抱拳行了一禮:“千莘姑娘。”
千莘聽他叫“姑娘”就來氣,哼了一聲,不理他,轉而蹲下身檢視這惡狼的情況。
不過這惡狼已活不長久,千莘也只嘆了口氣,伸手握住狼脖子間的短刃,閉上眼,用力一剌,徹底結束了對方的痛苦。
千莘從地上抓起一團雪,洗淨手上的血腥,站起身:“當你想要抹殺一條生命的時候,還是動作利落些,讓它們死的舒服些,也算是給自己冒犯生命的行為一點點救贖吧。”
夜影垂眸想了想,輕輕點頭:“嗯。”
他還以為,她怎麼也該說聲謝謝……
“你怎麼在這裡?”千莘又問道。
“太子殿下與六殿下赴宴醉仙樓,順便來玉山,賞雪,屬下自當陪同。”
不過當看到千莘的時候,夜影就知道,賞雪是假,試探是真。
“六殿下的傷好了吧?”
“嗯,用了姑娘給的藥膏,已經痊癒。”
千莘滿意地點點頭,她就知道,她的血,絕對是天下最好的,沒有之一。
“影侍衛,如何了?”龍牧翔的聲音自林子深處傳來,千莘與夜影皆是皺了一下眉。
夜影回過身,半跪在地,一臉恭順:“稟殿下,是千莘姑娘,採藥遇到了狼。”
龍牧斐與龍牧翔從林子裡走出來,雖然只有他們倆,但是千莘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樹上有好幾處樹葉晃動,明顯是帶了隨從的。
千莘也乖巧地行禮道:“民女千莘,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六殿下。”
“千莘姑娘免禮。”龍牧斐淡笑著看著千莘,“千莘姑娘這麼冷的天,還出來採藥啊?”
“是,有些藥材冬日裡,尤其是入冬第三丈雪後採摘,效用最好。”千莘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回答著。
“哦?竟是如此,受教了。墨玉姑娘呢?”
“師姐在家裡休息。”
“我記得,你們是暫居在玉山中?”
“是,離此不遠。”
“有道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不知千莘姑娘是否介意,本殿去府上小坐,喝杯茶呢?”
千莘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殿下說笑了,只是殿下不要嫌寒居簡陋才是,殿下請吧。”
千莘隨手扯下身旁的一片草葉,把玩了一會兒,隨手扔在了地上。
草葉落在雪地之中消失不見。
墨玉坐在雪裡百無聊賴地捏著雪人,突然面前飄來一枚枯黃的落葉,落在墨玉手上。
“太子和六殿下來了,你收拾收拾。”
墨玉挑眉,是千莘的傳音。
墨玉將那枚落葉碾碎,混入雪中,隨後指尖一點,在棚子下變了一個暖爐,又在棚子角落變了一些柴火,隨後就沒有再管其他。
想在她這兒喝茶,可不容易呢,誰讓她這兒這麼簡陋。
墨玉又捏了幾個小雪人,便看到千莘帶著人從正門進來,看到她敷衍的傑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師姐,太子殿下和六殿下來了。”
墨玉起身,先是對龍牧斐狡黠地笑了笑,才悠悠行禮:“太子殿下。”
龍牧翔走過來,看著墨玉的腳邊有幾個三寸大小,儀態萬千的雪人,輕笑:“墨玉姑娘還真是好雅興。”
“殿下說笑了,不過是閒極無聊,隨便捏的。外面風寒,本該請殿下到裡屋歇息,不過……殿下也看到了,這裡實在是太小了,裡屋就是我和師妹的臥房,怕是不方便。”
“無妨,本殿看看就走。你們平時就住在這裡?”
“嗯,只偶爾來一趟,住在這種地方,也還算方便。”
龍牧翔慢慢走進院中,仔細打量著:“怎麼不住客棧呢。”
“殿下說笑了,民女與師妹每年來京城十幾次,每次三四天,師門有太多師兄妹與我姐妹一般情況,便是有再多的銀子,也經不住這樣花呀。不過前兩日有師兄下山,已經應允在城中盤個小院子,殿下若是想喝茶,可得等年後了。”
龍牧翔點點頭,未置可否。
“起風了。”龍牧翔突然道。
“嗯?”
