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1 / 1）
正月十五，華燈初上，是人界的上元節到了。
早在之前，墨玉就曾聽龍牧斐說過，上元節，又名元宵節，千燈節，是民間祈福的重要節日。
在前一夜，人界就已經足夠熱鬧，萬家百姓布燈試燈，只為上元節當夜燃燈祈福的時候，不會出任何差錯。
昨夜，墨玉就已經見識了上元節的預熱之景，待到戌時，凡界就燃起一座座天燈，扶搖而上，直至天宮，星星點點，全部湧入夜幕。
從玉山上的小院子看過去，整個京城儼如白晝，雖然只是轉瞬即逝，卻格外壯麗，不知今日，又會是何盛景。
千莘早就鬧著墨玉要去京城玩，墨玉心裡對這些人間之事也是嚮往的緊，加上凌澈和檀鈺離開的時候，都給墨玉留了一袋碎銀子，足夠墨玉在人界玩一輩子的，所以墨玉根本沒有拒絕，一口便應下了千莘的要求。
因怕城門關閉，倆人未時便進了城，左右無事，便先去了鋪子裡看看。
鋪子裡早已裝潢好了，本也只是個藥鋪，沒有什麼特別需要裝飾的，倒是後院，也不知道檀鈺發的什麼瘋，裝了兩天，嫌這樣那樣的，又給拆了，一直就沒弄好。
“二位姑娘回來啦。”
墨玉與千莘方一進門，就有一個少女迎過來。
這是凌澈安排來幫她們打點鋪子的，也是蛟龍族，名叫瑩華。
“是了，聽說人界的上元節十分熱鬧，我與莘兒來看看。瑩華姐姐，”墨玉探頭看了看後院，“檀鈺還沒想好要怎麼弄呢？”
說起檀鈺，許是因為凌澈的原因，瑩華也眉頭一皺，撇嘴道：“就他們魔族講究，偏那個魔尊也是個挑剔任性的。依我看，這個監工的魔女就是故意的，玉姑娘，參姑娘，你們不知道，每次檀鈺尊上來，那魔女那幅姿態，奴婢看了，都替玉姑娘不值。”
瑩華口中的那個魔女，叫魘卿，墨玉也見過，行止頗得檀鈺真傳，瑩華一說，墨玉腦子裡就有畫面了。
“喲，我這兒才聞到妺公主身上的香味兒呢，怎麼就聽到，有孽畜在這兒空穴來風地編造是非呢。”
魘卿咯咯笑著走出來，纖細的腰肢扭來扭去，風韻十足，左半邊臉有一個青黑色的鴟吻紋面，不僅沒有破壞魘卿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一分神秘和禁制感。
“妺公主可要替屬下做主啊~屬下本本分分，哪有半分逾越之舉啊？”
魘卿柔若無骨地貼到墨玉手臂上，猶如一灘水一樣，不住地撒著嬌。
瑩華厭惡地皺起眉：“奴婢不過是直言快語，魘將軍究竟做了些什麼，只有魘將軍自己清楚。”
魘卿挑釁地笑著：“你既然都說了，那些事情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你還在背後說什麼瘋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是喜歡爬床的貨色，就覺得別人也是那種目無尊上不知羞恥的人，嘖嘖嘖。”
“你！”
“打住！”墨玉連忙道，“二位姐姐別吵了，我相信，二位姐姐，都是為了我好，二位姐姐就不要吵了，咱們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為什麼！為什麼！
凌澈和檀鈺好不容易走了，為什麼又來一對爭風吃醋的！
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咳，二位姐姐先忙，那個，我……我呢，我和莘兒四處逛逛，二位姐姐——若是沒什麼事，就早些回去歇著吧，別累著了。”
本想邀兩人一同遊街，如今看來還是算了吧，到時候在街上吵起來，墨玉可招架不住。
“妺公主是要賞燈去嗎？銀子可夠？尊上說了，妺公主既然嫁過來，就是自家人，可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墨玉：……
“魘卿姐姐，我還沒嫁過去呢。”
“快了，遲早要嫁過來的，來，妺公主，屬下前日裡在魔界的市集看到了一根簪子，覺得好看，就買了來，打算送給你做見面禮呢，快，我給你戴上。”
墨玉推辭無能，被魘卿按住，手中的飛鳥簪子就往墨玉髮髻裡塞。
瑩華看著魘卿一直纏著墨玉，自己卻插不上話，不能替自家主子拉攏墨玉的心，頓時整個人都急得跺腳，緊緊咬著唇，一雙眼裡被氣的暈上了水汽，卻也只能垂著頭。
她確實，也沒有準備見面禮。
千莘見此，默默地抓了桌案上的一把瓜子，輕輕磕了起來，她真是，她為什麼要跟墨玉一起玩。
魘卿鼓搗了許久，墨玉實在看不過瑩華的紅眼睛，連聲催促道：“魘卿姐姐，好了沒有呀，總得讓我看看吶。”