“姑娘不冷麼?”龍牧翔轉過頭看著墨玉。
墨玉只著一身輕便的黑色勁衣,千莘也只有一身淡黃色的衣裙,看起來當真是輕薄。
“民女是江湖中人,修煉內功,不怕冷。若是穿的多了,反而壞了修為。”
這個問題,早在當初,龍牧斐就問過她了。
龍牧翔突然笑了笑:“滴水不漏。”
墨玉也笑:“殿下謬讚了。”
“既然墨玉姑娘這裡不方便,本殿也不多打擾了,便就此告辭。”
“民女恭送殿下。”墨玉福身,千莘也有樣學樣。
龍牧斐身上緊緊裹著狐裘,見此想說點什麼,卻被龍牧翔叫道:“小斐,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呢,回宮吧。”
龍牧斐看看墨玉,又看看龍牧翔,應了一聲,轉過身跟著龍牧翔離開。
只是,人走了,還留了幾雙眼睛。
墨玉也沒有在意,只是拂去衣襬上的冰碴,回到棚中席地而坐:“採了些什麼藥?”
千莘撇撇嘴,將手中的幾根藥草丟在地上:“沒出去一會兒就遇到了狼,都是些養元補氣的藥罷了。你還不如想想今晚吃什麼?你又不去醉仙樓。”
墨玉瞪她一眼:“驕奢淫逸,路邊的肉包子不香嗎?”
“我才不吃那些路邊的小攤呢!”千莘也回瞪道。
她可是十分記仇的!不吃不吃就是不吃!
墨玉無奈,從腰間掏出那二兩碎銀,扔起來,又接住:“行吧行吧,等晚些去城裡看看,有沒有誰家店鋪開了張,給你買點。瞧你那饞樣。”
“哼。”千莘撇撇嘴,哼了一聲,但是嘴角卻止不住地上翹。
晚間,墨玉特意繞開醉仙樓,去了京城比較大的一間食館,花了一兩銀子的重金,給千莘買了一堆吃食。
“什麼破地方嘛,吃的也沒有醉仙樓香,還這麼貴,一兩銀子呢!他連個食盒都不送我,無良奸商,遲早倒閉!”
千莘手裡提著五個油紙包,越想越氣,邊走邊罵。
墨玉摸了摸腰帶裡僅剩的一兩碎銀和幾個銅板,嘆口氣:“你就別叨叨了,下次咱們不去他家了。”
“什麼嘛!他就是仗著朝中有人,你看看他那色眯眯的模樣,像個豬頭,還是醉仙樓的掌櫃眉清目秀。”
墨玉:……
“醉仙樓的那位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你可別老想著他好。”那就是一無賴,流氓!
千莘不服氣地噘嘴:“你沒聽過,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嗎?醉仙樓那個,反正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他,但是,總比這個好吧?”
“你說歸說,別老提醉仙樓,小心明天不給你吃東西。”
“我才不怕呢……”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聲音到底還是小了下去。
拐過街角,千莘頓住:“咦,小玉,你看,是那個人。”
“嗯,我看到了。”
仍是一身月白錦衣的華服公子,正是那日在街上替墨玉解圍的人。
身側跟了個披著緋紅色錦繡披風的少女,少女蒙著面紗,但是墨玉還是一眼認出了對方。
“他怎麼會跟唐雪媛在一起?”墨玉疑惑道。
那公子正站在一個賣雜玩的攤子前,手裡拿著一個竹刻的小葫蘆,對身旁的少女說著什麼。
雖然一臉淡漠,但掩不住眉宇間的點點柔和,那是對唐雪媛的溫柔。
“難道是唐雪媛的……”千莘斟酌了半天,還是用了一個不那麼誇張的詞彙,“朋友?”
墨玉一臉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你看這樣子像是普通朋友麼?”
千莘:……
“可她不是號稱,未來的……怎麼會跟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啊?”千莘也有些疑惑。
再說一般男的,也不敢這樣公然挖太子的牆角不是?
“不知道……”墨玉對唐雪媛的認知有限,對唐雪媛的社交圈就更是不清楚了。
“我們要過去嗎?”千莘又問。
墨玉想了想,搖搖頭:“我們還是不過去了吧,人家正忙呢。”
“好吧,那我們趕緊走啦,待會他們買好了。”
說罷,倆人又連忙往另一條街繞了過去。
待倆人走後,唐雪媛不動痕跡地偏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又對錦衣公子道:“我覺得還不錯,買吧。”
錦衣公子依言將那葫蘆買下,順手遞入唐雪媛手中,轉身就走。
唐雪媛撇撇嘴,快步跟上去,輕笑道:“人都走了,兄長現在才去找,是不是晚了些?”
“休要胡言。”錦衣公子淡淡回了一句。
“兄長這麼小心,那兩位姑娘究竟是誰家的小姐?不如媛兒去替兄長探探虛實?商量商量,人生大事?”
錦衣公子暼她一眼,無奈中透著寵溺:“我與她們並無什麼關係,只是前兩日上街恰好碰到過罷了,你就不用瞎操心了。明日去玉山道觀祈福,我陪你一道去。”
“咦?兄長當真要去?”
“嗯。”
“好呀好呀!”到底是十二歲的孩子,被如此輕易就轉移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