墨玉低著頭，看不見魘卿對瑩華笑的多得意，直到看瑩華的淚珠子快掉下來了，魘卿才滿意的應道：“好了好了，多美呀~屬下都忍不住想娶你了呢。”
“胡言亂語。”墨玉笑罵了一句，看著瑩華的臉色，又道，“你看看瑩華姐姐被你欺負成什麼樣了。”
魘卿撇撇嘴：“她？哼，就會哭，哭有什麼用，什麼事情都辦不好，就知道哭。”
“好了，不許說了。”墨玉瞪她一眼，對瑩華笑道，“瑩華姐姐細心溫柔，這幾日莘兒讓她準備的藥材，她都備的特別好，是個賢妻良母，以後誰娶了她，才是天大的福分。”
瑩華本來死死地瞪著魘卿，聽墨玉的話，臉就一下子紅了，小聲道：“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妺公主，你也誇誇我呀~”
魘卿搖著墨玉的手臂討賞道。
“魘卿姐姐活潑可愛，總是哄我開心，還給我送禮物，最是暖心。”
“嘻嘻。”
魘卿嬉皮笑臉的在墨玉臉上親了一口，鬧了墨玉一個紅臉，這才鬆開墨玉，走到千莘面前：“參姑娘，你也有禮物哦~”
千莘一臉驚訝，手中的瓜子落了一地：“我？我也有？魘卿姐姐，未免太過破費了。”
“別忙著謝，猜猜是什麼？”
千莘歪頭，想了半天，搖頭道：“猜不出來，是吃的嗎？”
“是了！”魘卿手一攤，一個紅紅的果子就出現在手上，“這是魔界獨有的迷夢果，味道香甜，六界絕無僅有。不過得晚上才能吃哦，吃了以後就會陷入沉睡，會夢到你想看到的東西哦~”
“謝謝魘卿姐姐。”千莘開心地接過，又對瑩華道，“對了，瑩華姐姐，這個瓜子你在哪裡買的？好新鮮，好香啊。”
瑩華原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起來，溫柔地笑道：“是族中收著的，參姑娘要是喜歡，我改日再給你多拿些。”
“嗯！”
將一場鬧劇揭過，墨玉與千莘也離開玉閬。
地上的積雪早已掃清，剛過了飯點，大家就開始佈置燈架，看著家家戶戶忙碌的樣子，墨玉也覺得心裡十分溫暖。
“咦？小玉小玉，我想吃那個！看起來好可愛啊。”
千莘拉住墨玉的手臂，指著路邊的一個元宵鋪子，攤主是個穿粗布衣服二十來歲的少婦，背上揹著個小孩，一張臉不知是凍得還是熱的，紅撲撲的。
“你不是不吃路邊的小攤嗎？”墨玉心情大好，便伸手輕輕戳了一下千莘的額頭，調笑道。
“唔~我記得的，那個姐姐那天沒有出來賣東西。”
“記仇。”墨玉又戳了戳她的臉，才帶著她往元宵鋪子走過去。
“小妹妹，吃元宵嗎？”
“嗯，兩碗，謝謝姐姐。”墨玉應道。
這鋪子十分的小，只擺了兩個小桌子，後面的店面，看起來不是這個攤主的。
很快，熱騰騰的元宵就送了上來，墨玉只能聞著一股子清香，可吃起來又是索然無味，頓時也沒了興趣，只問道：“姐姐平時不住在京城吧？”
那女子聞言，點點頭，坐到墨玉身邊：“是啊，我住在城外的祥久鎮，今天元宵節，就做了些元宵來賣，一來貼補家用，二來，也能湊分熱鬧。”
“姐姐一個人？”
涼風吹起，女子卻沒有半點反應。
“沒有，我相公去街上給我買東西了。”女子說完，露出一個甜蜜的微笑，略有些羞赧地低下頭，伸手捋了一下耳邊的碎髮。
墨玉也輕笑：“倒是隻羨鴛鴦不羨仙。”
“若得一人心，便下阿鼻又何妨？有時候，短短數年，已經足夠。”女子輕笑道。
墨玉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懂。”
靈族天生絕情無慾，生出情絲之日，便是身死之時，墨玉性子不如別的靈族清冷已是難得，對凌澈檀鈺的親近也只是不懂得如何拒絕罷了，這世上，還沒有什麼東西，能動搖她渡劫，飛昇成聖的決心。
女子看她的模樣，便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七情六慾，是下三界最為致命的糖，有人覺得甜，有人覺得酸，還有人，嘗過之後，被傷的體無完膚，所以，如你這般，無情無慾，也是令世人豔羨得緊。”
墨玉有些迷茫，但也覺得女子說的話極對，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男人愛情什麼的，根本靠不住，哪有修煉來的實在。
“唔，小玉你還吃不吃了？你不吃，我要吃了。”
千莘巴巴地看著墨玉面前只吃了一個的碗，只要有吃的，千莘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
墨玉無奈地翻個白眼，將面前的碗推了過去。
那女子起身笑道：“慢點吃，我再給你煮。”